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泓这次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张心昙忽然转身:“我还是想问一下,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把我想起来了?”
吴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张心昙,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的。”
张心昙逃似地离开了吴泓的办公室。她疯了,去问这个。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点儿好,真什么都摊开来说,她怕自己连转身离开的机会都没了。
不就是一年半吗,闫峥也就再耍她一年半,等合约一解,她绝不会再鸟这些人一眼。
吴泓把张心昙要进的组发给了她,是个古装剧组。
她被分到了服化组,张心昙不用管主演的服装,那些有专人来统筹看管,她需要管的是除去主角及重要角色以外,所有演员的戏服。
这个工作量看起来有些大,但也有好处,不用走脑子,不怕出错。
一般像这种小角色甚至是群演的服装都是随便弄的,只要把衣服提前分到对应的场次里就可以了。
张心昙本来就不挑,服化组就更不挑了。
一开始是有人认出她的,但大家也就背后议论议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比较意外的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小钟。以前给她当过助理,特别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个小钟。
小钟现在不是谁的助理了,而是当演员了。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主的丫鬟,戏份可不少,都能被署名了。
剧组里没有秘密,张心昙只呆了三五天,就听到了关于小钟的八卦。
说小钟跟了一个富商,那富商虽然没在这个剧里投钱,但投过这个导演的另一个剧,就这样熟悉了,所以才能给小钟在这个剧里安排个角色。
张心昙从来不知小钟还有演戏的梦想,但也知道她当了演员也没什么变化。
当她们碰到时,张心昙正常地跟小钟打招呼,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张心昙就知道,以后可以彻底装看不见,不认识这个人了,倒也省心了。
后来碰到,张心昙确实是这么做的。都不用刻意,她是真的把这个人屏蔽掉了,就算与小钟碰到了,她也注意不到了。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今天的服装全都装在一辆小型厢货里,打开车门,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古装。
车外是等待领衣服的群演,张心昙站在车上,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发到该穿这件的群演手里。
这个活儿还有个不好的地方,不太干净,衣服都是从来没洗过的,群演们还回来时,什么味道都有。
这对于张心昙这种嗅觉敏感的,确实是个挑战,好在现在是冬季,味道没有那么冲。
不过这个活儿她刚干了没多久,就被从服装大组调去小组了。
小组就得担责任了,因为主演与重要配角的服装与配饰都归小组管。
张心昙问吴泓,为什么给她转组,吴泓说可能是正常工作调度吧,毕竟她是个工作狂,干什么都像模像样,被看中去到更重要的岗位很正常。
他说得有道理,张心昙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当她去到小组开始工作后,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张心昙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小钟,她一直有礼待她,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儿,她从来不让小钟做。
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她的助理?她看到过小钟鞍前马后配合艺人工作的样子?
不管什么原因结下的孽缘,她再也不能无视小钟了,而小钟对她颇有些颐指气使。
如忍耐这一年半一样,张心昙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要她不过分。
但有些贱人,别人不发威,她当别人是病猫,蹬鼻子上脸。
在小钟眼里,张心昙不卑不亢的工作态度,以及对待她,没有对待其他演员的热络细致,都让她心里窝了把火。
终于,有一次她想要引导话题,想大家一起来唏嘘张心昙从高处跌入泥潭,可怜到要来剧组打杂的惨状时,没有引起共鸣不说,反而在场的人都说张心昙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性格也好,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习的地
方太多了,相信她以后抓住机会一定会起飞的。
这些话把小钟的心理防线冲破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们这是话里有话点她呢,点她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于是,她开始找张心昙的毛病,把穿错衣服怪到是张心昙的问题上。
张心昙对于无视她,阴阳她这些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无端指责她的工作态度,尤其是在她没问题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忍一点。
张心昙当着主演,导演,还有这个服装小组成员的面,跟小钟对峙。既然对方要发难,那她就一定要捋出个是非对错来。
不远处,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士,对着一手拿剧本,一手拿笔的同龄女子问:“那是谁啊?看着眼熟,够厉害的,得理不饶人啊。”
女的说:“好像以前也是个演员,不知为什么退圈当场务了。”
女人叫吴笠,是这剧的编剧,最近被导演拉过来,随时现场改剧本。男的是她男朋友时典,过来接她的,一会儿他们约了老友吃饭。
时典说:“看这意思,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吴笠:“可能吧,后面那场不拍完,导演是不会放我走的。”
这一掰扯,他们约饭的时间快过了,对方打来电话,时典只得说:“还在等笠笠,不完事导演不放人啊。”
对方说了句让他等着,就挂了。
那边,张心昙有理有据地把小钟说得说不出话来,她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怎么回事了。
从他们不拦着,一直让她说,就可以看得出“民心所向”。
既然如此,张心昙也不想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她正要偃旗息鼓,忽然有道冷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张心昙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忘了闫峥的声音,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闫峥正死死地盯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没等到张心昙回答他,导演马上跑了过来,一同朝闫峥走过来的,还有吴笠时典以及张心昙也认识的戴方宜。
一番寒暄,导演弄清楚了,原来吴编剧是闫总朋友的女朋友。两位关系听着非同一般,是能私下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一起约吃饭的程度。
导演这边马上准备放人,于是今天的这场戏被推到了明天拍,大家都可以撤了。
但闫峥站在原地没动,他又问了张心昙一遍:“我问你的话,你听不见吗?为什么在这里?”
