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容明媚起来,“想见你,就来了。”他越过年轻男生换鞋进屋,一瞥航空箱里两只橘猫,“这两只要送走?”
“是呀,等我一会儿哈!”迟满把装有羊奶粉、小毯子的纸袋递给领养的男生,“它俩现在能自己上厕所了,但还是要注意点,看有没有拉肚子,奶也要勤喂,夜里得起来两三次……”
嘱咐了一堆,才依依不舍地把VB和VE送走。
等屋内静下来后,小三花VC才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冲着何煜喵喵了两声,慢慢走过来用尾巴蹭他裤脚。
迟满笑着问他,“不是说今天下午跟学生聚餐吗,怎么突然来山城了?”
“改期了。”何煜把VC捞到掌心,“这只给山山留着了?要么我们也养一只?你喜欢什么品种?”
迟满没应,垂眼避开他视线,用指腹逗弄小花猫,“现在山上山下的跑,不方便。算了吧。”
何煜缓缓嗯了声,看到旁边装好的行李,“今晚要回村里?”
迟满准备把行李拿回屋,“想回去看看阿奶,不过你来了改天回也没关系。”
“没事,”何煜将她的行李连同人搂进怀里,“下周一二都没课,我陪你一起回去,正好也去看看阿奶。”
VC还离不开人照顾,他们就带着一起上山。
迟满开着粉色小卡车,轻车熟路地在山道上盘着,她出发前刚喂了奶,小猫在垫了毛毯的航空箱里呼呼大睡,何煜坐在副驾驶,负责给她投喂热饮零食。
通常他们上下山,都是何煜来开,但若是夜路或雨雪天,迟满就掌握绝对主控,盘山道没灯,她夜视力好,对路对车都熟悉,由她驾驶更安全。
中途何煜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是他母亲打来的,大抵是说到他工作调往山城的事,之前零散听他提过,何父本来不同意他做研究,想要他从政。
迟满沉默着。
“嗯,我知道,学校那边我会处理好。”何煜顿了一下,“至于父亲那儿,等彻底定了我再跟他说。”
那头何母不知说了什么,何煜很温和地打断:“妈,您放心,该怎样做我心里有数,界限在哪儿,我也清楚。”
迟满想到他从言语间漏出来的那个未曾谋面,却异常强势的父亲,在心里问,那她跟何煜交往的界限在哪儿呢?上次参加翟院寿宴还有平安夜跟他朋友的聚会很说明一些问题。
有点恼人。
她其实从未想过到底要跟他走到哪一步,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何煜像是做好了一直到底的打算,她想着找机会该和他好好聊聊,飘忽的思绪被右下智齿的隐痛扯回来。
迟满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揉了两下。
何煜很及时的注意到,“哪里不舒服?”
“应该是智齿发炎,而且还在生理期。”迟满想了想还是问了,“刚才伯母打来的?是说你工作的事?”
“嗯,她知道了我申请调到山城研究所的事。”
他似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立马又转回她的牙齿,“等生理期结束,我帮你约医生看看吧?山城北口腔的刘教授,技术很好,拔牙不会太疼的。”
拔牙哪有不疼的!
迟满眉头一蹙,没应。
就算没那么疼,那也是要面对陌生的人,冰冷的工具,还要让她以毫无防备地姿势躺在椅子上,不要不要!
何煜看穿她心思,笑:“如果是阻生齿,把牙挤歪了就不漂亮了。”
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下。
他又说:“我陪你去。”
这时迟满手机响了两下,有人发来微信,她垂眼一扫,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过了片刻,手机又响了下,还是同一个人,头像应该是黑色的高楼夜景。
她刚才就在脑海检索了一遍,商临序的头像是Cub在落地窗前看夜色的背影。小图和这个很像。
何煜关切:“好像有急事,要我帮你看看吗?”
他们之间并不忌讳查看手机,也知道彼此解锁密码,往常有消息或电话,对方不方便时经常代回。
迟满握着方向盘,转过一个180度的弯道,才应了声好。
何煜看了眼,笑了:“是苏姗山在问VC上山还适应吗,已经给她买了猫窝和猫抓板还有玩具。”
迟满暗暗松了口气,轻轻靠回座椅,也跟着笑。她让他拍张小奶猫呼呼大睡的照片,“给她看看我们VC宝宝。”
冷汗莫名其妙落了一身。
到家后,趁何煜拿行李时,迟满赶紧掏出手机把商临序拉黑。
他们最后联络是下午五点,领养VB和VE的男生上门前,她被骚扰的不耐烦,通知了他最新进度:「三只猫咪已经找好领养家庭,勿扰。」
商临序那边过了五分钟,发来一个:「?」
她没再回。
拉黑后,迟满抱着VC进了屋。阿青闻到猫咪气味,兴奋地追着航空箱转,转的VC呲牙炸毛。
迟满摸了摸阿青,“阿青乖,妹妹害怕,等熟悉了再跟你玩啊。”
她把VC放到卧室。
阿奶晚上给他们留了菜,迟满牙疼的厉害,吃了几口就落筷。
“再吃点,家里有消炎药吗?”何煜起身去拿药箱。
迟满眯眼想了想,她记得之前商临序给她后背上药时,药箱里的药已经不大全了,“好像没了,止疼片应该还有……”
说到一半愣住,何煜拿来的药箱里被各类药品塞得满满当当,还比从前多了几类中老年常备的药。
“这不是都有?”何煜递来温水。
迟满压下狐疑,笑了笑:“大概是罗颂他们又帮着补充了。”
她仰头用水吞服消炎药和止疼片。
何煜站在餐桌边,垂眸凝着她,笑容缓缓消失——
药箱里那只安全套不见了。
明明刚惯下半杯热水,迟满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脖子,“是不是空调没开?”
