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好,我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后,邵喻说:“张心昙,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找你吗?”
张心昙:“嗯。”
有动静从闫峥那边传出,张心昙扭头去看,看到闫峥正在拨电话,她心里一惊,知道她该挂电话了。
“记得搬完给我电话。”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不敢再耽搁,挂断了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闫峥在电话里正报着她的住址,并跟对面说:“我的要求是,六点之后,那房子里不能再有人。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闫峥挂断电话,看向张心昙:“说完了?”他问。
张心昙:“说完了。”
闫峥:“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搬完,他会告诉我的。”
闫峥一笑:“那你慌什么?瞧你吓的,我说是六点,晚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张心昙不相信闫峥的这抹笑是出自善意一样,她也不敢信,若邵喻真晚了,闫峥派去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在看到饭桌上康大导,金主任、钟总在闫峥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叔叔都要坐闫峥下位的情况,以及这幢建在胜利电视塔附近的房子……
张心昙觉得,闫峥能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他又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怵着了,过来坐,我让他们拿点喝的。”
张心昙机械地坐下,看到闫峥按过铃后,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打头的人竟然穿着厨师服,端着东西跟在后面的两个,衣服样式与刚才给她送衣服的人是一样的。
领头的一开口,果然是闫峥家的厨师,他在介绍这两盅东西。
张心昙听不懂南方炖品其中的门道,她也没心情听。
终于介绍完,后面的两位把东西放在他二人面前,闫峥制止了对方盛汤的动作:“不用了,辛苦了。”
上汤品的人下去了,闫峥亲自拿起羹勺盛了起来,他一边盛一边说:“你怕什么呢?南门岭吗?”
张心昙抬眼,与闫峥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说:“哦,果然是怕这个。”
说着把手中的汤递给张心昙:“别怕,我说着玩的,哪有那么严重,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何必要闹出人命来。”
第32章
闫峥看着张心昙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拿稳了,别抖,别搞砸了。”
闫峥硬是把张心昙从一个满是钝感力的人,逼迫到心思敏感,她总觉得他言外有意,话外有音。
而且她手抖,还真不全是被他吓的,是她冷,是她疼。
张心昙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明手腕上的伤是闫峥弄出来的,但她接汤碗的时候,特意注意到不让那淤痕露出来被他看到。
如果此时她顾得上来想原因的话,她是能想明白的,是羞耻心,是觉得被压迫到如此地步,却无力反抗的羞耻感在驱动着她,把被欺后的惨状藏起来,她觉得丢人。
张心昙当然知道错的不是她,该羞耻的也不是她,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心昙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只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加上喜欢音乐,唱歌还有表演,所以才考了歌唱表演专业,否则就本科来说,她没有什么想读却考不上的专业。
就是这样地从小活到了大,张心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赢的从没输过。
她还是个努力派,也相信天赋的加持,但现在,她更信命。
她可能是把之前的好运都用完了,老天爷不再庇佑的后果,就是让她遇到了闫峥,之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赢是什么滋味了。
被她认为的男朋友隐瞒身份,输了感情;被雪藏到退圈,输了事业;刚刚萌芽的想要再次感受美好爱情的想法,也被生生掐灭。
此时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认下了,想要灰溜溜地逃走,躲起来去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去疗愈失败,都做不到。
她无能到如此地步,在闫峥面前已然输得这样惨,就更不想把这种惨状的具象化展示给他看了。
虚荣心,自尊心,羞耻心,作为情感正常又丰富的张心昙来说,目前一个都丢不下。
这些有她做人的原则,也有她的包袱。
闫峥又开口了:“不烫了,喝喝看,很好喝的。”
张心昙听他的喝了口,别说好喝了,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心境,她喝什么都好喝不了。
但在闫峥问她时,她说:“好喝。”
闫峥第三次笑了:“看你表情跟喝药一样,不好喝就说不好喝,不用这么讨好。”
张心昙已把自己放入尘埃中,闫峥还要拿话来刺她,不知是否这口热汤给了她勇气,她轻轻道:“真能什么都说吗,如实的,说吗?”
