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陈连山面上得意洋洋,心里越发高兴。
没错,他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这栋小洋楼他以前就挺喜欢,运动那会儿没少往这边跑,甚至在运动后动了让他爹操作一下,把小洋楼“低价”买回来的冲动。可惜这地方盯着的人多,没能成功。
改革开放后,机缘巧合之下出国,看到了国外的繁华,陈连山对于国内是哪哪都嫌弃,别说继续上班,便是连回国都是不想的。
那会儿他根本想不起这房子,没想到勾搭上莉莉安后反而又听说了这房子的消息,原来在解放前她所在的家族就盯上了这房子,如今想趁着国内物价低的时候把房子买过来。到时候把这里打造成新百货大楼,做电器和其他快消品的生意。
陈连山在国外的时候拍着胸脯打包票,毕竟在他心里,这房子按正经价格来卖鹅城哪有人买得起。回来才知道这房子竟然卖了,陈连山当场气得黑了脸。
陈连山当即叫人去打听,部队的军嫂们在一些原则问题上嘴巴还是很严的。陈连山打听半天只知道这房子被一个军嫂买了,还交给宋秋白来打理。
有些人心脏看什么都脏,在远远见到花雨本人一眼后,陈连山便断定,这么年轻的女人,要么男人在部队里位置不高,估计也就刚刚有随军资格那种,要么就是老夫配少妻。
而这个女人让宋秋白这么个浪荡子来管理这地方,肯定是看上了宋秋白那张脸。
想到如今国内对外商的态度,陈连山瞬间便觉得得罪花雨也没什么,鹅城其他地方,能有几层楼的要么在官方手里拿不过来,要么位置不行,这房子他们一定要拿过来。莉莉安不可能一直待在华国,她生意做起来后在华国是要有人管理的。
他陈连山就是最好的人选,到那时候就是他发达的时候了,而任何阻碍他发达的绊脚石,都应该被踢开。
晓得花雨做的是小孩子生意后,陈连山便想到了开业来打脸这么个招数。
就像宋秋白想的那样,今天是开张,可他们做小孩子生意的,要是敢动手,就是自取灭亡。可他们要是不敢动手由着他们闹腾,那以后少不得要多找些人来闹腾闹腾,次数多了,他不信还有人敢上门来。
这女人手下可是养着不少工人的,只要她挣不到钱,再写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男人贪污,叫她孤立无援,早晚得把这房子卖了还债,到时候他还可以压低价格从中赚一笔。
想到这些,陈连山眼里都是算计,嘴里骂人眼里挑衅不算,还朝着宋秋白伸中指。
两边闹得太大,国人虽然爱看热闹,但还是有许多怕伤到孩子的宾客抱着孩子让开位置,甚至有人已经出了门。
花雨看见这一幕狠狠皱了眉头,不管这个人打着什么主意,但他在这么多孩子面前闹事就足以让花雨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
“李劲,带着保安队过来。”
花雨先是喊了人,又笑吟吟的走过去:“这位先生,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就是你嘴里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们开店,欢迎大家提意见,你本人有什么想法,可以上去三楼办公室当面告知我。
至于这里,你也看到了,我们做的是孩子的生意,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店里配了二十个保安,都是退役军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顾客的安全,包括但不仅限于暴力、恐吓、高声喧哗、随地吐痰造成孩子摔倒的安全隐患等等行为都会被保安请出去。
孩子是家长的宝贝,也是祖国的未来,我相信来店里的客人都能理解。现在,你是要上三楼和我提意见,还是要让保安送你出去。”
周围的客人们一开始见花雨直接喊人还皱起了眉头,可听花雨这么一说,可不是么,孩子都是大家的宝贝呢,要是安全工作不做好,谁都能来这里闹事,伤到吓到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个人刚刚说的话那样难听,当场就有个抱着孙女的大妈骂道:“老板娘说得对,看着人模狗样的,说话做事真是看不出半点教养,这样的人就该赶出去,没得把孩子教坏了。”
宾客里一些人认识陈连山他爹,倒是知道他是谁。可普通的老百姓们管不了这么多,当即便有人议论起来。
“我刚才就想说了呢,大白青天和个外国娘们拉拉扯扯的,太不要脸了!这要是早几年,像这样的就该拉去游街。”
“人家铺子开得好好的,孩子们玩得多开心啊,偏他来找事,还是带着外国人来。这不会是间谍吧,听说这里的老板娘是军嫂,你们说他是不是冲着老板娘来的?”
