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麻木着的心脏,像是过了药效,开始闷痛起来。
伴随着这种疼痛的是羞耻,虽张心昙没有失态,周围也没有人看她,但很快地她连脖子都红透了。
张心昙以前也失恋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青春年少时的那些轰轰烈烈。她错了,此刻的感受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怎么能,这么难受呢。
被欺骗、被漠视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般击打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直到窗外的天黑了,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不能思考,游离的她拉回了现实,是经纪人找她。
吴泓上来就道:“见面聊聊。”
吴泓虽然工作上负责,但生活上与她没有私交,忽然自来熟地一副要谈心的架势,令张心昙的头脑慢慢清醒起来。
她问:“您也知道我男朋友……”她顿住,下意识摇头道,“闫峥是谁对吧。”
吴泓:“嗯。”
张心昙:“是不是全公司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吴泓换了下手:“不是,就巨鱼来说,只有我与周总知道。”
保密公司做得可真好。张心昙工作时展现出的性格是外向的,但私下她是个内敛的人,所以这句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她说的是:“好,时间地点?”
吴泓挂断电话后给她发了过来。
见到吴泓后,他直入主题:“先说好,我不是来照顾你情绪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张心昙心里是有愤怒与委屈,但吴泓不该是她发泄的对象。
她点头,吴泓说:“首先,你想不想这部剧播出?”
张心昙:“想。”
吴泓:“那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不能保证一定行,但不试一下是肯定不行。”
张心昙看着他,吴泓接着说:“去跟闫总服软,承认错误,求他。”
周龄不是这样交待他的,没让他这样简单粗暴,周龄是让他以谈心的姿态,交心式地开导张心昙。
但吴泓是个男的,他会伺候领导,不会用高情商对待他的下位者,尤其对方还是得罪了大老板的他手底下的女艺人。
他没那个耐心,事实上吴泓觉得这点事电话里说就行,能爬上闫峥床的主,有什么不明白的,能屈能伸着呢。
但张心昙有点不上道,她甚至带了吴泓看不懂的情绪:“我为什么要去求一个骗子。”
他深深看了张心昙一眼,坐回椅子里道:“你真不知道他是谁吗?你真能看上一个有点小钱的私企小老板?”
张心昙忽然就懂了,原来知情人是这么看她的,那闫峥呢?
一想到自己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张心昙有点生自己的气。
她没必要跟吴泓解释,在抱着这样想法的人的眼中,解释就是掩饰。
她只说:“我要是不求呢?”
吴泓:“没必要,你们不是一个等级的,我说得再明白点儿,何止不是一个等级,而是相差太多,你的这些反抗啦,自尊啦的小心机在现实面前很可笑,无人在意,伤害到的只有你自己。”
吴泓灌进一口酒:“你的剧不能上,你下个月的专辑呢?以后的戏呢?心昙,咱们也认识三年了,劝你别玩脱了。”
张心昙觉得:“删了不就能上了吗,导演已经答应了改戏。至于其它的,无论他是闫少还是闫峥,都不会与我这样的计较。”
吴泓:“你对大佬倒是挺了解的。”
她不是了解大佬,而是了解交往了快两年的闫峥。他性子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张心昙忽然心脏开始疼,她第一次想要吐糟自己的这身钝感力。
吴泓的话带到了,听不听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他只是把闫峥的实际情况更详细地说给了张心昙听,让她明白她与那位对着干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吴泓从张心昙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显然对闫家、对闫峥的了解不深。她被闫峥的背景震住了。
两个人散了后,张心昙没有打车,她脑子很乱,她想走路。
走到累了,正好看到地铁口,她坐扶梯下去的时候,对向的扶梯上有人在叫她,叽叽喳喳的,是她被几个女孩子认了出来。
张心昙立时职业素养上身,冷苦着的一张脸马上鲜活明媚起来,回应了对面。
一边是朝下一边是往上,双方错过去后,女孩子中有人社牛的大声喊道:“昙昙,新剧片断很好看,戏好看人好看演得也好!加油啊!”
