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轻扬,“散播谣言,恶意侮辱,泼你算轻的,还想再进去一次?”
保安姗姗来迟,看见这场面又拿不准该请哪位出去,在半步开外愣住。
迟满散漫一扫,“有人要认领他吗?”
没人出声。只能如同丧家犬般被拎出去。离开时还不忘气急败坏地辱骂,还是些陈词滥调,说她大学不检点,还耍手段获得留学机会,现在只会靠男人上位,总之能往女人身上污蔑的都被他泼了个遍。
迟满转身去洗手间清理身上酒渍。
陆思杰。算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没品的那类。最开始舔狗一样追求她,嘘寒问暖,等得知她来自山村,态度急转直下,直接当不认识了,后来见她跟苏姗山走得近,知道对方是本地白富美,又跑回来让她帮忙追求。
好自信一男的。
彻底翻脸是大三的交换项目。他们专业只有一个交换名额,资料递上去,论文和笔试通过的有五人,其中就有他俩。面试前一晚,陆思杰将她约到餐馆,趁她去卫生间时往她饮料里下药。
陆思杰其人,自己脑子笨,就以为其他人脑子同他一样,在面试前夜忽然约她吃饭,能有什么好算盘?
她趁他接电话注意力转移时,将两人饮料调换了位置。
她没害人之心,但也不介意他自讨苦吃。
饭没吃几分钟,陆思杰便神情涣散,昏沉欲睡。迟满打电话报警,调监控,查原委,最后在陆思杰包里找到药瓶,化验,主要成分是γ-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他手机里还保留着购买记录,在很早之前。
最后陆思杰被判走私毒品罪。迟满也被批评教育,写了千字检讨。
之后听苏姗山说,有陆思杰的狗友暗中在学校给她造谣,但她那会儿人已经在纽约,正被各种光怪陆离冲击着,根本懒得搭理陆思杰那点破事。
后来项目结束回来,学校一直有关于她不太好的流言,好在没影响到她毕业。
没想到现在这垃圾又冒出来。
迟满从洗手间回到宴厅,老远就听到餐桌前有人议论花满山,大概是说这牌子名不见经传却还能上桌,大概率她真是某位大老板的“女朋友”。
话说的很难听,迟满不欲多言,拎了包准备走,孟疏棠终于姗姗来迟,满脸歉然。
“迟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她语调中有种跟其冷静气质相悖的惊讶,因而显得异常虚伪,“要是伤到了,我跟阿煜可不好交待——”
迟满眼眸微垂,嘴角挂一丝淡淡笑意,因太冷淡,反显出些许凌厉气势,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
孟疏棠将她拉到桌前,给众人介绍她。但经过刚才陆思杰跟孟疏棠一番阴阳怪气,周围人瞧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迟满不欲搭腔,孟疏棠反倒更进一步,附在她耳边,“本来以为何煜会跟你一起来,但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他的家庭日……”她声音更低了一低,像在跟闺蜜谈论八卦,“听说这次也是在给他相亲呢。”
迟满低下头。
孟疏棠笑,“迟小姐,你可别介意。”
迟满也跟着笑了下,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忍住为孟疏棠鼓掌的冲动。
真是良苦用心啊!先是精心挑选了答谢晚宴这样私密高端、大佬云集的场所,又煞费苦心找来陆思杰污蔑她。
只可惜孟疏棠似乎对她有误判。也许是因平安夜那天她表现的太过温柔、安静,以至于给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迟满笑容热切,“怎么会介意?我以为只有孟小姐才能和他相亲呢。”
孟疏棠表情不自在地僵了下,“别开玩笑了。”
她们挨得近,几乎脸贴着脸,面上又都挂着笑,在别人看来是一副谈笑风生的亲密模样,这时有人开始责怪孟疏棠不该让花满山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牌子跟他们摆在一桌,陆陆续续有几人附和。
孟疏棠连声道歉,“帮帮小姐妹嘛。”
风向被带偏,话逐渐难听。
迟满一句都懒得回,拿了包转身欲走,却撞入一个香喷喷的怀抱。
来人顺势拥住她,做了个夸张的贴面礼。
“小满?怎么会在这遇见你?”Ciel带点嗔怪地挽住她,“你来参加交流会怎么没跟我说?早知道就甩下公司那帮老古董,早些过来找你了。”
迟满几不可见地一愣,露出笑容,“Ciel,好久不见。”
周围静了一瞬,纷纷叫着周总,热络打招呼。
孟疏棠诧异:“临意姐,你们认识?”
