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防线,如溃堤的蚁xue,正在全线崩塌。
心慌、恐惧、无所适从……什么感觉都有,但没有一种是正向积极的。
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了?
孤寂、阴冷。
她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阮妍止不住胡思乱想,现在只是她的魂魄在世间游荡?
不会的! !
阮妍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定。
她的情绪,她的感受,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不是她的幻觉。
生堆火吧,这个念头的出现,如同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生出炙热的鼓励。
从口袋里,摸索出从陆恒营帐中找到的火石,阮妍想要打着它。
野外黑夜中的火焰,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直到此刻,阮妍才切身实地认识到这一点。
而之前没有机会感受过在无边的黑暗中度过的夜晚,如期降临在她身上。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嚓嚓——”
燧石摩擦,火星明灭。
“快点,着啊!”
阮妍的手,因恐惧和寒冷止不住不停地颤抖。
但颤抖的最根本原因,却是一次次给予她光明希望,却又希望湮灭的失落。
重复几次后,燧石再也无法发出火星。
废了。
雨林本就潮湿,她是新手中的新手,如果没有完全干燥的枯枝和干草,很难生火。
更何况,这是一个几乎下了一整晚的雨夜。
潮湿到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夹杂着植株叶片蒸发的气息,和各种不知名的蘑菇孢子一同涌入喉口。
“咳咳。”
喉咙发痒,阮妍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她咳了两声。
咳咳——
她的咳嗽声又响了两声。
肺部不舒服,她所在的地方,空气应该不太好。
可她不敢去别的地方,她怕骆骅出来后,找不到她。
“咳咳……”
又咳了几下,终于好多了。
还好这里距离佣兵营地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她没有那么担心,声音会惊动到守军。
咳嗽声在雨林间,响了好久才停。
弄得这里不像林间,反而像四面环山的空谷。
“骆骅……”
终于,阮妍忍不住了,她喊出了骆骅的名字。
希望他能听到。
骆骅有没有听到,她不清楚。
可是,第二声“骆骅”,清晰地传回了她耳中。
阮妍:“……”
“骆骅——”
“骆骅——”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不停有“骆骅”这两个音节的“人声”,在她四周此起彼伏。
刹那间,阮妍僵住。
毫不夸张,大夏天,浑身结冰。
她宛如被定身了一样,耳边只剩下,她喊出的那声骆骅,还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无数回响。
在她周围,仿佛有无数张嘴,张口在喊——
“骆骅……”
-
“靠!”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从通道中爬出生天。
结果出来了,外面还是黑夜。
但无论如何,氧气总算充足了。
在大口呼吸中,骆骅快要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
总算活过来了。
要不是刚才在地道里见到挖土的“罪魁祸首”,狗那么大的鼹鼠,他真的要被吓晕过去。
当然,和那只打地道的鼹鼠碰面的一瞬间,他还是有被惊到。
这玩意,为什么能长得,这么大啊? !
这绝对超出了他的认知,否则,大学专业生物学的他怎么也不可能会把这么宽的通道和巴掌大点的鼠类联系到一起。
他起初还以为,这些地道可能是以前到过雨林的人类挖的,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现在看来,地道是这些鼹鼠挖得,也还算合理。
短暂打了个照面,鼹鼠蹭得一下从通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也幸运地摸回了他做了记号的路口,找到了正确的离开地下通道的路。
下雨的早晨,天亮得总是比较晚。
不过,即便不使用手电,隐隐微光也足以让他辨认出,这棵与阮妍汇合的大树。
只是,树还在……
人呢?
阮妍不见了。
-
凌晨四五点的清晨,稀薄的雾蓝色笼罩在这片临时营地上空,雨已经停了,嘈杂纷乱的鸟鸣织成了一曲盛大的交响乐,跟憋了一夜似的,这会儿全都叫了起来。
到了交班的时候,早起的佣兵守卫打着呵欠,但守夜的佣兵却精神抖索,看来昨晚,瞌睡打得相当不错。
就在这时,只见远远的,一个光速朝着他们这里奔来的人影,就像体测时的决胜冲刺。
不是吧,是睡懵了,还是他们眼花了?
朝他们冲过来的这个人,难道不应该在营帐里面吗?
这家伙——
一瞬间,骆骅到了跟前,他脸色惨白,什么都不管,连他们身上的枪支弹药都不管。
直接凭记忆朝着佣兵首领陆恒的营帐方向冲。
由于此事太过诡异,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飞毛腿已经到了陆恒的营帐外。
再不拦着就要出事了! !
眼疾手快,一时间,七八条胳膊一同拽住了这个火力全开的男人。
“救命啊!!”
身体被拽着,骆骅冲不进去,但嘴还没被捂住。
于是他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地呼喊,“快救救她!”
“求求你救救姐姐!!”
动静响彻了整个营地,连死人都能听得到,陆恒又怎会例外。
从营帐里走出来,他没来得及穿上衣,只着一条裤子。
布满纹身,肌肉遒劲的上半身露在外面,散发着力量感爆棚的原始雄性魅力。
那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昨夜和他温存时分泌的汗液。
很香。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陆恒眉头紧锁。
不用怀疑,有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发生在了昨夜。
而昨夜,也是他平生第一次,睡得那样熟,就跟被打晕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