“对对对,我也这样想,正常人谁会跑人家开张的时候闹事,这肯定是间谍,咱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群众们一激动起来可不得了,一群人围着陈连山几人不让他们走,保安队要靠挤才能挤进来。
眼看群众们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把陈连山和莉莉安一行人围在中间,跟着他们过来的小干事在心里把陈连山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亮明身份和大家解释。
“大妈别激动,这是来投资的外商,不是间谍,真不是间谍。”
“这是我的证件,陈大姐您不记得我了,你儿子的同学的爸爸是我隔壁办公室的啊。”
“大爷,您怎么能叫我卖国贼呢。咱们现在都开放了,上头说要和外国人做生意,莉莉安小姐就是来投资的,要在咱们鹅城卖电器呢,以后大家买电视剧电冰箱洗衣机啥的就方便了。”
小李说得口干舌燥,不断对着陈连山使眼色。
陈连山看着眼前疯狂的群众咽咽口水,想起运动那些年的事。又见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围住了他们,那瞪人的眼神和周围的人都不同,一看就是硬茬子,到底是怂了,不敢继续嚣张下去,只得回头和花雨说。
“我确实有意见要提,我跟你去三楼。你让他们都散开。”
花雨见此,也没再纠缠,招呼宋秋白带着人先上去,随即又带上来笑脸。
“各位同志,我刚刚看着,这位黄干事的工作证是真的,咱们宋经理也认识他,确实是咱们鹅城的干事。所以这几位不是间谍,既然他们说有意见要提,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解决。大家伙儿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不过咱们这都是孩子,找工作人员找我都行,可千万别学这一位同志高声喧哗。
为了表示抱歉,刚刚在屋里的所有小朋友,都赠送一个儿童乐园的游玩机会,红玉,你找两个人帮着登记一下,千万别漏了谁。各位,我这里先失陪了。”
事情解决了,还有福利送,宾客们都熄了火,铺子里又热闹起来。
花雨却黑了脸,正好今天铺子开业小广场上人多,公安局那边的同志怕出事,安排了人手在小广场上训练,花雨便喊了保安去请人。
这人的目的显而易见,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别怪花雨出手狠。
第90章
“花老板,你刚入行不懂也正常,这做生意可不是有钱就行的。别看我说得难听,可那也是事实,这小洋楼以前开的就是洋行,正经和外国人做生意的。
可是你这么一搞,不土不洋的,也就今天大家看个稀罕来凑凑热闹,过了今天,谁回来买那些小孩子玩意儿。
我说话难听了些也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把家底赔光了惹了家里男人的厌弃。
这小洋楼和莉莉安女士的家族有缘分,外贸局这边为了招商引资促进合作,可是一开始就答应把这地方卖给莉莉安的,只是在海上耽误了。这样,你开个价,这小洋楼我们买了。
这样你也不怕赔了钱被家里男人责怪。”
话音一落,在场的除了陈连山几人外,全部皱起眉头。这混小子能活到现在的亏有个好爹,不然就冲这嘴这态度,怕是早叫人打死了。
陈连山可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左右看看,三楼的装修倒是比一楼顺眼了些,怕是学着哪家咖啡厅整出来的。可学来的就是学来的,还是叫他看不上。
想到等他收过来之后还得出一笔钱拆了重新装修,陈连山就有些烦躁,不过如今他和莉莉安还没结婚,这一年虽然从对方手里时不时摸了些好处,但国外消费高,也没攒下什么,真要装修了,倒是可以从中捞一笔。
这样一想,陈连山心情又好起来,还很“大方”的对花雨说:“你放心,莉莉安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她不会少你房子钱。”
花雨看着眼前不着四六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时不时的就会遇见这种不着四六的人,前夫一家子,张芳一家子,眼下又来了这么个货色。
真是没完没了惹人心烦。
“你们走吧,这房子我不卖,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别来了。”
上楼之前,宋秋白已经把陈连山的底细仔细说给花雨听了。
搞对外贸易的,和小洋楼不搭边,但她和江南涛的其他生意会有影响。虽然他们做的正规生意不至于说怕了对方,但有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鞋反而叫人恶心,为了和气生财,只要对方不再找事,花雨倒也能给他爹一个面子,忍下这口气。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好好说,在对方眼里却成了不识抬举。
陈连山这人,在国内被人捧惯了,去国外到处受打击,开始捧外国人臭脚。但这段经历并没有让他变得谦逊,反而看不起国内的人。
再加上鹅城处在高速发展的粤省,但鹅城的发展速度和羊城、鹏城完全没法比。
谁都不想落后于他人,执政的地方官员也着急啊,想尽办法招商引资,所以对于来投资的外国态度过于宽容了些。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国家困难,自己人没几个能投资的,且在许多外国人眼里,华国太落后,他们也不愿意漂洋过海还投资。
所以这些愿意过来的,可不就享受了贵宾的待遇。
这个现象助长了陈连山的气焰,莫名给他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错觉,认为他看上了这个地方就一定能得到,即便花雨不同意,其他人也会叫她同意。
他也不认为这事儿今天就能办好,来这一趟,不过是刚开始。
像花雨这样没见识的女人,总要挨点教训才会学乖,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价格买,可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那我就等着花老板来求我的那天。”
丢下这句狠话,陈连山转身又满脸油腻的对莉莉安说着什么。
莉莉安回头态度温和的用英语和花雨说了声:拜拜,下次再见,又让人送上了一份礼物,两人便带着其他人走了。
宋秋白转头看看花雨,又看看大家,一头雾水:“所以这孙子今天是来干嘛的?专程来放狠话吗?”