闫峥是质问的语气,很不客气。散开离开的这些人中,有人是听了点风声的。这么看来,传闻不假,这位被“贬”到剧组来打杂的,是真的得罪过闫总,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也不放过她。
看到张心昙吃瘪,小钟可得意了,若不是导演清场了,她真想把这出好戏看下去。
张心昙觉得闫峥这话问得可怪,她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但她说:“新接到的工作,跟剧组。”
人精时典与人精戴方宜,全都不说话,他俩都品出了点什么。
只有吴笠看不明白情况,还想着为张心昙解释一下,因为她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
时典还能不了解她,暗中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出声。
接着吴笠就看到男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男朋友还是靠谱的,毕竟这里属他年纪最大。
他一拍闫峥:“走了,约的时间快过了,这个饭店可不好约,我提前了一个月才约上。”
闫峥似要把张心昙盯出个洞来。他来之前并不知道张心昙在,他是听到导演不放人,特意过来给朋友的女朋友解围的。
他,时典,戴方宜,从小就认识,若说闫峥有把谁当成真朋友的,时典算一个。
他问张心昙的问题,不是在明知故问,他知道她已经老实地回来了,周龄告诉她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接受公司让她去剧组打杂的决定的,她一定会抗拒,甚至会闹起来。
他以为,她会……要求见他。
但看她刚才那副与人争论的样子,她是真把这当成正经工作来做了。
闫峥的样子很不对劲,时典不能再看热闹了,他再次开口,要拉闫峥走。就连戴方宜也站了出来。
戴方宜虽然觉出了闫峥与张心昙之间有什么,但她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在正式交往前各玩各的是共识。
如今,他们对外还是宣称朋友的关系,两个人谁都没想现在就捅破窗户纸。
她要开口是因为,张心昙上次给她当衣服模特时,让她很满意。
被羞辱了也不哭哭啼啼,大吵大闹,自然地化解了尴尬,变劣势为优势。除了她的发色,真的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戴方宜的解围方式,也是叫闫峥走:“闫峥,时典叫你呢,我们该走了,要不该吃不上饭了。”
闫峥看都没看她,只冷冷地回她:“你饿了你先去吃。”
这话一出口,时典惊住了。
戴方宜也很意外,因为他们都知道,闫峥如果用这样的态度哪怕对她一次,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什么婚约了。
他们能因为家族利益走到一起,必须是在相敬如冰,不能让彼此感到一丝不舒服不自在的基础上。
这会儿,别管闫峥是因为什么冲她来了这么一句,都说明,闫峥已经不想要维护戴闫两家的联姻需求了。
戴方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已经接受并认可了闫峥作为她的未来老公了,但又总觉得还是下不定这个决心。
现在好了,闫峥替她做了决定,忽然一下子,戴方宜心里敞亮了。
她这一轻松,就光想着看戏了。
就见那漂亮丫头,嘴里跟说绕口令一样,连个停顿都没有:“您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还得去还衣服先走了。”
说着拿了件戏服,就跑了。
再去看闫峥,从后背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
快要被气疯了吧,戴方宜觉得她可以忽略掉张心昙的发色,一点都不讨厌她了。
难约的饭,还是去吃了。一路上闫峥都没说话。
刚到饭店坐下,闫峥就开始拿着手机忙,不时地在看消息,不时地在打字。
这时他看上去已经恢复过来,虽然兴致不高,却不会再那样跟戴方宜说话了,又如从前那样温和有礼了,在跟他不熟的吴笠眼里,他看着也不那么吓人了。
闫峥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忙,直到这顿饭吃完,他才把手机放下。
吃完饭,两位女士表示,不想跟他们去续下一场了,于是,只有时典与闫峥还没有走。
两位女士不在场,时典饶有兴味地看着闫峥,提议道:“去喝一杯?”
闫峥点头。两个人找了个常去的酒吧,要了个房间,酒还没上来,闫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对方说:“闫总,您找我直接打我电话就好,我才看到您发的信息。”
闫峥也不背着时典:“赵总,是这样,听说北棚四区在拍的剧是您投的?”
赵总:“那个古装剧吗,是啊,是我投的,闫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