蒋苟鹏没有盯我的眼睛了,视线看起来往下移了几寸。我不知道他在看哪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抿紧了唇,又松开,深深提起一口气,胸脯抬得老高。而后,突然喊我的名字,很郑重的一声:“时漾。”
“时漾。”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突然撑得浑圆,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我声音微抖地向蒋苟鹏寻求验证。
蒋苟鹏羞涩地抿唇笑了笑,随后轻轻颔首。他那腼腆的样子惊得我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
我的天!开玩笑还是恶作剧?
我一直都把蒋苟鹏当做一个没事就喜欢耍贱的狗,噢不是,大哥哥,我就没往男女情爱上想过。
所以,听到蒋苟鹏这么说我一下子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回应的话都想不到,我只想火速桃之夭夭。
但我身后是死路啊,逃无可逃,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听蒋苟鹏长篇大论。
他貌似在说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然后还说了等我高考完等得很辛苦,最后,他好像问了句我愿不愿意和他谈恋爱。
救命呀!居然是来真的?我的大脑一瞬间裂开。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之后我没敢瞧蒋苟鹏是何表情,飞快地从他身边穿过,像撞了鬼似的疯跑回宿舍。
再之后,约莫有半年我和蒋苟鹏都没有联系。我是因为觉得尴尬,蒋苟鹏可能是因为生我气。
但是,这半年里,蒋苟鹏天天都在更新微博。每次发的都是一些伤感emo的文字,或者分享和失恋有关的歌曲。
这些内容存在于他的小号里,大号的他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潇洒恣意。
我想,他是故意这样的,让我以为他过得很好,根本就没因为我受到任何的影响。但蒋苟鹏失策就失在我其实也有一个微博小号,并且我还用我的小号关注了他的小号。
所以,蒋苟鹏的真实情况,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然后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大一放寒假。
放假回家那天,突发大雨,我被困在高铁站,给爸妈打电话,他们都正在上班。冬天的雨那得多刺骨呀,没办法,我只能一直在车站祈祷雨停。
突然,我好像瞧见了蒋苟鹏。
但我没敢轻易喊他。毕竟太久没见,怕认错人,也怕他来车站万一是接他女朋友之类的人呢。
我就这样一会儿低头心不在焉地看看手机,一会儿又抬眸找找蒋苟鹏的身影。反复几次之后,再抬头,竟瞧见蒋苟鹏在朝我跑来。
我一紧张,腾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喊他:“苟鹏哥哥。”
蒋苟鹏跑得太急,差点儿扑我身上,还好他定力好,迅速稳住。但是一站稳,就阴阳怪气地说我:“你还认得我啊?”
我努了努嘴,怕气氛变尴尬,转移话题,盯着他手上的雨伞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蒋苟鹏起先语气里还有点愠气,说着说着就变得温柔了。
“我害怕你等不到叔叔阿姨自己淋雨回家了。这冬雨淋不得,你身体本来又弱……”
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最容易被敲开心扉。我感觉听到了自己心门打开的声音。吱啦一下,露出一条小缝,缝里透出光,照着蒋苟鹏。
我的耳朵已经完全听不到蒋苟鹏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了,只摇摇脑袋,失笑:“我又不是傻子。”
“你小时候不就这样。”蒋苟鹏也笑。
我不服气地说:“我长大了嘛。”
长大了,和哥哥谈场恋爱好不好?
我又想到了开学前他问我的这句话。或许……
心门的吱啦声再度响起,我听到自己说:“哥哥。我们试试吧。”
就是这句话,成了错误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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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听了我那句话后,蒋苟鹏反复找我确认,问:真的吗?
现在想想真是很烦人。
可那会儿我昏了头,只觉得谈恋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真甜蜜。
第4章 第四个明天 别把他脑子烧坏了。
虽然错误开始了,但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我尚可以亡羊补牢,阻止错误一错再错。
我努力撑圆惺忪的眼睛,怒瞪地上的蒋苟鹏。
他倒是不抱怨环境,被踹地上了都能继续睡着。我不禁怀疑把他扔垃圾桶里,他都照样睡得香。不过很可惜,这点在我这里并不能算作优点,反而是“制气点”。
我生气地下了床,没一点好脸色地走到蒋苟鹏旁边补了一脚,冷言道:“走,离婚去。”
蒋苟鹏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我只好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力证自己不止晚上能变成大力士,任何时间都可以。
蒋苟鹏被我拉扯得懵懵的,迷迷瞪瞪起了身,随手抓抓鸡窝头,眼睛一只睁一只闭,大概是被眼屎糊着还睁不太开。
他嗓子很哑,向我打听:“小漾,几点了?”
