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则仕闻言,沉默一瞬,忽而停下来蹲下身子,“来,还有一点路,下山的路轻松。”
许冉一愣,“啊?”
杨则仕拍拍肩膀,“我背你啊,你肚子没有不舒服吧?”
许冉赶紧拒绝了,“没有,你哥背我,那是因为他是老公,你是小叔子,你怎么能背我?我能走。”
说完,许冉的脚步确实加快了,杨则仕只得站起来。
他只是怕嫂子走路太久,身体不适罢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家了,许冉回去喝了点开水,歇了会儿就开始忙碌,火炉里的火还没灭,她加了点煤燃起来,打了一铁壶的水烧上,又开始热炕。
她一边往柴房走一边问小叔子,“则仕,厅房的炕是热的,你今晚睡上边,你的房间太冷了。”
杨则仕在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听到嫂子这样说,随口应了句,“行。”
许冉去柴房弄了一桶煤,刚提到门口,杨则仕从厢房出来了,看到她一进门就闲不住,他有点担心,“这些活你跟我说就行,我来做。”
他手里还拿着之前提的包装袋,几步走到大门口,从许冉手里把煤桶提过去,许冉一边搓手一边笑,“没事,这算什么,以后苦日子有的是。”
杨则仕把煤桶给她提到她的房间去,“重活放着,我回来再干,春天要是需要给庄稼打农药,就出钱叫人,我给你钱,至于夏收的麦子,等我回来收。”
许冉有点心酸,“你还要读书,还要管家里,真是辛苦你了,没事的,我能行。”
杨则仕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嫂子什么样,他哥活着的时候,嫂子只需要在家做点饭就行,农活压根不需要她干,他哥会叫人,就算不叫人,也不会让许冉劳累。
可现在他哥没了,这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得许冉自己来。
杨则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进去把煤桶放下,又把那包装精致的东西放在许冉的茶几上。
许冉问,“这是什么?看你拿了一路。”
杨则仕说,“护肤品,冬季了,你要注意皮肤。”
许冉心里一动,“你在网上买的啊?”
杨则仕嗯一声,“孕妇可用,我刚看了,没什么有害的成分,你能用,精华有日用有夜用,皮肤保养着点,才二十八岁的人,皮肤都差成什么样了,对自己好点。”
许冉想责备他,哪有他这样说嫂子的,可她没说出来。
莫名眼睛发酸,最后也只有一句,“谢谢。”
杨则仕收下了她的谢谢,看了一眼她炕头上面挂的结婚照,抬步离开了她的闺房。
小叔子一走,许冉的眼泪才从眼底滑落,她心里太苦了。
盯着包装盒上的“La Mer(海蓝之谜)”品牌名,许冉心想,她没白疼这个小叔子。
她以后过得怎么样无所谓,但她希望能通过小叔子,改变一下这个家的命运。
至少让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不要过这么苦。
她得抱紧小叔子的大腿,这样她和杨则诚的孩子,以后也好有个靠山。
海蓝之谜是个奢侈品品牌,许冉知道这个牌子,但用不起,所以她也只能看看。
可现在小叔子直接送她一整套,这是花了多少钱?
这孩子一点补贴全给她花了。
许冉心里高兴是高兴,可小叔子上学需要钱,这钱不能这么花。
她领了杨则仕的心意,但说教还是要说的。
去给厅房的炉子里添煤炭时,小叔子刚洗完上炕,正躺着看手机。
许冉推门进去,看他一眼,“你一点钱就全花完了,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但你得给自己留点钱,不能大手大脚,咱们穷苦人,什么条件就用什么样的东西,以后不准买了。”
杨则仕也只是应着,“知道了。”
许冉满意了,“嗯,炉子里的火我封了,明天你要是还跟我回娘家,这火就不用管,要是不去的话,我早上给你把火续好,你要是嫌做饭麻烦,就煮点方便面,晚上我给你带晚饭。”
杨则仕依旧应着,“嗯。”
许冉倒腾了半天,再没说什么,把另一边的窗户打开,怕有煤烟,这才出去把门给他关上。
她洗漱完去试用护肤品,心里感慨,她也是靠小叔子用上奢侈品了。
...
...
第二天雪停了,出了太阳,可天气更冷,许冉一早起来就忙个没完,把两个屋里的炭火都烧好,将自己屋的火封好,打扮了一番要去娘家。
家里没面了,她想嘱咐杨则仕今天去村头磨点面,结果掀开储存粮食的铁仓,发现麦子发霉了。
许冉赶紧喊小叔子起床,“则仕,完了,粮食发霉了,不应该啊,我和你哥晒过麦子啊,怎么发霉了?”
杨则仕沉默地起床,去仓房里看情况,“那怎么办?”