她说着要去客厅查看,被何煜轻轻按住肩膀。
“开了的,”他从后面抱住她,贴到她耳边,“满满,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34章 两个疯男人
从客观事实讲,何煜是个很细致的人,她但凡有点头疼脑热他都能及时发现,予以照顾,相对的,他对她的观察和了解也近乎恐怖。
大多数时候她享受这种体贴,也愿意为此放低一点个人界限,比如共享的定位、交换的手机密码或带他回家,但这不代表她会丢掉天生的警觉。
迟满眼睫微颤,状似昏头昏脑地嗯了声,带一点无辜鼻音,“什么?”
她脑海里已经复盘完从平安夜那天跟商临序相遇后的点滴。她没什么可亏心的,拉黑也不过是怕何煜吃醋。
她实在不想应付两个疯男人。
何煜却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幽幽道:“你之前不是说,两个月纪念日的时候,会送我个礼物吗?”
“有吗?”迟满愣了下。
何煜低笑,拿出一条镶钻的小锁项链给她戴上,“是我想送你礼物了。”
睡前,何煜给迟满送热牛奶,见她在洗澡,他放下牛奶准备离开时,看到桌上她手机嗡嗡响了,来电显示是骚扰电话。
他瞥见号码归属地是海市,略一思考,接起:“喂。”
对面沉默半秒,轻呵一声,挂断。
何煜缓缓眯起眼。
/
次日,迟满在村委会办公室跟大家一起过饮片厂开业流程。
落栗饮片厂现在是镇里重点抓的项目,届时市里相关领导也会到场,所以从场地布置到演讲次序再到剪彩仪式、开业宴会等流程都要反复核对。
迟满看打印稿上长长一串名单,“这七位都要发言吗?”
“领导们嘛,肯定都要讲两句的,”村主任想起什么,在上面加了个名字,“哦对,还有这位。”
“他也要来?”迟满尾音一挑,下半句又重重摔下来,“我们饮片厂开业请他凑什么热闹?”
村主任笑的皱纹都堆在一起:“今天早上许总打电话说的,小满,商总亲自来参加咱们落栗饮片厂的开业仪式,那说明神悦的帮扶项目很有希望啊……”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胜券在握的动作。
迟满把商临序三个字划掉,“对方钱还没投咱们就上赶着让他讲话,像话么?而且落栗饮片厂和其他几家企业公平竞争,他来参加都有徇私的嫌疑,还让他上台讲话,领导们会怎么想?”
中午休息时,迟满给备注名为「骚扰电话」的那位打电话,没接。只好改为发消息。
她埋首在屏幕间,措辞严谨而恳切:
「
商总您好。
很抱歉周末打扰您,将您珍藏于黑名单实属迫不得已!如有冒犯,请谅解![抱拳][抱拳][抱拳]
今日听闻您要亲自莅临落栗饮片厂开业仪式,真是万分荣幸,但考虑到正处于贵司遴选结对项目的关键时刻,我认为我们双方都应慎重,为保证结果公平公正,还希望您谨慎考虑开业仪式之行,避免在诸位领导与行业同人面前造成徇私之嫌,对神悦和落栗饮片厂造成负面影响。待日后贵集团帮扶项目落定,无论落栗饮片厂是否入选,都欢迎神悦的代表莅临参观。
另外,周末和夜晚属于宝贵的私人时间,为避免打扰到您休息和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若有工作上的事宜,还请于工作日白天沟通。[握手][握手][握手]
祝您一切顺利。谨代表落栗饮片厂奉上。[合十][合十][合十]
」
消息发送出去后,迟满长舒口气,她耐心地等了五分钟,见对方没回,自动判定为他已经默认,高高兴兴回家吃饭了。
*
海市,网球场。
孟疏棠吸了口冷空气,又压了压帽檐。
她不懂商临序为什么大冬天的要来打室外网球。就算现在是下午一点,阳光最盛的时候,也还是冷。她穿瑜伽裤,长腿套,速干上衣叠一件羽绒背心。
运动鞋踩在地面很平稳,但少了许多气势。她不喜欢运动,更厌烦冬天的户外运动。但从圣诞一直到今天,她约商临序快十天,才在昨晚接到可会面的消息,只能从善如流。
约他没什么商业上的目的,只是从前在美国见过,现在他回来了,联络下关系,也许能促进下自家电商平台跟神悦的合作。
到的时候,商临序已经在了,只穿一件薄卫衣坐在休息区,他旁边还有位穿的跟个鹦鹉似的年轻男人,正在擦汗。介绍过后是些场面话,大多数都是这个叫顾平的在回应,穿的花花绿绿,讲话风格也花花绿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