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冉看了一眼手机,五点零二分。
她缓了缓心中的不适感,转个身晃晃他的肩膀,“则仕,五点了,起来洗漱,我给你做点早餐,你吃完再走。”
她坐了起来,打开灯,开始穿衣服。
杨则仕感觉灯光刺眼,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长臂一伸,又把她摁回枕头上。
“还早。”
许冉叹口气。
“不早了,班车走了就没车了,就发一次车。”
他也不着急。
“走了就走了。”
许冉蹙眉。
“你不是今天去北城吗?”
他咕哝道,“去北城干什么?我没说我今天走。”
许冉,“……”
她坐在那里,低着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是好看的,头发和眉毛都很黑,鼻梁很高,唇形很好看,很高级。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刺人,先缓缓睁开一只眼,见她神色复杂,眉眼之间都是不悦。
他又闭上眼睛,有点想笑。
许冉好像明白过来了,拿起枕头砸在他的脑袋上,“你骗我?”
杨则仕一只胳膊护住头,笑出声来,“哪里骗你?我是要走,但不是现在,得等你出月子。”
许冉,“……”
她一想到昨晚她抱着他哭,还任他摆弄,大半辈子没做过的羞耻动作也给他做了,结果他今天不走?
许冉的脸没地方放了,“小畜生,又算计我。”
她气呼呼地要下床,杨则仕拉住她的胳膊,“嫂嫂,嫂嫂,别生气,这哪是算计?你不也挺喜欢的?每次跟你亲近,你都端着,我俩都没尽兴过,我真以为你对我没感情。”
许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哪怕和他做了那档子事,她都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结果昨晚就被骗得什么都不在乎了。
许冉的脸上开始发烫,“更恨了。”
杨则仕起身将她拉回去,“恨吧,恨比爱更刻骨,让你恨我也是一件不错的事,现在还早,再睡会儿,我哪里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受苦?”
第30章 真假少爷 和你睡觉比较舒服。
虽说和杨则仕单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 但让许冉恍惚有种她已经在和这个小八岁的男人过婚后生活的样错觉,即使他俩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
听到他要离开不回来的话,她不难受是假的, 她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很复杂, 不敢陷进去好好爱,也不希望他以后跟她断了联系。
可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就算他以后走了,她都没有任何脸面和理由联系他, 她都想好收拾好情绪, 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可他又说不走了。
这让许冉又羞恼又生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压根再没有给他好脸色。
导致他时常调侃她, “我还没走就哭得跟没了老公一样, 我要是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哭, 怎么难过, 许冉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现在我也不是我哥的亲弟弟了,你还是不敢爱我。”
许冉任由他编排, 也懒得去解释什么, 即使他现在不走, 以后也是要走的, 迟早都一样。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 当年还发生过这么戏剧性的事情, 到底多大的胆子,连人家北城人的孩子都敢换到这穷乡僻壤来。
许冉有段时间还挺喜欢看真假千金的网文,结果现在真假少爷的烂梗在她家上演, 按照网文剧情的发展,杨则仕以后要是真的回归他的亲生家庭,肯定会受委屈吧?
毕竟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年,和那个家没有感情,那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他当回事,如果他回去要受委屈,她倒是希望杨则仕不要回去。
不过具体会怎么发展,她也不知道,这只是她的脑补罢了。
学校威胁杨则仕,如果不回去读书,学籍就不给留了,许冉比较担心这个问题,老是催促他回去看看。
可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很淡然,“横竖不过一个学籍,有本事的人怎么活着都有本事,不一定要读书。况且你才高中毕业,我不读大学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许冉被气得想吐血,咬着牙骂他,“你还会说人话吗?不会说的话就把嘴闭上,就是因为我和你哥没有上过大学,才希望你能读完大学,你哥活着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说这种话,你就欺负我是不是?”
杨则仕承认,“我哥要是活着,我也不可能和你偷啊,更不敢跟他对着干,他会打死我的。”
杨则诚对杨则仕确实严厉,像个父亲一样,杨则仕不听话的时候,如果口头教育不起作用,那哥就开始拿棍棒。
许冉听到他那些话,去找了根棍子,佯装要揍他,“那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也会揍你。”
杨则仕看她一眼,笑得月朗风清,“你舍不得,嫂嫂,我哥打我的时候,你都心疼的不行,抱着我让我哥打你别打我,就这样疼我的你,怎么会对我动手?”
许冉,“……”
确实,杨则诚扮演一个严厉的哥哥,她就扮演一个温柔的姐姐,没结婚前,她经常来杨则诚家,看他教育弟弟,那么严厉,她心疼他年纪那么小就没有父母,所以护着他。
和亡夫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才把这个孩子养到这么大,结果他现在开始嘚瑟了。
许冉拿着棍子在他肩上敲了一下,“听点话,回学校看看,没事了再回来,跟学校解释一下,别丢了学籍。”
杨则仕好像没听见,自顾自话,“今年的麦子长得很好啊,还好我及时照顾到了,我真厉害,是不是嫂嫂?我是不是很棒?”