我又不是老狼!问我时间干什么?我很想语气冲冲地这样回他。
可忽地想到蒋苟鹏是一小心眼又记仇的人,我要是不告诉他,没准他又把这鸡毛大点儿的一件事记在小本本上,然后添油加醋地融入在离婚后的回踩语录里。
即便我这人恬淡如菊,对流言蜚语并不在乎,可我凭什么傻乎乎落人口实呢?回他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这样成功说服自己后,我点亮了手机屏,帮蒋苟鹏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我今天生物钟怎么提早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有些惊到了,迟疑一秒,把时间狠狠往晚了报:“六点半。”
“怎么会?天都还这么黑。”蒋苟鹏朝窗外一瞥,自有判断道。判断完,他就仰头又倒回了地上。
“你都不相信我,那你问我干什么?”我完全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倒打一耙,一边说,还一边把蒋苟鹏再次薅起来。
他起来是起来了,可就像没长骨头一样,顺着势整个人往我身上压。一颗大头沉甸甸,靠在我肩上。隔着衣料,我都感受到了蒋苟鹏额头的滚烫。
“你发烧了?”我问他。
蒋苟鹏咳嗽两声,声音很虚弱地回答说:“好像是。”
“什么好像是?你自己是医生,发没发烧不知道啊?”下意识的担心让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严厉了些。
这可让蒋苟鹏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他体会不到我的一丝关怀,就只感受出了语气的恶劣,眨巴两下眼睛,委屈地凝视我:“我生病了你还凶我?”
这种时候,当然病人为大。我好脾气地柔声哄着蒋苟鹏,扶他上床,再去客厅医药箱里找来温度计。
“来,测一下。”
“你帮我。”蒋苟鹏把手臂抬起来,娇声娇气道。那样子简直比柔弱小白花还要柔弱。
这么大个人测体温还要我帮?行,发烧烧得自理能力都退化了是吧?我无声地和蒋苟鹏僵持了两秒,最终在他水汪汪大眼的攻击之下败下阵来。
“水银柱要甩到35度以下。”
得见自己如愿,蒋苟鹏那泫然欲泣的眼睛立马笑眯眯,摆起大爷谱指手画脚。
我也不回话,手往前伸,把温度计再次递给他。蒋苟鹏假咳两声,安分了。
……
待到计时满五分钟后,我将温度计取出来,开始专心地查看对应刻度。
蒋苟鹏不关心自己烧到多少度,却忽地问我:“小漾,你是真心想和我离婚吗?”
废话!我刚想这么怼蒋苟鹏,单线程的脑子突然一下拉响了警报。
“这个事先放一边。你现在烧到快40了!”我着急又担忧地叫起来。
当时,我满心满脑都是蒋苟鹏正高烧39度8,得赶紧退烧,别把他脑子烧坏了,以后不能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了,以至于我根本没空顾及其他。
不仅如此,上班的这一整天,只要抽出了丝丝间隙,我都在发消息关心蒋苟鹏好点没有。
就这样,晕头转向的忙一天,到傍晚下班的时候,走在回家路上,我才猛然发现,今天的离婚又让蒋苟鹏逃过了。
他这个狗一向诡计多端,说不定这场高烧就是他谋划的,然后利用我怜爱弱小的善良本性迷惑我,使我头晕脑胀。
不过我现在清醒了,异常地清醒。
我异常清醒地给我的嫡长闺发去微信,问她有没有空见面,我要和她商讨重大事情。
嫡长闺本名向晴舟,是我和蒋苟鹏婚礼的伴娘。她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能到处旅游。现如今已成功实现梦想,成为了一名导游,专带老年团的导游。
向导平时日理万机,对我的消息经常要等到深夜才能回复。今天倒是很快就给我回来语音:【你可真会算时间,这趟旅行上午刚结束,我下午补了个觉,才醒就接到你消息。】
我轻笑,按住语音键:“早说了我是神算子,最会算你的休息时间。”
向晴舟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问:“老地方?”
我送她一字:【嗯】
“老地方”是一家休闲吧的名字,集健身房、咖啡馆、阅读室、游戏厅于一体。老板是我的高中同学。
有句话说:越是熟人,越会坑人。说得真是不假!“老地方”开业的时候,我就是被这个看起来一向老实的老同学忽悠办了个VVVIP会员卡,办卡加充值稀里糊涂贡献给他888。所以现在只能时不时过来消费,好让我心理上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
这事儿嘛,我当然没告诉蒋苟鹏,他那个铁公鸡要是知道我在别的男人身上砸了这么多钱,那肯定上蹿下跳,恨不得一天念叨我八百遍。当然,我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烦。
好啦好啦,说回当下。
我比向晴舟早到“老地方”,刚在我俩的固定位置占好座,准备去前台点杯喝的,就瞧见她在正门入口和我那同学说话,没说一会儿便一欢两散。
然后向晴舟脸鼓得跟包子似的朝我走来,气呼呼地控诉:“你这同学纯属精神病!”
我困惑又好奇:“怎么了?”
“他居然跟我打招呼说,欸,你好像又胖了。”向晴舟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我告状,说话时恨不得把后槽牙都咬碎。
我作为一个堂堂清官,断案自然公正迅捷,听完立刻就站队晴舟,附和她道:“呃。那他确实神经病!”
又说:“你哪里胖了?一点儿都不胖!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