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授权之后,江南涛别处心裁的在店铺里张贴了自己拍摄的花雨出品的孙悟空、王二小等小英雄的木偶摆件,并且接受预定。仅仅十天,仅孙悟空的预定数量就达到了两百多件,相比起其他木偶来说,遥遥领先。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猴都是顶流啊。
在京城耽误的时间太久,算着詹姆斯的船队快来了,江南涛不得不返回羊城。
而花雨这边,军区忽然戒严了,战士那边开展自查互查,家属院这边也开展了排查,重点排查出入人口和家里有照相机的家庭,宁玉洁两口子因为家里照相机和找去谈话。
花雨同样因为出入最频繁,接触面最广,且还和外国人有生意来往,近几个月家中流动资产颇大,经历了细致的检查。来做审查的是师部的两位战士,一男一女,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清晰到她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都被记录了去。要不是知道自己没干坏事,花雨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定罪了。
也幸亏江南涛做事仔细,詹姆斯本就是多次受邀参加广交会,和华国很多工厂有合作的正规商人,他们之间的所有交易明细,金钱来往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两口子送花雨的衣裳也是以“打板样品,不好对外出售,由几位合伙人自己分配”这样的理由送过来的,整个过程找不到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但这样的审查力度,哪怕是没犯事她也紧张呀,毕竟手下那么多人,这万一要是有个坏的混在里面搞破坏咋整?这被查出来不是害了李星燃吗?
看来以后找工人不仅仅要看技术人品,还得看看是不是家世清白,赚钱很重要,但成年人嘛,总有点两全其美的心理。李星燃现在都是校级团长了,能力还这么强,花雨有想当将军夫人的想法也不稀奇是不?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生意被毁了,哎哟,那不用李星燃责怪她,她自己都得自责死。
“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吗?会不会影响你?”等人走了,花雨紧张的问李星燃,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李星燃把人蓝过来安抚:“没事,出了点小状况,例行检查而已。”
看来是不能细说了,花雨也没在问。
李星燃皱着眉头想着部队的战士和家属院的这些嫂子们,心里想不到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国安那边抓获了一个间谍,在他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旅部战士训练的画面,战舰连着番号拍进去了一半,且从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是在军营的范围内。那特务自尽了,国安的人没审问出来多少东西。
一张照片不可怕,可怕的是拍照片的这个人,情况好点呢,是有人不懂,拍了想寄回家炫耀被人截住收集了,差一点呢,军营里有人收了钱拍照片认为事情不大,这也是特务最常用的方式。有些军属警觉性和政治觉悟不高,听别人说想了解军营里的情况,见钱眼开就帮着做了这样的事情,最后成为帮凶。最严重的是他们内部潜伏了敌人且他们不知道是谁,这就可怕了。
见花雨平静不下来,李星燃再次安慰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实这样检查一次也不完全是坏事。你想啊,现在你手下这么多人,他们调查后都会对这些人做一个简单的调查了解,他们可都是专业的,平时咱们要是想去调查了解,肯定没有他们这样细致。”
花雨有些无语:“那这么说我这还给部队和组织添麻烦了。”他这话听着还有几分道理想赞同咋回事。
“不不不,不是你给部队添麻烦,是这回犯了错误的人给组织添麻烦。咱们是被无辜牵连的。”李星燃求生欲满满的道,他又不蠢,能不明白媳妇为什么在家属院整这个作坊吗?又不是没看过那群木匠干活,坦白说,就是学得最好的王红玉嫂子跟人家那的小姑娘比起来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也就是这些玩具不需要什么技术,胜在耐心。
可作坊开在军营里,实际上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的,媳妇这都是将就他啊。
花雨这边虽然被牵连,但实际上没受什么影响,张芳就不一样了,看着再次造访的调查员,张芳头都大了。
“张芳同志,虽然部队关于家属没有太多要求,但最基本的守法还是要的,你现在已经游走在法律边缘了,这样不仅你自己有可能受到处罚,还会连累吴团长,这点你知道吗?”