许冉,“……”
见说什么都没用,许冉也就不说了,随他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半个月,距离许冉的临产期越来越近,杨则仕还带她去了一趟镇子上,做了产检。
和许冉商量着要在哪里生孩子的问题,他像个事事都关照许冉感受的丈夫,好像只要他在家里,许冉什么都不用愁。
许冉知道自己在依赖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的亲生父母就像个定时炸弹,在她心里始终埋着一根线,随时都可以引爆。
她舍不得这样优秀的孩子成别人家的,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县里第三名的成绩,小镇高中的理科第一名,当时学校都给他拉横幅了。
许冉那时候虽说只是他哥的女朋友,但心里的骄傲不比他的家人少,杨则诚开心地宴请了一群朋友到家里吃饭,谁不夸杨则仕出息。
哪怕就是现在,许冉还是以他为傲,一心想着这孩子以后肯定出息,可不能折在她这里。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让他读书,不是为了让他留在家里陪她腐败。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即使舍不得,也得放他走,让他飞,他属于浩瀚的宇宙,不属于巴掌大的井底。
坐井观天的人,她一个就够了,她会在这一方天地里,撑起一个小生命的天,送走杨则仕,她还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往前程似锦的康庄大道。
她现在就想快点生完孩子,出了月子,让杨则仕回学校,她怕学校真的不给他保留学籍,还想给校长打个电话。
杨则仕听到她担忧的语气,笑着问她,“你是校长什么人?你让他给我留学籍,他就给我留?那嫂嫂你可真厉害,没看出来啊。”
许冉,“……”
那校长之所以跟他说那种话,还是因为背后的男人,他虽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权势和财富怎么样,但能驱动科技大学的校长,这人不是很有钱,就是很有权。
他对这些都不屑一顾,他向往身心自由,谁都没法左右他的想法。
作为一个男人,首先得有主见,不能东说东倒,西说西倒,那不是男人,那是墙头草。
他杨则仕的人生,自己主宰,谁说了都没用。
在许冉生孩子前一个月,她心里的那颗炸弹还是被引爆了。
本来她和杨则仕的日子平平静静,她就等着生孩子了。
麦穗都扬花了,到处的麦子在开花,许冉还监督他又给每个地里的麦子打了一次营养剂,怕麦子扬花扬不好,那以后长出来的麦子就没有什么面粉。
杨则仕任劳任怨,感觉种地挺累的,他挺佩服他哥这些年种麦子供他读书上学,怪不得他哥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已经像五十岁,皮肤尤其黑。
他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晒黑了不少,每次出门,许冉都叮嘱他穿长袖防晒,夏天来了,他每天回来胳膊上都晒着一个印子,就穿着短袖,半截胳膊都是黑的,完全就是个糙汉。
许冉心疼他,但也不知道怎么说,问他,“学校待着舒服,还是种地舒服?”
杨则仕一本正经地回答,“和你睡觉比较舒服,这两样都不舒服。”
许冉,“……”原本心疼他不易,在给他拿抹布拍打身上泥土的人,听到他这话,直接把抹布扔到他怀里,瞪他,“累死你个小畜生。”
杨则仕不满地问,“我说错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本来就是和你睡觉舒服,你好久没让我上炕了,嫂嫂。”
许冉真怕别人听了去,咬着牙骂他,“小祖宗,别在大白天说这种话,外面到处都是邻居。”
他笑着哦一声,“行,那我晚上说。”
叔嫂俩每天拌嘴,日子也过得有意思,可这天中午,太阳还不错,水泥路边上的柳树和白杨树遮挡着炎热的太阳。
一群邻居坐在树底下乘凉,闲聊。
许冉也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家门口,一边做小孩的鞋子,一边和五婶等人拉家常。
一群人夸她贤惠,会过日子,许冉谦虚地说她也是为了省钱,家里情况不好,能节省就节省了。
杨则仕去地里看庄稼,再过一个月麦子就熟透,他嫂子也就生了。
可这天,偏僻的杨家村突然来了一辆豪车,从上面的路口开了下来,带头的车是许耀祖的,许冉认识弟弟的车。
她起初没在意后面跟的一辆车,只是注意到了许耀祖的车,她还跟邻居说,“我这个弟弟,就知道天天找则仕玩,自己老婆怀孕都不注意。”
五婶嗑着瓜子,“年纪小,爱玩,很正常,你家耀祖和则仕关系还不错,倒是让人意外。”
许冉笑着说,“那时候我和则诚谈恋爱,他带着则仕,我带着耀祖,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其他邻居婶婶惋惜,“可惜,则诚年纪轻轻就没了,苦了你了。”
许冉心里一抽,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在想,许耀祖的车和那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了她晒粮食的水泥院里。
许冉这才收拾了针线活站起来。
许耀祖快速下车,用方言跟她说,“找则仕的,不认识路,我带上来了。”
许冉心里一咯噔,也是这时,车上下来了一对打扮得体的夫妻,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女的皮肤很白,标准的M唇,那唇形和杨则仕的一模一样。
许冉心惊了,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一群婶子也在旁边看着。
男人梳的大背头,一身西服,手腕上戴着一款黑色的手表,太阳一照,在发光。
他们笑得得体,跟周围的婶婶们打了招呼,男人一口标准的京腔,即使说的普通话,也难掩那股京片子味。
许冉在北城打工几年,也没听过这么正宗的京腔,贵气迎面而来。
她把针线放在针线筐里,搁置在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