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母去世,嫂子对他和他哥都好,那时候他哥要养活他, 所以没出门打工,但许冉被家里辍学之后,村里刚兴起打工之风,许冉也就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被父母打发去北城打工了。
她那会儿快十八岁,即使打工的一点钱,也都是父母在支配,她每个月的钱都按时给了父母。
后来杨则诚生活困难,她会把留给自己的钱省吃俭用,让他给他和杨则仕买衣服,买鞋子之类的。
她以后要嫁给杨则诚的,就看上杨则诚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和她一样老实,一根筋对她好,她就认定了。
杨则仕上高中之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杨则诚也才出门打工,攒钱养弟弟,娶媳妇。
许冉没有和杨则仕在同一个学校待过,杨则仕上高中的时候,许冉早就毕业好多年了,但有的老师还是记得她和杨则诚。
老师知道他是杨则诚的弟弟之后,也会对当年的事情感慨起来,说许冉这个三好学生,竟然和一个学习那么差的男生早恋。
杨则仕给他们纠正,说那时候他们没谈恋爱,只是关系好,高中毕业才谈的。
反正说起许冉,当年给她代课的老师都挺遗憾,如果不是家庭原因,许冉能考个好一本,她那年高考都没参加,就被父母带回去了,摆明了就是不让她读。
许冉的人生也就从那时候定型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好好读书,就一直困在大山里,走不出大山。
她势必要挣脱这样一个牢笼,往更广阔的天地飞。
她确实拼尽了全力,挣脱囚困她的命运牢狱,最后被原生家庭摁在了臭水沟里,她因为没参加高考的事情,哭了很久。
她想读书,那时候想读书的渴望真的比什么都强,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求父母给她一个机会,但父母没给。
赵春兰让她滚出去哭,“你妹妹也上了高中,你弟弟也快上了,你上大学一年的学费都得一万多,更别说生活费了,这些钱省下来都可以给你弟娶媳妇了。”
她说她可以去生源地贷款,毕业后再还这笔钱,可许来财不让她贷。
铁了心不让她读书了,还给她做了很多比例,村里谁家谁谁谁,去年去打工,一年给家里多少钱,那孩子多出息。
哪个亲戚家的某某某,也没读过几天书,但去打工遇到了有钱人,嫁得还是很不错,也是享福了,质问许冉读那么多书,能干什么,还不如打工赚钱补贴家用,让他和赵春兰轻松点。
许来财一向的说辞就是,“你一个女娃儿,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认识字就行了,以后出去能认识自己的名字,不走丢,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和你妈累死累活供你读完高中,已经比很多家长开明了。你还跟死了父母一样在那哭,没出息的玩意。”
许冉在那一刻就在想,还不如死了父母,至少她就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她一辈子的悲剧就是被父母掌控,哪怕不读书了,还得让她接济家里,补贴家用,她的存在好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的可悲。
网上有一个很火的话题,如果你能回到十八岁,但你的人生轨迹不会被改变,你以前发生的事情,依旧还会发生,你还会回去吗?
大家的回复具有多样性,许冉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很少回复什么,但那一天她匿名回复了这个话题。
[我三十岁了,看到这个帖子的第一眼,脑海里想的却是年轻真好,肯定愿意回到那时候,什么都还没发生,可以挽回,可刚想回复,我又不想回去了,好像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或者开心的事情,我的童年和青春都很灰暗,现在才见了光,我不想丢了这束光。]
和她有相同遭遇的人会给她回复,她会把那些文字看完,简短的几行字,好像已经看过了一个人的一生。
文字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里面蕴含的感情和能量,即使隔着一个屏幕,她也能和那些人产生共鸣。
她不愿意回到十八岁,她更愿意活在阳光明媚的三十岁。
虽然十八岁有杨则诚,但那对于许冉而言,并不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如果能回到二十八岁,她会回去告诉杨则诚,不要去矿山,不要和她结婚。
她会在杨则仕也未曾喜欢她的时候,离开那个地方。
她的人生才会不一样。
可如今,洗尽铅华,尘埃落定。
她没了杨则诚,但有了杨则仕。
她觉得自己有了一束光,那束光是杨则仕给的。
有的人确实从小内核就强大,杨则仕八岁就失去父母,只有一个哥哥,同龄的孩子会叫他野孩子,试图欺负他,但杨则仕从不内耗,能动手绝不还口。
他像一头倔强的小驴,踩着灰暗和荆棘长大,却也变成了巡视森林的王。
...
...