许冉出去看了一眼太阳,“先晒吧,不然都坏了,今天先晒点,你在家看着。”
杨则仕点头,“行。”
院子里的雪比较少,叫小叔子扫出去后,一会儿院子就干了,她家向阳,太阳能晒一整天。
八点多,这会儿太阳已经晒上了。
许冉把许久没拆开的塑料布铺开在地上后,叫上小叔子去搬粮食。
杨则仕看到她又要往高凳子上踩,吓得赶紧阻止她,“嫂嫂,嫂嫂,我来,你下来。”
许冉说,“你在下面撑着尼龙袋子。”
杨则仕个子高,胳膊一伸就能伸进铁仓里,“你下来。”
许冉犹豫片刻,只得下去。
杨则仕让她撑着袋子,自己从里面往出来挖粮食。
许冉才意识到快一米九的身高是什么概念。
她感慨,“我以为你也够不着。”
杨则仕的腿长的过分,许冉低着眼,眼里都是小叔子的大长腿。
他踮脚的时候,他贴身的上衣被往上带了一些,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精瘦的腰和形状美好的腹肌。
许冉心想,这孩子当了两年兵,身材变好了不少,不然以前光瘦,竹竿一样。
看了几眼后移开视线,抬眼视线落在他的下颌线,从这个角度看,他真的很像杨则诚。
许冉心里一痛,又收回视线。
她还是太想杨则诚了。
杨则诚在世时,哪需要她这么劳累,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只需要想着吃什么就行。
可造化弄人。
冬天等一次太阳不容易,许冉让小叔子一次性扛了十几袋出来,他扛一百斤跟吃饭一样轻松,许冉还怕粮食太重压到他。
杨则仕表示,“这算什么,在部队的时候,我一次扛两百斤。”
许冉觉得他说大话,将粮食搅开,一转眼发现小叔子肩膀都红了,“就嘴硬,记得及时翻搅,别让雪水落里面了,晒一天,晚上可以磨面。”
杨则仕去洗漱换衣服,“嗯,你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许冉让他别担心。
她在娘家又是一天,别人问她昨晚躲哪里去了,许冉说她就知道会被折磨,提前回家了,大家都说她没意思。
许冉心想,他们觉得有意思,那她就倒霉了。
天黑的早,她早点回去,杨则仕明天一早的车,她还要小叔子准备一些东西。
大家都说她对小叔子太好了。
可好是好换来的,小叔子对她好,她当然也要对小叔子好。
回去时下午五点,太阳刚过去,杨则仕在装粮食。
这么冷的天,他光着膀子,可身上全是汗。
粮食已经快收完了,见许冉回来,他扛起一袋粮食回了仓房。
许冉还在大门外就说他,“真不怕感冒。”
杨则仕放下粮食从仓房出来,“不冷。我的衣服明天还要穿。”
许冉去自己的屋找了件杨则诚的加绒长袖给他拿过去,“你哥穿过的,你穿上,你们亲兄弟,也没什么忌讳了,过会儿还得去磨面。”
杨则仕哦了声,拿过去套头穿上,“我穿我哥的衣服,像不像我哥?”
许冉一愣,朝他看了一眼,手中动作暂停。
随即摇头,“不像。”
杨则仕看着她的神色,“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哥还在?”
许冉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的杨则仕喃喃地说了一句,“只要你在,我就觉得他一直都在。”
第9章 不可以 他不可以动心。
杨则仕有时候某个角度和杨则诚很像,但看他的正面时,又和杨则诚没有相似之处,但他们始终是亲兄弟,某些时候相似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许冉不想从小叔子身上找亡夫的影子。
她一回去就闲不住,粮食晒了一天,已经可以磨面了,从娘家给小叔子带了没吃完的流水席,她去厨房给热了下,招呼他吃饭。
杨则仕将粮食整理好,回主厅吃饭,问许冉为什么不吃,许冉说自己吃过了。
叔嫂俩吃完饭,许冉收拾厨房,嘱咐小叔子用架子车推两袋麦子去村头的磨坊里磨面,小叔子都照做。
她则在家里给小叔子做点好吃的,她深知小叔子是改变这个家命运的唯一出路,当然了,即使这个小叔子没什么出息,许冉也会对他好。
只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杨则仕身上,她对小叔子格外的好。
春天的时候有一种野菜,季节性的,过了春天就长成了灌木,只有春天长出嫩芽的时候会好吃,村里人都叫苦菜,这种菜生长在深山野林里,要走好长的路上山才能找到。
她春天的时候没事干,就跟村里的婶婶们一起上山,摘了几斤回来,直接用盐干腌起来,等秋冬季节,想吃了就拿出来一些用清水泡上,把盐分泡淡了凉拌,是村里不错的下饭菜。
以前村里情况不好,过了秋天,冬天一点绿色蔬菜都没有,村里人自给自足,也没人吃得起反季节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