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虽然他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这次出手,他十分克制,完全不符他往常做事的风格。这都是因为,那孩子是张心昙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护住的。他得珍惜她的成果,她的功德。
他们不懂,他比他们这做父母的,还要在乎小女孩身体与心灵上的健康。
但人海茫茫,在全国范围内想要找到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谈何容易,甚至比之前找去国外还要难。
闫峥不怕花时间,花精力花钱,他只是等不及。他太想张心昙了,太想见到她了。
所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孩子,而是这对夫妇,孩子不过是他们防线的一道缺口。
可他又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连吓唬都吓得如此委婉。
但夫妻俩还是被吓到了,李彦妥协地点了下头。
女儿已经对闫峥每天都来接她,却什么都不说的情况感到了困惑,李彦也想快点结束这些。他赌赢过一次,也许还能再赢一次呢。
闫峥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地问着小女孩:“还记得叔叔吗?”
女孩:“记得。你是恩人姐姐的朋友。”
闫峥:“对,我是她的朋友。叔叔想问问你,回国后,姐姐跟你告别时,有没有送你什么礼物?”
小女孩先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然后摇着头,不过几秒,闫峥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他紧张到心脏都要停跳了。
万幸,女孩说:“姐姐没送我东西啊,但我送了姐姐,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偶给了她。”
闫峥瞬间活了过来,推理与猜测就算再合理,都不如亲耳从孩子的嘴里听到真实的答案更可靠。
她还活着,张心昙还活着。
她活着回到了国内,活着跟她救下的小女孩告别,接受了对方的礼物。
闫峥之所以不敢直接问夫妻俩,是因为他怕。他怕这对夫妻抵死不承认,已站在曙光里的闫峥,连这一点点的破折都无法承受。
所以,他必须从孩子嘴里得到切实的答案。他得到了,他看向夫妇俩,问道:“她在哪?”
李彦如释重负,这个结果其实在闫峥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已注定,他们的坚持不过是徒劳。
他说:“我们不知道,一回国,在登记之前她就离开了。她只拜托了我们一件事,给她立一个墓碑。”
刘慈曦在一旁补充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期间她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
闫峥知道缺口一旦打开,他们就不会再有隐瞒,只是好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闫峥忽然问了个,在夫妻俩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要求的不刻名字吗?”
李彦:“不是,是我们觉得不妥,人还活着,多少有点不吉利,就只把生卒刻在了上面。”
李彦惊觉:“就因为这个,你才知道的?”
闫峥没有回答他,只是道:“对张心昙,你们不用感觉到愧疚,我说过,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对孩子,也不用自责,你们是很好的父母,没有教她怎么撒谎骗人。”
闫峥说完转头就
走。
坐在车里,闫峥觉得天旋地转,与此同时,心里绽放着烟花。
这烟花放完,闫峥把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任泪水从掌心流过。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狂喜过后,爱与恨全都蔓延了上来。
他傻的何止是,漏洞都摆在面前他却一丝未觉。
更傻的是,他在彻底失去张心昙后,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他对她的那些浓烈情感,那些执念从来不是因为欲,他只是钟情于她。
在认为她被烧毁容,被毁了他最爱的嗓音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感恩她还活着。
他对她只有心疼,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变成面部烧伤的怪人样子。甚至在看到她换药时,都没有一丝惊慌与嫌恶,有的依然是心疼。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这世上就没有爱这个东西了。可惜,他清醒得太晚,明白得太晚,差一点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回想这两年多的煎熬,痛苦与折磨,在得知她还活着时,就已离他远去。
但一想到,是张心昙托付那对夫妻立的墓碑,可见她是预见到了她的“死亡”,并且从那时她就打定主意在他面前瞒天过海了。
她真可恨啊,一时闫峥心里爱恨裹挟,至极至浓。
他真想立时把人抓回来,打一顿屁股。
然后紧紧抱住,她不是把自己整成个死人了吗,那正好可以关起来,一辈子锁在他身边,再不许她离开半步……
闫峥想了很多,甚至他都开始打起他那个小岛的主意,拿来关人正好合适……
但他只是想想,是一种对过往痛苦的宣泄,对求证过程中后怕的释放。
车上,黄子耀信心十足跃跃欲试,就等着闫峥下找人的指令了。
但黄子耀一直没有等来,闫峥只说:“先回北市。”
闫峥回来后,先去找了大师,亲自去起了张心昙的衣冠冢。自然又是一套繁琐的仪式。
大师虽然不是出家人,但看得很透,他按着闫峥的要求做完了一切后,他提示点拨了闫峥一句:“放下执念,才是最好的风水与福气。”
闫峥谈不上听没听进去,这与他无益也无关。因为他知道,这辈子只要他活着,他就不可能放下对张心昙的执念。
他已经验证过了,在他这里,无论她是毁容了,还是死了,他都放不下。
黄子耀全程看着张心昙的“身后事”终于全都弄好后,他还是没看到闫峥有要去找人的意思。
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闫峥缓缓道:“怎么找?你有头绪?”