张芳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哪里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挣到这么多钱。
张芳做的事情很简单,她不敢直接去海边走私黑货,就和人一起凑钱,从那些去海边走私黑货的二道贩子上购买货物来转手卖掉。因为这些二道贩子一般都会扯一个身份,对外宣称货物是正规渠道的瑕疵品,但其实懂的人都懂。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也不晓得这些是水货,可财帛动人心,当时她被哥哥抢了钱,又挣回来一大笔,知道真相后也舍不下来了。
且她自己也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因为这事儿就像调查员说的,因为一道贩子扯的那些身份,二道三道贩子便成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人群,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是知黑贩黑,不然哪怕抓了最多也就是把货物没收了。
这样的事情别人能做,军嫂肯定不能做。
“跟我合伙的人说货物来源是正规的,我只负责投钱和销售,其他事情具体不清楚。”张芳此刻只能咬死了不认,其实她也不算完全撒谎,她确实只负责销售,进货是其他人的事情。
调查员对视了一眼,体会到缉私公安的无奈之处,但他们这次主要目的还是那张照片,张芳的生意虽然在灰色区域,又确实和那张照片无关。两人只能无奈道:“关于这次的调查我们会如实上报,也会知会到吴团长这边。”
说完两人便让张芳先回去,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男性调查员没忍住还是喊住了人:“张芳同志,吴团长这个年纪能做到团长的人,除了战争时期外,在全国都不多。虽然你们的婚姻存在很多问题,但有问题应该解决问题,作为妻子,你得为他的前程考虑考虑。”
同样作为一个军人,他实在不愿意一位前途远大的战士因为妻子的连累前途尽毁。
张芳没回答他,转身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来。解决问题,怎么解决呢?吴岷峻把她当仇人当空气,不对,在他眼里,她连空气都不是,她就是毒气是粪水,但凡她想靠近吴岷峻,吴岷峻就会嫌恶的走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她愿意去冒险做这样的生意吗?最丧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放过他离婚算了,可她放过吴岷峻,她的家人和哥哥能放过她吗?没了这层身份,她只会更惨更被动。
张芳浑浑噩噩的推着自行车出了军营,大家都说结婚了就有家有依靠了,可她的丈夫只会厌恶她,家里人说当女儿的得顾着家里,因为女人结婚了在婆婆面前气短,要兄弟给她撑腰才能不受欺负,可她的哥哥只会跟她要钱,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他自己靠着张芳给的钱和另外一个高干家庭的女人处上了对象,三天两头给人家送昂贵的礼物,却把她逼得喘不上气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爱她疼惜她。
除了调查员外,部队里谁也不知道,这个当初被家里规训得像羊羔一样听话的“贤妻良母”,如今已经染上了烟瘾和酒瘾,她需要靠着这样东西来麻痹自己才能冷静下来。
张芳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哥哥家,最后一起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家里,成了她唯一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丈夫在这样的时候,还会给她重重一击。
第85章
和张芳一起负责销售的男人叫孙世刚,身世很可怜,解放前孙家的资本家,特殊时期家人都没了,一个人来粤省打拼。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刚开始抢同一个摊位没少吵架,后来不吵了,但两人摊位总挨着。遇到了小混混来收保护费,孙世刚帮了张芳一回,渐渐的也就熟悉起来。
孙世刚在城里租的房子是大杂院里的两间正房,一间用来住人,一间用来放货物。房主是位热心大妈,退休前在居委会工作的,老太太平时就拿个小马扎坐门口跟人闲聊,院里从来没丢过东西。
两人合伙做生意后,张芳也经常来这边拿货,她勤快嘴甜会做人,不是帮老太太做点顺手的事就是给带点自己做的小东西,院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如今她不想回家,就在装货的那间房里用板凳搭了个简单的床睡下。
孙世刚看着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女人变得死气沉沉,喊她都不答应,生怕对方有个想不开,可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跑进去劝人,毕竟张芳是结了婚的,连忙拜托房东胡大妈来劝她。
胡大妈拿着手帕擦擦汗,伸手点点孙世刚:“出息!”