闫峥不笑了:“要说什么?你可以试试看。”
张心昙闭嘴了,继续往嘴里灌着汤,把自己的嘴堵上。
汤碗虽不大,但足够盖住她的小脸,汤水里的热气蒸到眼睛里,霎时起了雾,有什么东西滴到了碗里。
放下汤碗时,张心昙的眼睛是红的。
闫峥只看到汤碗见了底,他好像很满意,之后不再理她,专心于笔记本电脑与手机之间。
倒是让张心昙见识到了他的忙碌,凌晨时分,还配合国外的时差,组织分公司的人开了个会。
张心昙一直看着时间,在她打出那个电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邵喻说:“我搬出来了,门碰上了没锁,钥匙我放屋里了。我走了,等你电话。”
张心昙看了眼闫峥,闫峥还在处理公事,头都没抬。
她说:“好,我知道了。我挂了。”
她什么都不能问,不能问邵喻是继续留在北市,还是回去老家。她甚至都不能告诉他,她可能没办法给他打电话了。
张心昙把手机放回,如果不是闫峥在忙正事,她觉得她现在就可以走了。而现在,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等闫峥的跨国会议开完。
又过了半小时,闫峥终于把会开完,合上笔记本。
他问:“搬完了?”
“搬完了。”
闫峥朝她伸出手来:“钥匙给我。”
张心昙非常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介意到,她会在租房合同里特意写上房东不能随意进出这一条。
所以,她把她的介意说了出来,为增加说服力,合同上特意向房东注明的事也说了。
闫峥听后,看了她一会儿,就在这期间,不知因为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钥匙。”
语气也不好了,张心昙当他这次变脸是因为她的忤逆,既然他连她正常的诉求都是这个态度,那她还说什么。
她没地方给他掏钥匙去,她出门时就没带,她报了密码,她那房子的门是密码与钥匙两用的。
闫峥在手机上利落地输着什么,输入的时间不像是只打了个密码。输完,他又利落地把手机扔回原处。
她说她不喜欢陌生人进她房间,却容忍了那个男人进出,还让那人与她做了室友。
他们岂止不是陌生人,她甚至让对方进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闫峥听到张心昙说:“我可以走了吧?”
他没好气地:“你急什么,不是还没检查完吗?”
张心昙无话可说,又一段时间过去,闫峥的手机响了。
对方把他
发过去的所有指示,逐条地汇报给他听:“没有人,是空房;是个两居室,两间卧室都有住人的痕迹,但卫生间是共用的;屋里没留字条……”
在闫峥接电话时,张心昙还是紧张了。她一直观察着闫峥,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说话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终于,他挂了电话。张心昙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他按了呼叫铃,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只是按了铃。马上就有人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闫峥:“带客人去客房。”
说完闫峥的目光射向她,张心昙知道这是不让她废话的意思。
闫峥起身离开,张心昙看着来人,是个生面孔,比给她送衣服的那位年龄大了一些。
“您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
“您不用客气。”
张心昙被带到另一部电梯前,她下意识地朝刚才闫峥带她坐的那部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身旁人马上道:“闫先生坐的那部是主人家才能乘坐的私人电梯,您坐的这部是客人乘的,最北边还有一部是工作人员坐的。”
张心昙惊讶于这位家政人员的敏锐多过惊讶,闫峥这里连电梯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不过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就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在疑惑什么。
这些人还给张心昙一个感觉,他们虽然都礼貌客气,甚至一举一动都有着五星级标准的规范性,却在骨子里都带着份说不出来的傲慢。
这傲慢只是会略略地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又挑不出什么来。
张心昙暗想,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被闫峥连逼带教的,连这种细微的地方都能感觉出来了。
张心昙不知道,其实她还没有出师,只是这幢别墅里但凡跟了闫峥几年的工作人员,很难不眼睛长在头顶上,很难做到对普通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所以,才让她这种钝钝的都感觉到了。
电梯上到二楼,她们在一间房前停下,这就是她要住的房间了,这是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张心昙进去后锁了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她刚才在地下三层囫囵吞枣地冲了冲,这会儿决定重新洗一下。
洗完出来,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强撑着精神给小景发了消息,只说明天她请一天假,要好好地睡上一觉,让小景不要给她打电话。发完,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就闭到了转天的中午。张心昙醒来后,浑身都疼,就像昨天打了场架一样。
想想也差不多,她跟闫峥在车里在泳池里,都在进行着身体上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