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站在门口叹口气,“其实我们大家都喜欢则仕,舍不得这孩子离开。”
杨则仕让她放心,“不管以后我人在哪里,我的心始终在这个小地方,他不愿意改姓杨,那我便不改姓金,一样的。”
五叔也无奈,“还是喜欢则仕,自家养的孩子,心里踏实。”
金鼎中回了一句,“我亲生的儿子,带回家,我心里也踏实。”
五叔,“……”
两方各不相让,五叔起初很期待这个杨家的孩子,但看了那又软又无能的嘴脸之后,还是对杨则仕充满期待。
他终于看向许冉,“他嫂子,这事你怎么看?你希望则仕选择哪一方?”
许冉还没回答,金鼎中先回答了,“他必须选我这边,我亿万家产,以后全是他的。”
金霆听到这里,牙齿又咬紧了。
沈淑华权衡利弊,“则仕回到金家有很多好处,我们感激你们把则仕养这么好,会给你们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你们花一辈子,则仕也不用为你们发愁,他嫂子要生孩子,以后养孩子肯定费钱,则仕回金家的话,这笔钱就不用她担心了,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以后再找个好婆家都没问题。”
这条件换成谁都心动,就许冉不为所动。
她的主观意见总是气得杨则仕不知道干什么才好。
她情绪冷静,“既然这个孩子不愿意回到这个家庭,那就一起带走,则仕也一起走。”
五叔愣了一下,“一个都不要啊?”
许冉问,“要了能干什么?留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出息?除了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出路在哪里?我希望他俩都能离开。”
金鼎中点了头,“可以。”
杨则仕侧头看着她,“嫂子诶,你还真绝情。”
许冉没看他,“这有什么好绝情的?”
杨则仕不和她犟嘴,只有一句,“我嫂子也得跟我走。”
沈淑华不理解了,“你为什么老是为难你嫂子?”
杨则仕脸不红心不跳地指了指许冉的肚子,“我哥的孩子,我要当亲生儿子的,我可不想让他出生后认别人当爸爸,我哥已经去世了,他就这一个孩子,遗物,我肯定得照顾到,我哥把我养大不容易,我总不能连他的孩子都不管吧?”
五叔感慨,“则仕真有情义啊,还是我们农村的孩子实在。”
金鼎中也赞同,“感恩是一种美好的品德,你有这心思,我心里也宽慰,可你嫂子不喜欢大城市。”
杨则仕笑了声,“那我不管,你们既然想让我回金家,那就先把我嫂子劝回去,不然我还得担心她,担惊受怕。”
沈淑华终于忍不住劝许冉了,“你看,则仕这么在乎你和这个孩子,你就跟我们去北城,你放心,不仅让你平安生孩子,以后还能给你的孩子所有优渥的教育条件,让他摆脱这种贫困的生活,当人上人,他嫂子,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这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泼天的富贵,祖坟冒青烟的程度,你别死心眼好吗?”
第34章 嫂子生了 他是孩子的爸爸。
就算这些人把天说破了, 许冉不会去大城市生活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她什么身份, 自己心里清楚。
她礼貌地拒绝了沈淑华的邀请, 不动声色地将杨则仕那颗心也扼杀在摇篮里,她无时无刻不在保持清醒,如果她也不清醒,那以后的日子有她难过的。
留在原本的家里, 穷是穷了点, 但不用看任何脸色, 一旦去了北城, 什么都是金家给的, 那她就是寄人篱下。
她有家啊,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活在别人的施舍里,她不需要。
金鼎中夫妻也没有办法了, 许冉不去北城, 杨则仕也不去,这对夫妻很无奈。
最后杨则仕决定让他们先回去,等他看着嫂子平安产子, 自然会回北城, 到时候再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 金鼎中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几天时间, 他也没心思再耗下去, 便叮嘱杨则仕说话算话, 不能言而无信。
杨则仕让他放心,他答应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反悔。
至于杨家姑妈亲生的孩子, 金霆,他是不愿意留在农村的,肯定得跟养父母回去,金鼎中夫妻也没说什么。
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们也不忍心就此和他割裂,不过夫妻俩现在的关注点都在杨则仕身上。
没谈妥后,金鼎中夫妻带着儿子和管家离开了杨家村,他们在村里住了三天,第四天凌晨一早就出发了,也算是体验了一回农家生活,金鼎中察觉到杨则仕对许冉的感情不一般,但他没有说出来。
毕竟一个像母亲一样呵护杨则仕长大的女人,他不该往那方面想,不道德。
或许杨则仕真的只是在乎他哥的孩子,怕他走了之后,嫂子出什么事。
金霆没有在家里留几天,迫不及待想跟父母走的样子,让村里的长辈不爽,尤其是五叔,他特别期待这个孩子能留下来,可人家压根不鸟他。
和五婶去许冉家看看情况,问问金鼎中什么时候走,结果人家一早就走了,那个杨家的孩子,根本不想留下来。
五叔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怒骂,“忘本的东西,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走也不打声招呼。”
杨则仕从他的厢房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刚睡醒,“五叔你大早上发什么火?这不是很正常?谁家好人愿意留在这地方受苦?也就只有我了。”
五叔看他一眼,心里还是诸多不舍,“我倒是希望你是我家的孩子,你比那个忘本的东西好太多了。”
杨则仕让他别生气了,“别骂了,去厅房喝茶,人家一个在豪门长大的少爷,没受过一点苦,你却让他回村里受罪,那肯定不乐意。”
五叔跟着他去厅房,“那你呢,你还认我们吗?”
