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这孩子提前和他说一声中了奖,他也不能叫他把电视机捐出去啊,这东西卖了都够猫娃生活好几年了。
黄有安并不想占一个孩子的便宜,可猫娃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村里人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他如果把这事儿拒了,以后要管村民就难了。
他们红泥湾村虽然有几家不知四六的,但大部分人都不错,整齐的人心不能弄散了。
“大队长,你对猫娃同志的捐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秋白看出黄有安的纠结,把话筒递过去。
“猫娃是个好孩子。”黄有安瞬间就做了决定。
“按理说我们不该占孩子的便宜,但孩子既然决定了,那我今天就在这里问一问村里的老少爷们。猫娃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今天咱们要承孩子情可不能白承,收了这电视机,以后猫娃家的那几亩地就算在义务工里,做工的时候村里解决,粮食还是给人孩子。
你们要是同意就当着大家伙的面举起手来,不同意我现在就托人帮孩子卖了电视机。”
“同意同意!”
“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猫娃那地才多少活。”
“大队长谁不干活我揍他,你可千万别把电视机卖了。”
对于这些汉子来说,猫娃家的那点地修沟修路的时候一人几锄头就干完了,和电视机的诱惑力比起来不值一提。
“那咱们就当着大家伙的面一个吐沫一个钉说好了,往后谁要是不认,就给我滚出红泥湾。”
黄有安招呼几个村民上来小心翼翼的把电视机抬下去,宋秋白看着剩下的沙发对猫娃说。
“小朋友,这台沙发我可以做主,按照家具店的零售价给你折成钱,再安排工作人员去你们学校和校长对接,按照你的意思来,你看可以吗?”
他难得动了恻隐之心,这孩子太可怜了,从他的举动上不难看出他的顾虑,既然这样,宋秋白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谢谢叔叔。”
猫娃冲着宋秋白鞠躬,他八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村里来收鱼获的鱼贩子都得加价卖呢,这叔叔买沙发的价格肯定比零售价低的,人家这是亏钱帮助他。
可惜他现在太小了,不能报答他,但猫娃还是把这份善意记在心里。
动了恻隐之心的不仅仅宋秋白,红泥湾小学的校长和两个老师也在人群里。
“今年上头给了几个困难学生补贴,后续不管怎么讨论,给这孩子一个名额,还有,孩子的饭量和成年人不一样,他的餐标就按照三分之一来收。”
他们小学只有教师食堂,餐费是从老师工资里扣的,他虽然是校长,但也做不到直接免了这孩子的餐费。不说老师们不愿意,更重要的是这个头一旦开了,那学校里其他家庭困难的同学怎么办?
但在规则之内,能帮的他们还是愿意帮一把。
人群里还有些日子过得好的工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这小孩运气好是好,但可怜也是真的可怜。”
“谁说不是呢,这说不定就是他父母在地下保佑他呢。老莫,我看这孩子就比咱们龙龙小几岁,家里不是有些龙龙穿不下的旧衣裳吗,你说我抽空去趟红泥村送给这孩子怎么样?”