许冉觉得杨则仕救了她一命,她是真的想配合沈淑华学习一些本事,但那些请来的老师看她时都很奇怪。
先是被钢琴老师嫌弃手指短粗,不适合弹钢琴,又是被舞蹈老师嫌弃肢体不协调,骨头太硬,不适合学跳舞。
关键这些人和沈淑华关系都好,她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努力让自己贴合沈淑华想要的形象。
可她始终不是那苗子,真的怎么培养都无用,年纪小的时候各方面还能跟上,现在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记忆力不比从前,真的事事都在为难她。
好在杨则仕让她学习文化知识,准备自考本科,他把用到的书籍已经从网上买回来了,让许冉进行专本套读。
这个方法是最高效也是最捷径的,专科和本科互不干扰,各自学习就行,耗时三年左右就可完成。
他回家让许冉别在家待着了,磐之给江玉屏带,许冉跟他去学校。
沈淑华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回来就把许冉带走了。
许冉还舍不得孩子,磐之快两岁了,还没离开过妈妈。
杨则仕让她看开点,“磐之现在会吃饭会说话,江阿姨也细心,肯定能给你带好,你两三天里回去一次,抱抱他,就行了,在我这里总比在你沈阿姨那里轻松。”
许冉想了想也是,她也是受够那些人的白眼了,索性就按照杨则仕说的来,她确实一直有个大学梦,尤其是见过杨则仕的学校之后,她方才觉得人为什么得去一趟大学,心境真的不一样。
小夫妻俩就这样丢下孩子走了,许冉想着她晚上回来,反正学校距离金家大宅的距离并不远,坐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但杨则仕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他像个严厉的老师,叮嘱许冉好好学习。
而且租的还是许冉第一年来北城时的地方,只是那个小区楼下建了一个游乐场。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身份和心情都不一样。
那时候杨则仕看着她在浴室洗澡脱衣服,心里都没有波动。
可现在,看许冉一眼,他就受不了。
到这里的第一晚是周末晚上,杨则仕没去学校住,和她住在小出租屋。
室内的灯一个都没开,窗户有飘窗,她坐在杨则仕腿上,抱着他,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杨则仕抱着她,笑得不怀好意,在她耳边低语,“记不记得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候我哥刚去世,我怕你家里人怂恿你打掉孩子,就带你来这里住了几天。”
许冉感受着他埋在深处的根源,心思旖旎多情。
她的声音如同小猫呜咽,枕在他肩上。
万家灯火亮如白昼,她和杨则仕的身影在黑暗中,被半边窗帘挡了一点。
“怎么会不记得,也是那一次,跟你去学校,认识秦书瑶,漂亮青春的女孩子告诉我,她喜欢你。”
杨则仕也没动,就静静地抱着她坐着,觉得她一阵一阵骤缩。
“我还没去服兵役的那一年,上大一,她跟我同一届,学校学生会组织新生见面会,她一眼相中了我,还没散会就来找我要联系方式。”
许冉枕在他肩上笑。
“那你没给啊。”
“肯定没给,你也知道我那时候什么样,不爱和人说话,自尊心强,觉得她追我是想笑话我。”
“那你就把她想的太坏了,她是真喜欢你。”
“也是服兵役回来之后,我才发现她这人是认真的,我更不敢。”
“哦,你不敢和她谈,就敢对我动粗。”
“那不一样,我起初对你也不敢,可架不住喜欢你啊,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就爬上你的炕了。”
许冉还能清楚地记起那一晚她的绝望,感觉这辈子都要完了。
没想过,过去这么久了,她会心甘情愿抱着他,听他细数那些过往。
“则仕,你真的色胆包天。”
杨则仕低声地笑。
“没有,其实可害怕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没有后退键,那就往前走。”
“哦,你的往前走就是强迫我就范。”
他低头亲她的下巴,往上寻到她的唇,一边吻,一边有了动作。
许冉喟叹一声,“小冤家。”
杨则仕用牙齿咬她的下唇,“谁让你那么好欺负,换成别人早就骂我了,你又舍不得骂,又怕被人发现丢脸,我这才拿捏你。”
不管怎么说,她始终在他的坚持下,把自己的自尊心揉碎,把脸面撇开,和他在一起了。
不管未来结果如何,能走多远,她始终记得这一段路。
许冉到底生过孩子了,不管怎么打扮,还是能看出来人妻的韵味。
杨则仕让她拿了书去学校图书馆,他早上一节课,下课后就去找她。
许冉觉得蛮新鲜,早上和他一起出门,有种突然年轻的感觉。
她打扮得也低调,穿得朴素,牛仔裤,米白色打底羊毛衫,同色外搭针织衫。
但不管怎么让自己状态好,也没法遮掩眉眼和容貌上的沧桑。
她临近出门前,焦虑地问杨则仕,“别人会不会笑话你?”
杨则仕问她,“笑话我干什么?”
许冉故作轻松,“笑话你找个老女人。”
杨则仕让她别庸人自扰,“他们只会觉得你有本事,或者你很有钱。”
许冉,“……”
杨则仕弯腰亲她一口,“不老,哪里老了,那是岁月给你的勋章。”
许冉觉得他真的好会说话,出门的时候非得握着他的手。
她很少有这种小女人的姿态,双手牵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数完,然后说,“你的手适合弹钢琴,手指比正常人长一截。”
杨则仕摇头,“不喜欢,我更喜欢写代码,我这手是用来敲键盘,以及伺候你。”
说得许冉脸一红,佯装捶他一下,“出门在外,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
杨则仕挑唇,“打我呀,你有本事打我呀。”
两人现在倒像是真正的小情侣,但无论如何,许冉到底是个腼腆人,到了学校,要放开他的手。
杨则仕拽着她的手不放,引来周围学生的驻足,在这个学校,没人不认识杨则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