花雨看着桌上的盒子皱眉。
陈连山这种人一看就蠢,可那个全程只说了一句话的莉莉安,花雨可不认为她是善茬。
今年确实有很多外国人来华国做生意,有的带着翻译,有的没带。在整个过程中,花雨可没看见陈连山替莉莉安翻译过。
但这女人看着可不像是恋爱脑上头把所有事情都交给男人来办的人,那只能说她本身就是听得懂中文的。
陈连山可能想表现出价值,但莉莉安却是在给地方官员释放信号,小洋楼便是那个可以促成合作的信号。
陈连山说花雨不会做生意,其实他才是一窍不通那个。连花雨这个初出茅庐的都知道,做生意不能把路走死,所以哪怕她心里想把这人给扔出去,还是留了面子。
莉莉安目标明确的想要小洋楼,眼里的傲慢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却晓得找一把愚蠢的刀,知道上门要备礼,小干事给她让行时会说谢谢。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替她谋利,而被争抢了的人,恨的却不是她。
果然符合江南涛嘴里满口绅士礼节却从古至今都爱干抢劫勾当的某些外国人形象。
花雨预计,不出三天,便会有人上门来找她交谈。
陈连山这人也不得不防:“秋白,你再去找一批信得过的人,分散在小洋楼和陈连山住处周围,盯着他,别让他使坏。”
花雨可从来不敢小瞧这些本地小混混,一个不小心便会阴沟里翻船。
因为陈连山的捣乱,会员卡的销售量不太乐观,甚至一些本来已经决定要办会员卡的客人,在事后反悔不办了。
花雨的担心并不多余,接下来的两天,小广场正对着少年楼的这个位置忽然来了一群迪斯科少年,每天音响开到最大跳迪斯科,那噪音惹得人根本没办法认真看书。
这还不算,少年楼前忽然来了一群大妈,每天啥也不干,就坐在那里嗑瓜子吹牛聊天,不仅乱扔垃圾还随地吐痰。
好好的一座小洋楼,因为门前的垃圾,过路的人别说进去看看了,到了门前都要绕路走。
偏偏这还是群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你去赶吧,轻不得重不得。
宋秋白看着眼前躺在地上嚎叫讹人的老太太,心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他甚至从旁边那些老头老太太眼里看出了跃跃欲试的意思。
不用说,都是巴不得他们去撵去去闹腾呢,轻了进医院赔小钱,重了说不定人直接撞死在这里让子孙一夜暴富。
陈连山这瘪犊子,想的主意太毒了!
就连公安局的同志来了都拿这些老头老太太没办法,这要是前些年倒是没这么麻烦,直接喊了人带走,该批评的批评,该戴帽子的戴帽子,再交代各街道的办事处一声,保准这些老人家门都不敢出。
可现在改革了,不能乱给人戴帽子了啊。
销售组的小组长邓佳玉看着空荡荡的铺子欲哭无泪。
“难道我们只能给钱让他们离开吗?”
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拿了钱被雇佣来的,给对方更多的钱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不行,不能给钱,一旦给了咱们这店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整个鹅城多少老弱病残呢,宋秋白敢肯定陈连山现在正等着他们给了钱,然后帮他们给全市的老头老太太宣传呢。
真要是这样,小洋楼怕是要被人给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