最后还是去敲了门。
“芳,芳啊,开开门,大妈跟你说几句话。”
这院子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张芳被调查的人了,毕竟调查员找的就是她来问。做了一辈子调解工作,胡大妈眼睛利着呢,早看出这闺女婚事上不顺。以前想劝劝吧,又交浅言深的。可这回也是忍不住了,毕竟她还真喜欢这闺女身上那股韧性的。
张芳红着眼睛打开门,招呼胡大妈进门,看了外面的孙世刚一眼,又低下头把门关上。
“芳啊,既然你能出来,那组织上肯定调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是不是家里男人跟你闹了?要我说你也别多想,毕竟这事儿对他还是影响很大的,大妈早就想劝你,别跟着刚子他们折腾了,毕竟你身份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可你总得考虑考虑家人,要是因为这些事情把夫妻情分可磨没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咱就做你之前做的小鱼干生意也挺好。”
张芳听了这话痛哭出声,情分,她和吴岷峻那还有情分啊!
大妈说刚子是光脚的啥也不怕,她又何尝不是光脚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她散发善意的老人,张芳忍不住扑进胡大妈怀里,把她和吴岷峻的事情小声诉说出来,这些事压在她心里都快把她压垮了。
胡大妈晓得张芳婚姻不顺,但没想到不顺成这样,可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闺女,她又实在埋怨不起来,最后只能骂张涛。
“这都是你那哥哥造的孽,芳啊,大妈跟你说,这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想着拿媳妇妹子去给自己挣前程,你别怪大妈说话难听,这种人冷心冷情,遇上对他有利的事情,别说妹子了,亲爹妈他都能卖了,你指望这样的人以后给你撑腰那还不如指望赖克宝能吐金元宝。
咱们这步路走错了,大妈说句良心话,你这男人也挺冤的,心里惦记着别人的人,他就是捂不热的。按说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可他如今恨着你,这个坎要是过不去啊,你们往后只能互相扯皮谁都过不好,实在不成咱就放了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样的事情胡大妈也见过,没解放那会儿,他们这条巷子里有个痴情种,打小一起长大的心上人没了,被爹妈绑着娶媳妇,结果人一被放开就跑了,十几年没回来,后来听人说出家了,再后来听说跟着师兄弟上战场牺牲了。解放后人部队的同志送遗物回来,里头还有他和那心上人的合照,遗书上也说去找媳妇了。
你看看,这都多少年了,人就是死心眼。
所以说啊,人的性子的天定的,有的人你看着他专情,在一起的时候要死要活的。但转头他还能对着下一个要死要活。可那脑袋一根筋的啊,他一辈子就躲那个牛角尖里不愿意出来,你做啥都没用。
胡大妈不希望张芳和解放前那个无辜的新娘子一样,等了一辈子,最后在男人的遗书里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这样的男人啊,除了他心里那个人,对谁都冷心冷情,不值当。
她把这个故事说给张芳听,希望这闺女能早点回头。
张芳听了却哭得更厉害了,她其实还挺羡慕故事里那个女的,虽然没有男人,可她好歹可以在公婆跟前安稳度过一生,最后男人死了还收养了个孩子为她养老送终,可她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妈,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没有后路,这婚要是离了,我哥会把我嫁给比他更垃圾的人,我逃不过的。”
张芳想起村里那些女人的命运,成了寡妇,哪怕是四五十了,只要没有人撑腰,都能被娘家再“嫁”一回,甚至是给死了的光棍配冥婚,她就满心绝望。
“怎么逃不脱,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包办婚姻,你不是说你哥是个当兵的吗?他们对这些管的可严了,他要是敢强迫你,你就找部队领导告状去。”
张芳有些犹豫:“可他是我哥哥啊,是我的亲人,我如果这样做还不得被别人戳断脊梁骨。”
胡大妈无语的翻个白眼,嫌弃的给了张芳一指头:“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人都不把你当亲人,不在乎你死活了,你还把他当哥哥。别人的几句闲话和自己的苦日子哪头轻哪头重你分不清吗?你要是这样子的话,这世上谁都救不了你。脑子笨又不听劝的人,一辈子吃多少苦都是活该的。”
这闺女要是这样的榆木脑子,那她以后指定不会再劝一句。
见胡大妈不高兴想走,张芳不由自主的拉住人:“大妈,您别走,我不是不听劝,我就是,就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胡大妈却了解的道:“你就是念着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不是?”