Ciel却没理她,微笑扫一眼周围各个老板,“迟总是云华的供货商,我当然认识。”说完又转头对迟满说,“上次你送的养生茶包不错,董事会那几个挑剔老头很是喜欢,回头云华跟你定一批货,可要备好。”
瞬间转了风向。
“真的吗?既然云华的周总推荐了,我得试试。”
“迟总,我们也要……”
迟满自然没理,Ciel亲自送她离开。
走出宴厅,她向Ciel道谢,“周总,今天谢谢你了。不过真的好巧。”
Ciel笑意很深:“是呢。”
迟满狐疑,还未说话,尽头电梯走出个男人。
穿剪裁利落的定制西装,配暗红领带,搭黑曜石镶钻袖扣,头发后拢,露出完整眉眼,更显凌厉,气势逼人。
Ciel摁了摁眉心。下午他跑到云华找她时,尚且只是正常的工作装束,远没这么夸张。
男人裹挟着一阵香风在她们面前停下。
“你怎么亲自来了?”Ciel将“亲自”咬的很重。
商临序神色正经:“助理说你喝多了,叫我来接你。”
Ciel简直要气笑了。她助理能使唤动他?况且这才几点,别说酒了,晚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考虑下逻辑。
果然男人开屏就没智商。Ciel幽幽叹气,干脆不搭腔了。
迟满垂眼,见他影子倾覆在她羊皮短靴上,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那么周总,我先走了。”没等回,直接离开了。
商临序视线也跟着转过去,似乎是要追,被Ciel一把拦住。
“不是说来接我吗?”Ciel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不是说放下了吗?”
商临序不理,Ciel叫住他,“还有——可别再找顾平了,不就女人被抢了吗,多大点事。”
他这才顿步,“那小子又跑过来跟你告状了?”
Ciel耸耸肩:“是呗。”
确切说,是某天凌晨她刚散了酒局,就接到顾平半死不活的电话,叫她抽空去整顿整顿亲弟,该男精力旺盛,这周已经连续三天喊他出去了,理由都很诱惑:吃饭喝酒。但等喂饱后,直接绑至各类运动场。
顾平最后在电话里向Ciel哀嚎,按照这个强度,已经不是锻炼的事了,她再不管管,很可能闹出人命,最轻也是活人微死。
而Ciel对商临序最近的发癫也有所察觉:神悦投资最近项目推进迅猛,两个月完成了五个投资和收购,她还从神悦总裁办得知,常常早上八点能准时收到商临序决策好的定时邮件,一上班就开会。甚至某天商临序还亲自过问了云华生产线的进展,针对现有的推进问题写了解决方案,而后联系资源,飞速解决。
所以今天下午商临序来云华,催她去参加7-Mark交流会,她惊诧,瞧见迟满才明白原因。
Ciel嘱咐:“追上人家了,要好好说话,听到没?”
商临序冷哼:“谁要追她!”
大步离开。
Ciel笑着摇摇头,也走了。
几人陆续离开,孟疏棠才从廊柱转出来,神色莫名地瞧着Ciel姐弟先后离开的背影。
她一直觉得迟满刚才盛气凌人的姿态说不出的熟悉,直到看见周临意两姐弟,才发现像谁。她回想刚才迟满跟商临序站在一处的画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愕然半晌,冷然一笑。
空气湿度很大,风也阴冷,像是要下雨。
迟满漫无目的地沿街走。胃液混合着酒精在身体里翻滚,滚成一团火,蹿得她心脏发胀。
她心里有两根刺,一根是今晚对花满山的讥讽,另一根更隐秘些。
她记得几年前也有过类似时刻——
只是凌晨三点的上东区鲜有行人,只有一辆辆豪车迎来送往,不时警车拉着笛呼啸而过。
她刚从一幢townhouse出来,本来是陪他参加聚会,都是圈子里有名的二代或华人,大多带着女伴,那会儿她跟商临序也快两个月了,朋友们都知道她,对她也客气,但笑意从未发自内心,在商临序不在场时,也很少有人跟她搭话。
无法融入。
他们聊的都是些圈内的八卦,迟满听得没劲,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他们不知聊到什么,笑声一直从客厅传到走廊。
是那种带点轻浮,且张扬放肆的笑,没几秒又落下去,变为低低的交谈。
商临序不喜欢太闹腾的音乐,他在的场子一般很安静,靠近点,在客厅外都能听见谈话内容。
迟满正要转过屏风进去时,听到里面有人叫他,“Kairos,最近怎么一直带着这妞儿啊?不会认真了吧?”
她顿住。在她之前,陪他出席这种场合的人三天两头的换,这点她很清楚。但她已经跟他在一起两个月了,久到让她动了妄念,竟等在原地想听他的回答。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呢。”他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冷冽。
“玩玩可以,可别当真……”
她忽然不胜酒力,手扶在屏风上才勉力没踉跄,话还是钻入耳朵。她松开按得发白的手指,静默离开。
迟满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样的情绪还能再感受一次。更没想到在孟疏棠讥讽她跟何煜家境不可忽视的差异后,她先想到的竟然是数年前这桩事。
原来经过时间的沉淀,她对一段感情的无望一直在心底发酵,那也是她的恐惧,她的退缩,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很不爽。
无处发泄。这时一辆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侧。
她顿步,视线扫过黑色车标。
车窗降下,驾驶位的男人很平静地转向她:“打球,去不去?”
第39章 以捉奸的架势
不愉快的时候,运动是个很好的发泄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