张心昙一楞,原定要放的海市拍的路透根本没机会播放出来,对方竟能找到流出来的片断,可见是真的喜欢。
张心昙的笑容都温暖了起来,真诚地说着谢谢。
下了扶梯,她把口罩帽子戴了起来。这个时间段,地铁里人不多,她坐在角落里,在手机上还真搜到了她与主创人员在海市拍的宣发物料的片断。
张心昙坐过站了,这个时间坐地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决定走回去。
路过她总去的一家鲜蔬超市,想起自己经常在这里买食材,然后去到闫峥那里一起做饭吃饭的情景,闷了一路的心脏又开始疼。
她回想起吴泓坦陈的那些实情,闫峥不仅是坐阵在巨鱼娱乐顶楼的那位神秘老板,还是北市闫家的继承人。
她自然不是他的第一任女朋友,他的前任中,其中一位还是张心昙很喜欢拿来当目标的当红前辈。
吴泓还特意告诉她,不要以为她们现在的成就是闫峥给了助推的结果,事实上他从不给任何一个资源,他只给钱。在受益上吴泓让她放心,闫峥从来不亏待跟过他的人。
不过,他也说道,就算闫峥不给资源又如何,就算分手了又怎样,圈里哪个敢不给面子,哪可能没有资源。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愤闷与憋屈重新涌上心头,如一把火烧了起来,烧得她已经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了。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关键是闫峥骗了她,把她当猴一样地耍。
真欺负人啊,太欺负人了,张心昙差一点拨了闫峥的电话,想不管不顾地像正常情侣那样,在被欺骗后理直气壮地大声去质问。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好像只要她主动找了他,要他的解释也好,直接质问也好,都让她有一种送上门去再让人羞辱一次的感觉。
因为双方的地位阶层太过悬殊,冲淡了这种欺骗的浓度,无论她这个当事人怎么想,别人都觉得她根本没资格计较,甚至该感到荣幸。
还有他的前女友,都那样的成功闪亮,而她的前任们,除却在数量上赢过闫峥,其它都没得比。
张心昙乱想的这些很拿不出手,说不出口,但很现实。她忍不住,她就这样想了。
想得她失眠,本来后续工作就是为了新剧去巡城宣传,现在全停了。半个月里,她只去了录音棚几次,其它时间都是在家里猫着,这导致了她作息紊乱,更睡不着了。
直到这一天,张心昙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面是意想不到的人。
“张小姐您好,我是陈择嘉的经纪人,徐云治。”一道很好听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张心昙在片场最常见的是陈择嘉的助理们,这位经纪人她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徐云治态度不卑不亢,声音与语调让人听上去很舒服,但所说之事却让人感到尴尬。
中心思想是,烦请她配合他们给闫总解释一下,她与她家艺人陈择嘉只是一同拍过戏的普通同事关系,从来没有介入过二位的感情生活。
张心昙不太明白,她问:“出了什么事吗?”
徐云治:“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是您与我家艺人的宣发物料出现在网络上后,择嘉后续的代言与接触的新剧都黄了。特意放出来的消息都把源头指向了贵司的老板,您的男朋友,闫总。”
好像全世界一下子都知道了她的男朋友是谁,纷纷冒出来指出她对这场连锁反映负有责任,而她只是一个从始至终被闷在鼓里,比他们知道得还少的被骗者。
徐云治语气带了恳求:“闫总可能是看了热搜误会了什么,您看在曾经合作愉快的份上,请务必帮我们把误会解开。陈择嘉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工作基本上都停了。”
“按理我不该关注您的私事,但现在看来,您对您与闫总这段关系的消极应对已经影响到了无辜之人。”
张心昙这是第一次对闫峥翻云覆雨的能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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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徐云治嘴里的闫峥给了张心昙一种割裂的感觉,她认识的闫峥除去在那事上强势外,与她交往期间呈现出的都是儒雅和气的一面,他很好说话,不爱计较。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人是如何在抬手间断人活路的,但当她代入那些夜晚,他逼她仰头与他对视的样子,眼前一下子就有了画面。
挂了电话后,张心昙赶紧上网查看。
徐云治所说的热搜她没看到,可能是被撤了吧,但打了陈择嘉与自己的名字,立时关联了出来。
原来是之前流出来的在海市拍的物料被擅长“做饭”的达人,加上拍剧期间的剧透,混剪成了一段长达三分多钟的视频。CP向的,还是涉及到真人的CP向。
本来创作者就是大手,粉丝众多,于是有了几十万的点赞。虽有陈择嘉的一小撮极端粉丝留了不好的留言,但数量少被淹没在正向的留言大军中。
大家都说这视频做得好,暖昧感十足,张心昙看不出来好坏,但也得承认氛围感这块被创作者拿捏到了极致,忍着看完她脸红了。
天地良心,除却剧情需要的深情表达,私下时间里,她从来没注意过陈择嘉看她的眼神。
直到她看到这段二创视频,好像……是有些暖昧了。
张心昙不明白,视频制作者是如何把握到那么刁钻的角度,把她与陈择嘉私下的几秒钟闲聊,拍得那么的含情脉脉情意绵绵。
闫峥就是看了这个然后误会了她与陈择嘉?
张心昙暗自摇头,闫峥手下掌管着全国最大的娱乐产业,他身在此中,怎么会识别不出真假,至少该看出,除却配的音乐与特写,他们不过是在正常交流。
他只是……生气了。
在张心昙的记忆深处,她与闫峥的一段过往被她挖了出来,那是他们交往以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与她置气。
虽然记不起来具体是因为什么惹到了他,但那次也是她先主动低头去求和的。
其实一开始她也生气,因为觉得自己没错,无法理解男朋友冷战的点。而且,她很不喜欢以冷暴力来面对分歧与问题。
想到这里张心昙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她这个不记仇,不记坏,只记好的脑子,怎么就想不起来导致闫峥与她冷战的具体事件了呢。
总之,当时就是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差不多有两个星期。
那段时间恰逢张心昙有工作,在外地拍东西,待她工作结束回来的路上,权衡了一通,得出并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分手的结论。
张心昙是豁达的行动派,想好就不再纠结,准备回家后就去找闫峥和好。
恰巧这时小景的电话打进来,着急忙慌地找她借钱。问清情况是小景的爸爸借贷做生意赔了钱,要债的不仅在老家上门讨债,还找上了小景。
好在不是天文数字,小景找人凑一凑还是能还上的。
张心昙在北市上的大学,刚进入社会闯荡时,小景是同学也是合租室友,在她最困苦的时候伸出过援手,她不能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