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泛冷:“你什么意思?”
张心昙心里沉了一下,她说:“你看看日历,昨天是你承诺的两年到期的日子。”
她着重了“承诺”二字。
闫峥死死地盯着张心昙看,目光好像要把她击穿。
他问:“我这两年对你不好吗,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我送你上你心心念念的综艺,送你上大银幕,给你塞好剧好奖,为尊重你的工作,把自己的需求一退再退,你却只记得一个日子?”
张心昙:“你对我的好只是你的自我感动,我不需要让人砸钱上什么综艺,更不需要你给我买奖,你让我的努力全都白废。你所谓的给予,恰恰毁掉了我的事业,逼我到退圈的地步。”
闫峥声音拔高了一度:“没人让你退圈,就算出现负面,。新闻,我也能处理掉,你可以一辈子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大明星。”
张心昙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也知道这叫负面,。新闻,你也知道早晚会被曝出来。你帮我处理?处理一辈子?我们马上就要没有关系了,我可指望不起闫总。”
张心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接受我不红了,过气了,像前辈那样从高处慢慢地滑下来。但我不能接受的是被人揭穿谎言后,被大众群嘲,被那些可能被我抢了机会的其他艺人粉丝的讨伐,然后从高处直直地摔下去。”
闫峥沉默地看着她,张心昙缓了缓,声音降了下来:“我不是要跟你争论对错,这也不是你对我好不好的问题,你对我再好,都不是我要的,现在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我最想要的是两年期限后的自由。”
闫峥:“自由?这两年,我这里,你想回就回,说走就走,我控制过你吗。我所有的生活都在给你的需求让路,你感觉不到吗?”
张心昙:“我的工作不该是你合伙别人骗我,施舍给我的东西。我本来也是有工作做的,是我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得来的。你忘了吗,是你亲手雪藏的我,是你亲手把它们毁掉了。”
闫峥不屑道:“脚踏实地?你真当你那些努力在这个圈里子能激起水花?靠你自己,你就算把命拼上,最多也只能是个混饭吃的三线艺人。”
“你以为那些顶流,哪一个背后没有人,哪一个不是被人脉与金钱捧上去的。”
“你刚一毕业就认识了我,就算我那时什么对没有为你做过,还是会有人上赶着往你手里递东西,更没有人敢挡你的路。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顺了,从来没吃过该吃的苦,没见识过这里自成一派的黑暗准则,所以才会不懂珍惜,不知感恩。”
张心昙是回来收拾行李离开的,不是来与闫峥争执的。她本来就没有说服他的意愿,只有顺利离开这里的强烈愿望。
张心昙低头缓了缓,再抬起头来时,她说:“客观来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因为你这条演艺路才走得很顺,但我现在退圈了,在直播中说的,有千万人做证,可以当作还清了吗。”
她说完,回身重新蹲下,继续整理行李。
其实她在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打算带走,只带那些两年前她带来的就好。只要给她十来分钟,她就能全部收拾完。
闫峥看她连与他争执的欲望都没有了,只顾收拾行李,他再也忍不下去,大步走过去把张心昙的箱子掀翻,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张心昙被吓一跳,随后看着一地的东西,她想算了,她不要了。
她转身朝外面走,闫峥在她上电梯前追上她,把张心昙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厢门上。
闫峥预判了自己的力度,提前护住了张心昙的脑袋,但张心昙的肩膀还是感觉到了冲击。
可她顾不得这个,她承受着闫峥的愤怒与疯狂。
他逼视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张心昙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闫峥,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她更多的感受是,她对她与闫峥这一年相处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原来,他对她的管控越来越少,给她越来越多的自由,收起那些偏执的样子,并不是他对她腻了的信号,而是他别有所图。
张心昙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难道又要违背承诺,出尔反尔吗?”
闫峥挑着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霸道:“是又如何。”
张心昙的全部念想,全部希望都寄存在这熬过去的两年里,如果闫峥这次再反悔,她真的会受不了的。
她愤怒地对闫峥道:“你要的不是报复我的快感吗!不是要补上你没上够我的遗憾吗!你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想要的是我的心,那我根本就不会答应你,因为我给不了!你拿谁来威胁都没有用,我给不了。”
闫峥更用力地抓着张心昙,一副永远不打算放开的样子:“为什么给不了?你以前不是给过吗。”
张心昙:“你要我的心做什么?!你喜欢我吗?”