他们家双职工,只有一个孩子,日子过得好对孩子也舍得花钱,每年换季都要给孩子买新衣裳,那些淘汰下来的,说是旧衣裳,可都是好料子,也有七八成新,看着孩子身上快打不下的补丁,王燕觉得给这孩子挺好,省得邻居来讨了人家孩子还对龙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一年,因为星雨集团的抽奖活动,猫娃的命运发生变动,自此一路向阳。
星雨集团在活动结束后派了几个建筑工到村里,不仅给他带了衣服,书本,还帮他修葺了房屋。带头的姐姐告诉他,只要他好好学习,星雨集团愿意资助他,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只要他考上了,星雨集团就愿意帮他交学费。
镇上和县里的领导也派了人来慰问。
花雨用质量好的家具来抽奖,是希望星雨集团的名字可以随着家具流传下去。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在多年以后,随着小名猫娃,大名黄林辰的功成名就,他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挖掘,强大后的黄林辰并不把幼时的贫困潦倒当成耻辱,而是数次感谢那些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美好,感谢他们成就了后来的自己。
他的故事和星雨集团绑在一起,写成专访,拍成视频,进了某度百科。
他的粉丝在星雨集团的微博下留言:感谢你们守护了最好的星辰成长。
这一次展销会,参加了的老板不说赚德盆满钵满,但没有一个亏本的 ,所以这边展销会已结束,就有不少人找上门,询问宋秋白下一场展销会的时间。那些没有参加的老板更是后悔得要命。
“小的展销会我们过节的时候都会搞,但这样规模的,要等到腊月和正月了。”
他和花雨商量过了,这样盛大的展销会间隔不能太短,搞多了市民就不稀奇了,而且也得给大家消化商品的时间,所以以后就定一年两场,腊月年关和夏季,正好年中年尾。
至于平时,可以在端午中秋这些节日的时候搞一搞小的,卖卖食品日用百货和衣服,这些东西消耗快,等时机成熟了,把这一块变成步行街后,再考虑这些小展会要不要取消。
展销会结束,花雨和黄贞又忙起来开分厂的事。
对于家具厂的工人来说,这段时间可是过得纠结得很,自从要开分厂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工人们的心就静不下来,直到后面黄贞出面说去不去全看自愿之后,情况才好些。
但也没有好多少,有点技术的工人都纠结得很。
总厂里的技术岗位和管理岗位都饱和了,去新厂升职快是一定的,但是新厂在隔壁省,即便有补贴,也能赚钱,可那边比不上鹅城繁华啊。
尤其是鹅城本地的工人,他们的家在这里,父母也不望他们“乱跑”,可年轻人大多有冲劲,想出去闯闯。
至于外地来的师傅们,孤身一人在这里的倒是完全没顾虑,去就去呗,在哪里不是赚钱。而那些有亲人一起打工的,谈了对象的,也陷入两难之中。
宿舍区里,季家也在考虑这件事。
“爹,你是咋个想的?”
季兴盛是想去的,他爹在这边也是大师傅,但这边厂里更多的是本地木匠。
他们的两个大师父手艺不比他爹差,年轻一辈里黄贞在厂里的威望比他们高。但是如果去了新厂那边,他爹就是最大的大师傅,要比在这边舒服得多。
季兴华看她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爹,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季乔顺看了看闺女没说话,他们家祖坟冒青烟出来的好闺女,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他还在这边都有不少混小子往闺女跟前凑,他要是去了桂省,有人欺负他闺女咋个整哟。
“爹,你别担心我,以前咱们家里困难,你们又在这边我才经常过来,等你们走了,我就好好待在学校里,保证不乱跑,等我毕业了就去桂省找你们。”
见他爹不说话,季兴华又劝:“桂省离咱们家可比鹅城近多了,你们去了那边,以后不管是回家还是村里人过来探亲都方便不少。”
“对啊爹,那边开新厂肯定要招人的,咱们还有不少老乡想出来跟着干活,在新厂爹更好说话。”
儿女说的这些季乔顺怎么会不知道呢,厂里一批批的招学徒,不少人还是他教过 ,他看着这些孩子从连木头纹理都分不出来到成了熟练工,一个月赚上百块钱。
季乔顺教的时候半点没有藏私,但人又怎么会没有私心呢,他在看着这些后生成长起来的时候,心里也暗暗想过,这些要是滇省的孩子该多好。
一百多块钱一个月,在滇省,这钱可以养活一个家,还能送孩子去上学。
而且季乔顺心里还有个奢望,东家既然能在桂省开分厂,那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在滇省开分厂呢?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有了去桂省开分厂的经验,东家会不会优先考虑让他回滇省,即便他等不到这天,他的几个孩子也还是有希望的。