杨则仕笑着回答,“放心吧,肯定认你们,在我心里,你们比我的亲生父母还亲切,我怎么可能不认你们?”
只要他们同意他和许冉的事情,他当然认啊,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当作没认识过。
可他现在不敢说,得给他嫂子面子,不能被人指着骂。
虽然许冉始终不给他机会,但他并没有放弃,感情这种事情,肯定得男人主动,不然像他嫂子那么轴的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跟他示好。
好久没跟嫂子一起睡觉了,他心里好烦躁。
五婶来看了看,见客人走了,又回去干活。
许冉躺到了九点左右才起床,这几天把她累的够呛,家里有客人,心里总是紧绷着,她倒是希望杨则仕一走了之,可他并没有走。
她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杨则仕已经和五叔喝过早茶,准备出门去地里看麦子,换上了杨则诚以前穿着干活的旧衣服。
连着几天没给小叔子好脸色,许冉一出门就看到他的脚踩在台阶上,正在系鞋带,结实宽厚的背弓着,紧实的臀翘着,背对着她。
许冉移开视线,没有问他,也没有出声,往厅房走。
杨则仕系好鞋带,刚站直,就看到他嫂子进厅房了,他在后面跟进去。
许冉在倒开水,准备晾点喝,刚倒完,感觉门口一黑。
她回头,见杨则仕进来了,她眼神有些慌乱地闪躲,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杨则仕双手环胸抱着,站在门口,眼神戏谑打量,“真绝情啊嫂子,真恨不得我离开再也不回来?”
许冉没回答他的话,坐在了茶几旁。
杨则仕见她不理自己,心里实在烦躁,“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许冉低着眼看着正在冒热气的开水,淡淡地嗯了声,“别让我为难。”
杨则仕沉默片刻后,转身走了,“行,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再也不说了。”
许冉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心里清楚,她会把这个孩子越推越远。
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从那以后,杨则仕确实不再乱说话,没事的时候就在地里看麦子,也不出去玩,变得和以前一样沉默,和她也没什么话说。
许冉方才觉得,他不是爱说话,只是想和她说话罢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跟她说的话屈指可数。
一天说不了两句,好像回到了他哥还在的日子。
只是他哥还在的时候,他会和他哥说话,但他哥不在了,他好像也没什么倾诉的对象。
地里的麦子开始熟了,所有的麦地一片金黄,一层层麦浪昭示着丰收的季节。
许冉也快生了。
杨则仕算了算日子,看了日历,发现等他嫂子出月子之后,他开始割麦子也行。
他准备带许冉去镇子上的医院,毕竟在医院生孩子保险点。
村里到处都是鸟叫声,虫鸣声,各种各样的树木郁郁葱葱,山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生机盎然。
杨则仕让她早点去医院住院,许冉怕住院费钱,便拖了两天,没想到就生到家里了,还是半夜生的。
凌晨两点多,大家都还在睡梦里,许冉突然觉得阵痛,她赶紧起来坐了会儿,打开灯,感觉阵痛无法平息,第一次开口叫了杨则仕。
杨则仕在厅房睡得正熟,听到许冉叫他,几乎瞬间惊醒,就穿着一个大裤衩子下炕往他嫂子的房间跑。
推门进去就看到许冉跪在炕上,两手抓着窗台的边缘,表情痛苦,他也是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也是被吓到。
手足无措地爬上炕去,“肚子痛?”
许冉的脸色开始苍白,忍着痛阻止他,“别上来,去叫五婶。”
杨则仕又赶紧下床去穿上拖鞋,打开大门往五婶家里跑。
五婶和五叔都被他吵醒来,立马往他家赶。
五婶一看许冉那情况,就知道要生了,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又让他去叫张月英和村医。
杨则仕又往张月英家跑,心里火急火燎。
他方才知道,原来女人生孩子真的是在和阎王爷搏命,他没这么害怕过。
一会儿村里的邻居婶婶来了好几个,烧水的烧水,帮忙的帮忙。
五叔在厅房里等着,还好前几天看过村医,胎位没什么不正常。
许冉已经极力克制了,可还是忍不住疼痛。
杨则仕急得不行,想去看情况。
五叔喊住他,“你去干什么?耐心在这里等,没事的,你五婶给村里好几个女人接过生,你嫂子也没问题。”
杨则仕听着许冉的叫声,眼眶红红的,拳头也握紧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张月英和邻居婶婶烧好了开水端到房间去,一会儿换一盆血水出来。
村医也在里面,一时间家里吵闹极了。
杨则仕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一个小时,许冉疼得叫唤了一个多小时。
还算顺利,一个小时后,孩子生出来了,他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他嫂子的声音也慢慢地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