黄子耀被问得一楞,他一般都是老板指哪他打哪,很少有自己思考的时候。能想到那个无名墓碑不能砸,都算他超常发挥了。
黄子耀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点:“从张小姐父母那里入手,盯紧二老,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联系家人吧。”
闫峥点头:“嗯,是个办法,但,”
时间太长了,他不知要等多久,谁知道她要几年才肯联系家人。
“不用找,她会自己回来。你只要管住嘴,她活着的事不能让任何闫家人知道就好。”
要达成张心昙自己回来的目标,闫峥得再去一趟德国。
张心昙在这个南方小镇上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来棋牌馆的住在附近的老人她基本都认得了。
她的工作实在太闲,利用闲暇时光,她不仅学会了当地方言,还学会了各种牌的玩法,以及能达到茶艺师水平的茶艺技能。
只是她没有身份,不能去考证。
张心昙想着,等她真正能在太阳底下生活时,她一定会去把证考了。技多不压身,谁知道离开这里,她以后会去干什么。
张心昙就这样盼着算着日子过,她以为还得等个三两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距上次她看到闫峥住院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好久,这次,她依然是在牌馆老板公放的平板里,听到了有关闫峥的最新消息。
他要订婚了。
张心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凑过去看。
新闻上说,闫峥的未婚妻长年在国外生活,具体是何家千金,亦或是个普通人尚不清楚。
只知道他未婚妻是个病怏子,一直在国外治病,现在病好了,要跟闫峥一起回国了。
还有狗仔探查到,闫峥之前一直在国外,二人可能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看完这个新闻,张心昙最初是兴奋的,但她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最强烈的感觉跟上次听到他的新闻时一样,怎么现在闫峥的消息都可以随便报了吗?
要知道以前,哪怕不是他本人的,只要与他沾上一丁点儿边,报道者都得惦量惦量能不能往外报。
张心昙抑制着回家的冲动,决定再观望观望。
她不再关注这条新闻,继续去忙手里的活儿。她转身离开前,屏幕里闪现出闫峥那位神秘未婚妻的样子。
张文戴着口罩与帽子,在配合闫峥外出时,她也是这副打扮。
幸好她的头皮没有被烧到,新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过耳齐肩了。
她万没想到,她还有和恩人再见的一天,毕竟上次,闫峥拒绝与她见面拒绝得很坚决。
她的脸经过了六次整形,但以现在的技术还是没办法整到她以前的样子。
脸上还是留了疤,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有小孩见了她,吓得一边叫着怪物,一边跑开的程度。
就现在这样张文已经很感激了,这六次手术的钱,如果没有闫峥,她一次都付不起。还不要说,她还想进行的四肢修复。
张文现在只期待,随着科技的发展,以后她可以找回自己的脸。她年轻,她等得起。
张文就这样过着平静又充满期待的日子,直到闫峥找上门来。
她的恩人求她帮个忙,扮演他的未婚妻。
作为报酬,他会帮她把害她逃亡的那些麻烦都解决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去哪里去哪里。
并且,他还说,她不需要尽任何未婚妻的义务,在公开场合也不需要与他有任何亲密举止。她只要站在他身旁就可以了。
只是充当一阵时间的背景板,她就能摆脱那些她惹不起,一直在躲的人,张文怎么可能不答应。
但她也有顾虑,她告诉闫峥:“他们势力庞大,心狠手辣,我不仅是跑出来那么简单,我还伤了他们的人。”
她是怕恩人的能力不足以解决那些人,解决她惹出的祸事。
闫峥轻描淡写地问:“死人了?”
张文:“没,没死吧,我就拿碎了的盘子扎了他一下。”
闫峥:“死了也不要紧。他们比你还不敢走在阳光下。放心,我会解决的。”
恩人言出必行,没过几天,她就在新闻上看到,骗她卖她逼迫她的那些人被抓了起来。
张文当时就哭了,她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吧,从鬼门关闯过来后,一切都顺了起来。
当然,这都离不开恩人的相助,只是让她扮演一段时间的未婚妻,与她欠下的恩情相比,杯水车薪。这份恩情想来她是永远也报不了了。
张文从扮演的第一天开始,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恩人演砸了。
此刻,闪光灯亮过后,身旁男人转头对拿着捧花,正在同他拍摄假订婚照的张文,冷漠地说道:“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去了。”
张文对他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地忤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立马拿了包朝外走去。
收工的摄影师没见过这样拍照片的,男女朋友之间全无互动,且每张照片摆出的姿势都是各拍各的,最亲近的,也只是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
但客户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那自然是客户说怎么拍就怎么拍了。他们俩就算一个站在窗前一个站在门边,之间隔着一间屋,他也能照拍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