故土难离,谁不想在家乡的土地上谋生呢。
韦建华那边打电话过来过搞定了工厂地址的时候,花雨这边也选好了去新厂的人员。
大师傅这边,季乔顺带着季家人全员过去,黄贞带着副手洪燕过去帮助几个月,等稳定后再回来,管理层方面过去的是布永辉。
布永辉这人才能不如陈元明,但最大的优点是细心听话,他经手的事情都会仔细记下来做汇报。
厂里有季乔顺管着,洪燕虽然年轻,但能力足够强,两人配合下来能处理厂里大部分事情。
至于其他事情则交给韦建华那边管,花雨如果派一个性格强势的管理过去反而容易发生矛盾,布永辉就很合适。
送走了工人后,花雨再次窝在家属院忙手上的料子,直到这天,王红玉兴冲冲的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去演习的战士们要回来了。
第114章
“李旅长辛苦了,欢迎回家。”
花雨带着米汤站在门前,乐呵呵看着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的男人归来。
两人结婚多年,大家都忙,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尤其是晚上入睡前那会儿,不由自主的就会想他。
想他在外面是不是平安,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今看着人好好的朝她走来,心里便泛起欢喜。
李星燃的晋升通知已经过了公示期,成功晋升旅长。
14岁入伍,在北边待了15年调任到鹅城任团长,又花了八年时间连升两级走到旅长位置。
37岁的旅长在解放前也许不少,但在解放后绝对是凤毛麟角。
但只要认识李星燃的,没人会因为他的年纪怀疑他。这些年他执行过的任务,立过的功劳书写下来能出几本书,多少次的死里逃生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李星燃笑笑,伸出双臂拥抱妻子,接住了她的打趣:“同喜同喜,感谢旅长夫人的支持。”
都说妻贤夫祸少,他的妻子可不止一个贤字,这次去见大领导,司令在旁边提了两句,大领导都对花雨赞不绝口。
巾帼不让须眉,心中有大爱这样的话语从那位口中说出那一刻,李星燃心里的激动和自豪胜过了演习胜利。
米汤在旁边撇撇嘴,心里发誓等以后娶了媳妇一定不能像爸妈这样腻歪,脸上的笑容却藏也藏不住。
大人的世界有流言蜚语,小孩的世界也不逞多让。而且小孩子没有顾忌,说起话来往往更伤人。
“拖油瓶”“野种”这样的词在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嘴里已经是很温柔的词了,最初那几年,米汤感受过不少恶意。
当时他年纪小,总觉得告状是不好的行为,所以只要对方闹得不过分,他也不会回家说,孩子的事就该用孩子的方式来解决。
军区的孩子解决矛盾的方式显而易见:打架,他带着小胖和雪莹,一次打不服就再打一次,通常是他和小胖动手,雪莹就在打完后和那些想告状的孩子“讲道理”。
后来,随着母亲的事业越做越大,随着父亲在部队的话语权越来越高,这些到他面前找事的“不懂事孩子”就越来越少。
但存在过的事情不会因为报复过了就烟消云散。
这些人让米汤在育红班没有毕业的时候就明白了父母长辈职业高低对孩子带来的影响。
他上学上得早,明年就要进入中学。师部的几个旅分几个地方驻扎,总部在岛上,他们鹅城的二旅只有育红班和小学,上中学得去师部那边。
雪莹之前还担心等他们去了初中,会不会被人欺负,但眼下米汤不再担心,他的父亲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这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如今是他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等有一天,父母老了,退休了,他也要成为父母的羽翼,让他们骄傲,为他们遮风避雨。
两个腻歪的中年人不知道米汤在心里又给自己打了一遍鸡血,花雨左手拉着丈夫,右手牵过儿子,笑着和他们商量。
“这样的大喜事是该庆祝的,要不咱们办一回宴席?”
可不是谁都能连升两级上中央新闻的,这样的大喜事不庆祝花雨总觉得可惜了。
李星燃摇摇头,连升两级又入了大领导的眼,他现在看着花团锦簇,但又何尝不是烈火烹油,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有些事花雨不知道,李星燃却心里有数,从他上新闻到现在,花雨名下的企业不知道暗地里被人查了多少次。
也就是花雨做生意一直遵从本心,不论是员工福利还是税收都按照国内最高档的来,还有之前捐款的光环在,那些人查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