“是的吧。”毕竟这要连家人都翻脸了,那她在这个世上就孤零零的了。
“说你傻你还不信。”胡大妈叹口气,拿出工作那会儿调解的温和来:“亲人这东西啊,不仅是向上,也是向下。人不能选择自个儿有啥样的爹妈,但是可以决定自己找个啥样的伴,培养咋样的娃娃出来。你如今这个样子,两口子整得和仇人一样,既没有伴又生不了娃,当然把那些烂泥塘一样的亲人当宝贝。
可是如果你跳出这个坑,自个儿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生几个,不对,现在计划生育,说是不让多生了,那你就生一个两个娃娃,好好对他们,往后你不仅拥有了亲人,还是心疼你的亲人,那比起现在,不是神仙日子吗?”
胡大妈儿女孝顺,她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儿女更重要了。
亲人,孩子。
张芳忽然想到花雨李星燃和他们那个叫米汤的孩子,家属院谁不说那个孩子命好呢,明明不是亲生的,李团长却把他当成眼珠子来疼。
她经常见到那个小孩在门口玩,清脆的笑声仿佛能驱走一切烦恼,那孩子还非常有礼貌,有时候路上遇见了,会和她问好。那回小混混收保护费,她和他们发生冲突摔了一跤,一瘸一拐的回去,那孩子还停下问她痛不痛,需不需要帮他喊吴叔叔,或者送她去医院,甚至还给了她一颗糖。
明明两家有矛盾,可花雨就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阻止那孩子的所作所为。
现在想想,除了刚子和胡大妈,那孩子是唯一问过她痛不痛的人。她的哥哥明明看见了,却还让她去洗衣裳。
亲人,连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都不如。
真真是可笑得很。
“大妈,您说得对,我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关于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心里有了想法,但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真要走那一步,她总得有个安身之处。张芳想她确实要守好钱袋子,不能再让张涛拿她的钱了,早点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回到部队,就得到一个让她想杀人的消息。
“什么叫你把钱捐了?你凭什么捐我的钱?那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吴岷峻你还是人吗?”
看着她藏得好好的钱罐子被找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张芳气得想拿刀砍了吴岷峻,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
吴岷峻却气淡神闲的道:“你不是千方百计要嫁给我吗?按照你们的逻辑,既然进了吴家门,那你的就是吴家的,你挣的钱来路不正,我大义灭亲捐出去有什么不对?”
张芳咆哮。
“来检查的同志都没说我有问题!你凭什么这样说!”
吴岷峻却突然露出个恶劣的笑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你和那个走私犯的信件交给他们啊。那信上可是写了你们清楚的知道那些是走私品,说不定能定个走私头目的喽啰呢。你说如果我大义灭亲,你们会怎样?”
走私犯?
刚子!
张芳脸发白!身体摇摇欲坠,之前刚子去拿货的时候,两人偶尔会请人递信交流,当时他们没想这么多,确实在信里用了水货这样的字眼。看着眼前一脸看好戏的男人,张芳离婚的想法第一次如此之强烈。
刚子是个好人,她不能因为她这泥潭一样的婚姻,害了他。
泪水模糊了张芳的双眼,她倔强的擦干,哀求道:“吴岷峻,我知道你恨我设计你,我答应跟你离婚,我们这就去离婚,你放我一马,把信件还给我。”
吴岷峻收回了笑脸:“你算计我的时候,想结婚就结婚,如今你把柄落在我手里,想离婚就离婚,张芳,你觉得这个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
凭什么让他破了对南溪的誓言,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后能全身而退?
“那你想怎样?”张芳如今是什么都不敢求了,胡大妈说得对,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我要你亲自去举报张涛陷害战友,把当初的事情以登报的形式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一边是她自己和孙世刚,一边是张家唯一有出息的张涛,吴岷峻也很好奇张芳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