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花雨提着东西上了车,就见赵建昆也在车上。
“赵同志也一起吗?”这调迁还能一块儿去?
“嫂子没想到吧,我也跟星燃一起。”
赵建昆脸上笑着,心里却气得不行,和李星燃草根出身不同,他是实打实的军二代,家里不说位高权重,但几个叔伯成就都不错。
他入伍后靠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稳打稳扎的走,和李星燃认识多年,把他当成了亲兄弟。这一次李星燃的位置被顶了,最难受的便是他。
他入伍时间不及李星燃,只是营级,这次也是盯着李星燃的原位置,两人还能继续做搭档。
但对方能力比他家强,且也符合升迁条件,赵建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这人随性惯了,当兵这些年就服李星燃,这一回也是家里使了力气把他一同调过去。
花雨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对赵建昆和李星燃的关系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她不是那种会拖丈夫后腿的人,这两人关系好,那她对赵建昆也会多几分关注,只要赵建昆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怕。
李星燃新部队在鹅城,因为票买得急,并没有买到卧铺票,他们三个人正好买在一排,方便照顾孩子。
离发车还有两个两个小时,三人吃了饭便进站等候。
花雨见两人穿着笔挺的绿军装不断吸引行人目光,皱眉开口:“你们两找个地方换身便装。”
“为什么啊嫂子?”
赵建昆看看身上,肩章取了,没什么不妥啊。
“听说硬座车厢有无座票,一些买不到票的百姓要站着到车站,我不想和别人坐一起。”
花雨坐大巴车的时候就遇见过一回,路上上来的老人没有座位,让一位穿着军装的解放军同志把座位让出来,那位军人大约是第一次带着对象回老家,他对象不过是拉了他一把,就被那老人骂了,旁边的人还帮腔。
在一部分人眼里,军人就等于无私奉献。
只是花雨一个人也就算了,但她身上有不少钱还抱着米汤,火车上人员复杂。如果遇上了扒手或者人贩子,而李星燃两人又被挤到了其他地方,她一个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赵建昆皱眉想到些不好的回忆,连忙拉着李星燃去厕所。
等再回来的时候,便成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城里少爷和一个灰扑扑的乡下小子。
花雨看着李星燃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棉布褂子,大片地方洗得发白,手肘和袖子都有补丁,那补丁和衣裳还不是同一个颜色,显眼得很,但因为针脚细密,竟然也不难看。
李星燃听说米汤要喝水,放下东西就去给孩子接水。
“嫂子嫂子。”赵建昆忽然对花雨眨眨眼。
花雨见他耍宝的样子,配合着伸耳朵过去:“咋了?”
“想知道星燃身上的衣裳是谁补的不?”
对方挤眉弄眼的,花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吧,难道李星燃在部队还有什么红颜知己不成?
花雨一下子想起村东头的何寡妇,她就看上了村里的一个长得不错的光棍,三天两头给人家缝衣裳做鞋子,但又看不上光棍穷,不乐意嫁给他,最后还是嫁了别人,可结了婚还是时不时来找光棍。
李星燃要是敢和那光棍似的,她高低也要让他晓得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花雨心里,张文乐和李星燃是不同的。
她嫁给张文乐,是没有办法,是将就度日,她的心不在张文乐身上,可以容忍张文乐围着周清转,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她和孩子。
但她和李星燃既然说好了要好好过日子,那李星燃就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如果李星燃做不到,那他也可以变成张文乐。
赵建昆看花雨脸色暗叫不好,玩笑开过了,嫂子这满脸杀气怕是心里把李星燃大卸八块好几回了,着急忙慌解释。
“那都是星燃自己补的,没想到吧,这家伙看着勇猛,实际上他不仅会缝补衣裳绣花,还会织毛衣呢!”
天知道他第一次看见李星燃拿着两根竹针在宿舍里织毛裤时有多炸裂。
李星燃啊,那个半小时前还在训练场上把他虐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战斗狂人,竟然坐在床上娴熟的织着毛裤,竟然还是带花纹的,手艺比他妈都好!
花雨也很炸裂。
李星燃,绣花?织毛裤?
是赵建昆疯了还是他疯了?这比李星燃有红颜知己更炸裂好吧。
第21章
“这东西不是有手就会吗。”
李星燃晃荡着手里的热水,面无表情接话,其实脑子里已经安排好了到新部队后找赵建昆“训练”的一百种模式。
个大男人!嘴皮子那么碎做什么!他不要面子的吗!
若不是东北大雪封山的时候除了站岗哪里都不能去,找不到赚外快的活计,他哪里会被逼到去做这些活计哟。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市场。
是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其他地方的家属区什么样他不晓得,反正就他原部队那一亩三分地,城里长大的嫂子们和农村出身的嫂子们分成两个阵营,互相看不上。
像邓团长的爱人何医生,人家可是军医院有名的“何一刀”,很多手术只有她能上,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
就这,竟然还有嫂子说人家不贤惠,照顾不好男人和孩子。
好像在大部分人眼里,军嫂就只能为军人牺牲,不管她本身有多么优秀。
军区离城里远,这年头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动手做,如何医生这样有钱、工作忙的又不会做家务的嫂子,便是李星燃外快的来源。
大家都笑话邓团长结婚了活得不如光棍汉,要李星燃来看,人家活得舒服得很。
当军人的就没有不会整理内务的,没结婚、家属没随军的那些年,不都是自家整理的吗?凭啥有了老婆孩子就不干了?