闫峥又不是傻子,两年了,他从来没有生出过一丝与张心昙分开的念头,他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应该不止是生理性,。的上瘾。
但他没有回答张心昙,而张心昙好像自己都不信,只是顺口问出。
激动过后,她语气近乎哀求:“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会放我走的,你说过你这次不会再出尔反尔。”
她反复地说着他当初给的承诺:“闫峥,你不能这
样,我把你给的都还了,我不欠你的,你放我走吧。”
从闫峥箍住她的力度,张心昙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了,她在绝望中听到闫峥说:“你还不清的,死心吧,你走不了的。”
他的话似最终判决,让张心昙两年以来企盼的希望随之破灭。
闫峥施在她身上的围箍,忽然泄劲了。
他不仅松开了她,还后退了几步。但他脸上的表情,坚决又笃定。
张心昙看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闫峥,好像他刚才质问她有没有心时一闪而过的脆弱,只是她的错觉,从来没有出现过。
身体一朝得到自由,张心昙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张心昙转身躲了进去,然后拼命地按关门键。
闫峥没有拦她,他淡漠地看着她。从他判了她的“死刑”开始,他就不再显露任何情绪,冷静得可怕。
张心昙看着指针从四楼到三楼,再到二楼,最后终于“1”亮了起来。
然后它灭了,同时灭掉的还有电梯里的照明,而门没有打开,一直没有打开。
张心昙意识到了什么,闫峥关停了电梯。难怪他放开了她,因为他按的电梯已升至四楼。
他像驱赶猎物一样,故意地把她赶进了电梯,然后把她困在其中。
张心昙在黑暗中拍打着电梯门,一开始她呼救,求有没有人能帮帮她,但满幢楼那么多的工作人员,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一样。
甚至,张心昙把耳朵贴在梯门上,都听不到外面一丁点儿的动静。
她折腾累了,坐在门边。这时眼睛能适应黑暗了,她能模糊地看到一点儿眼前事物的轮廓了。
张心昙对着之前印象里摄像头的位置道:“闫峥,你放我出去,我怕黑,我喘不上来气。”
话音刚落,厢梯内的照明恢复了,但电梯却还是停在一楼,不开门。
张心昙骗他的,她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症,她只是想他开门。
眼见闫峥没有开门的意思,张心昙反倒安静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的手机应该是在闫峥掀翻箱子的地方,她现在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张心昙重新找个角落,缩着身子坐在那里,闫峥有本事饿死她,否则他早晚得放她出去。
这一刻到来的比她想得快,一个小时后,电梯发出声响,随即梯门正常地打开。
张心昙赶紧起身迅速地出了电梯,往常这个时间在忙的帮佣们,此时一个都见不到,好像全都被放了假一样。
张心昙想得没错,闫峥确实叫整幢楼的雇佣人员全部离开了。
她跑到大门处,却怎么都打不开。她输密码,用指纹锁,直接拉门,全都不管用,坚固且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只有一个AI语音在说:房间已开启全面安保,请您耐心等待。
原来这一个小时,闫峥拿来弄了这些。
张心昙不再做无用功,她把目光集中在落地玻璃上。
她跑去杂物间,拿上一把趁手的扳子,然后找了一副防磨加厚手套与护目镜,分别戴上后来到窗前。
张心昙找上一面玻璃,找准一个点,狠劲地砸了下去,但玻璃竟然和门一样,同样纹丝不动。
张心昙楞住,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既然有完善的安保措施,那这些玻璃肯定也不是一般的普通玻璃。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又砸了几下,直到力竭,她也没有破坏掉半分。
张心昙一手攥着扳子,一手握着拳,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她喊累了,大口地喘着气,身后忽然传来闫峥的声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现在就能出去。”
张心昙不回头,不看他,听他继续说:“拿你手上的扳子打我,然后拿走我的手机,上面有启动紧急情况后,可以出去的密码。”
张心昙攥着扳子的手紧了紧,转头斜视着闫峥。
她眼神很冷,里面是不符合她性格的狠,闫峥看了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保证不会还手。”
许久之后,张心昙道:“你的保证一文不值。你更不值得我脏了手。”说着她手中的扳子应声落地。
她朝楼梯走去,她一直上到四楼。地上的箱子与她的手机都不见了,张心昙脚下步子不停,走去床边躺了上去。
她太累了。小时候为了爸爸的梦想,练游泳时没喊过累;高中三年没这么累过;没日没夜跟场拍夜戏时也没有现在累。
这种累不止是身体累,更多的是累在了心上,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只想躺着。
张心昙没有绝食,她不会为了闫峥寻死觅活。但她很消极,吃喝的量,在闫峥看来只够她活着的。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对什么都不关心。这天夜里,闫峥半跪在床前,捋着她的头发说:“就一定要有个目标,你才能恢复生活下去的动力吗?”
“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行,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张心昙拍开闫峥的手,闫峥不介意,耐心地对着她的头发再次地捋了起来。
“总要有个解决办法吧,以前你不是最擅长处理与我的问题吗,要不,这次再试试,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了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导:“如果我这次以我的性命与事业起誓,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
就在他以为张心昙不会回答他时,他听到她说:“你的命不行,拿你家人的命来起誓。”
闫峥眼睛里有挣扎,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张心昙讥讽着闭上了眼,但她不是单纯地闭眼,是不想自己思考的样子被闫峥看到。
就在刚刚那一刻,闫峥向她展示家人对他的重要性的那一刻,张心昙心里涌起了新的希望。
第二天,她主动接受了闫峥的提议,还煞有介事地对于闫峥起誓的内容逐个抠字眼,在新的时间期限上与他斤斤计较,讨价还价。
最终闫峥拿自己性命以及自己的事业起了毒誓,换来十个月张心昙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期限。
但他不知道,张心昙根本不信他十个月后会放她走,她早就想好不会再陪着他把这种游戏玩下去了,她要换个玩法。
新的十月之期,张心昙甚至找来了纸笔,让闫峥写了下来,虽然屁用没有,但他认真地照做了,签字画押,仪式感十足。
之后,张心昙恢复了正常,她甚至更积极地投身到她已经签下的那些工作中。
她不关注网上有关她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她自曝的作弊行为,批评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大家反而是觉得这里有问题。
像当初她被无缘无故雪藏了一样,她是有苦衷的。
但就算是张心昙看到了这些评论,她退圈的决心也不会有所动摇,她依然不接新的工作。那些来谈工作的,好像不信她是真的退圈一样,还坚持找过来。
张心昙觉得也别浪费了,正好被她拿来推荐给她自己公司的艺人,毕竟以后她就不能再管他们了,但现在,她对之后的安排是保密的,连她给副总的那封邮件,她都还没有设定发送时间。
张心昙自然也拿回了她的手机,她与闫峥像之前那样生活相处,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在闫峥对她完全地放心下来时,她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被接通,张心昙说:“您好,我是张心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