其他孩子都有毛衣毛裤自己孩子没有受人嘲笑?那是什么问题,花点钱有的是人愿意帮忙做,不乐意其他女人给自家老爷们做鞋子?找李星燃啊,李星燃从何医生开始,打入了职业军嫂的内部。
私底下不是没人笑话他,但李星燃在训练场上可是半点没放松,嘲笑他的那些人都被他打趴下了,背后说没事,要是敢舞到他跟前来,男人直接对练,女人直接找她们老爷们对练。
名声不好听又怎么样?他靠着这些外快,挣出了六位老人的医药费、十几个孩子的学费、好几个小伙子的彩礼。
骨气是穷人的脊柱,钱就是穷人的营养来源。如果没钱,哪怕你的脊梁挺得再直,缺乏营养骨质疏松,还是会有折断的那一天。
他靠着自己双手挣钱,在此之前从未觉得羞耻过,可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面上掩饰得再好,心也揪得很紧。
谁也希望被爱人误认为是个窝囊的男人。
“那我运气真好,像星燃这样工作上硬汉家庭里贤惠的男人只怕世间也找不出几个来。我就不太耐烦做这些事情,以后也不担心孩子穿着破洞衣裳出门了。”
花雨做这些事情做得很好,但却极其讨厌,尤其是林岚不在后的那段时间,她难得来了灵感想雕件东西,正到关键时刻,张强在外头敲敲打打扯着嗓子喊她做饭洗衣裳,她没少发脾气。
“啧啧,看我这鸡皮疙瘩。”
赵建昆被李星燃瞪了一眼,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再说话。
省城是大站,上车的人多,火车又晚点半个多小时,不少人排队的时候便心浮气躁。
好在李星燃从西山村带来的东西都给給家属院的嫂子们带的,三人轻装上阵,没有大包小包的负累,倒也不算辛苦。
顾忌着米汤,几人没去和大部队挤,看着上车的人少了才去检票。
一上火车,花雨便皱起眉头,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酸菜、酸笋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随着人流朝前走寻找座位,等找到时,上面赫然坐满了人,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辫子,脸色发白的缩在靠窗位置,似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扎着头巾的大娘身子朝小姑娘倾斜,一双手呈保护状紧紧护着她。
靠近走廊的是个壮硕的中年人,额头铮亮,蓝色衬衫领子发黑,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张开双腿,一个人占了三人位置的二分之一。
花雨语气平和:“同志,这三个位置是我们的,麻烦让一让,孩子犯困了。”
“哎哎,不好意思啊,是我们不对,这就让这就让。”
大娘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连忙拉着小姑娘要出来,那中年男人却没动弹,抬头看了花雨一眼,这才挪开了脚让出空隙。
大娘拉着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来,天知道她多后悔!始发站出来人都满了,买的站票,上一站坐在这里的人下了,等发车见没人坐她才带着闺女坐下来。
没想到就招了这么个瘟神过来,坐下就用脚去蹭闺女,她吓得要命,又怕喊出来影响闺女名声,想走那人偏偏拦住了不让出去,她只能和闺女换了位置护着孩子。
外头的男人太可怕了。
男人落在花雨身上的眼神黏腻又恶心,她冷着脸再次开口。
“同志,请你从我们的座位上起来。”
那人去忽然油腻一笑,拍拍脏兮兮的大腿。
“两个位置不够你坐?是想坐哥哥怀里来?”
这话一出,花雨周围的温度骤然变冷,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男人便陡然被跌到坐位底下,疼得岔气。
“哪个王八蛋敢对老子动手?”
那人抬头,目露凶光,吓得旁边的母女两人瑟瑟发抖。
李星燃额头鼓起青筋,赵建昆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姿态,开始活动手指。
花雨拉住暴怒的男人,冲着车门位置喊了句:
“乘务员同志,车山有乘警吗?这里有人对女同志耍流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回头往这里看,刚刚还感激同情花雨的大娘忽然换了个眼神,看花雨像看脏东西。
呸!年纪轻轻的小媳妇,明明男人都在旁边护着她了,还这样大咧咧不要脸面的喊出来,是完全不顾及男人的名声啊,这大小伙子一表人才,咋就讨了这么个不要脸的。
花雨没理会不相干的人,一双利眼瞪着那男人,眼里满是厌恶之色。
随着运动结束,以前会被批、斗的作风问题不再被判刑送农场。
大家都说这两年乱象多,据说大街小巷上不少街溜子都嚣张起来,什么大街上跳迪斯科群魔乱舞、出言调戏小姑娘,偷摸拐骗等等听得他们这些乡下人都拘着自家孩子不准去县城。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这样一个棒槌,从李星燃出手就能看出来,这种样子货怕是十个都不够他揍,只是李星燃到底身份特殊,她不愿意节外生枝。
那男人也没想到花雨这么虎,竟然不顾名声喊了出来,看向花雨的眼神猝了毒。
打小吃尽了身材优势,欺负人惯了的他被这样下了面子,心里巴不得刀了花雨三人,但刚刚那一脚明晃晃的告诉他与三人的实力差距。
“给老子等着!”
眼看乘务员挤着人潮从这边走,男人恶狠狠的放下句狠话,抬脚便往隔壁车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