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跟你商量的意思。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签署保密协议前,你必须跟我待在一起。”安德雷斯语气强硬,说着就去拔掉充电插头,将她那些电子产品拿在手上。
欧芹想想,觉得他的担忧也可以理解,毕竟自己有不告而别的前科。而且,如果她真有视频备份,又存了坏心思,一晚上足够把那条视频发上几百次了。
理解归理解,但他对自己的恶意揣测还是让欧芹有些难过。
她耷拉着脑袋,闷闷应声,垂头丧气地将换洗衣物塞进门口挂着的帆布袋。
出门前忽然想起明天下午有课,欧芹便把书包也背上了,打算上午签完保密协议就直接回学校上课。
安德雷斯拨通马修电话,“我们现在下来,回Tribeca的公寓。”
这个街区的路边早就被停满了,马修把他们放下后,只能在周围一边绕路一边等候。接到这个电话,马修很是惊讶。
这么晚了,安德雷斯还要把人带回住处,之前倒是从未有过。
跟在安德雷斯身后,电梯直达一栋豪华公寓顶层,看着他用指纹刷开了penthouse大门,震惊的便成了欧芹。
她以前就知道安德雷斯家很有钱,只是那会儿的欧芹对美国社会还比较陌生,看到好东西只会感叹“哇,真漂亮”,但心中对那些豪宅名车的价值其实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这两年多亏了安珀的科普,又身处纽约这个最是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她才对很多事物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比如安德雷斯这处位于哈德逊河边的顶层复式公寓,落地玻璃组成的巨大L型转角,没有墙面,只有几根造型优美的圆柱作为结构支撑,让屋主人能够一览让人迷醉的河景,以及纽约的璀璨灯火。
这个区域也是许多名流政要近年来的置业首选。
智能灯光系统早在开门时便已启动。屋内装潢跟他以前的房间有点像,全是冰冷的金属和浅色石材,目之所及都极为干净,没什么生活气息,跟安德雷斯在外人面前那种傲慢风流的气质很不一样。
大概是待在安德雷斯身边这件事实在过于熟悉,欧芹生不出什么不自在的感觉,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
安德雷斯在家不爱穿鞋,也没有多余的拖鞋给她穿,欧芹便只能跟着他光脚进屋。
屋内空调温度很低,可砖石地面竟然是温热的。房门全跟墙面融为一体,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屋内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
空的让人心慌慌的,又忍不住想探寻。
欧芹当然不好意思大咧咧地四处溜达,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安德雷斯身后。眼见他推开一扇偏轴门进入书房,她有些踟蹰地站在门口。
“呃,你有事要忙吗?那我在客厅等你?”
安德雷斯抬眸扫她一眼,“进来。”
她下意识乖乖跟了进去,刚走几步,液压机械的声音传来,门便自动关上了。今夜的安德雷斯比欧芹记忆中阴沉许多,她有些害怕跟他呆在这样的陌生密闭空间,此刻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怕什么啊,他又不会吃人。
欧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安德雷斯立在深胡桃木色的书桌前,勾勾手指示意她走近。
欧芹:......我是狗吗?
不管心中如何腹诽,她还是有些发怵,直觉自己最好还是照他说的去做。她走到比两年前更英俊凌厉、也明显成熟许多的男人身前。
“怎么了?”
安德雷斯没答话,只朝她伸手,这个突然的举动让欧芹心率陡升。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若这是一个拥抱,她就紧紧环住安德雷斯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跟他说一百句、一千句对不起,然后......
然后,肩上的帆布袋就被人拽走
了。
再次忙着自我唾弃的欧芹没看到安德雷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她木着脸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看他随手拿了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带上,又把ipad和电脑都连在了显示器上,手中键盘敲个不停。
有一说一,眼镜完全无法阻隔安德雷斯的深邃五官,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些禁欲的书生气。
“你就不怕我做什么手脚?”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热,安德雷斯忽然打破沉默。
“啊?”
她还在欣赏眼前人的美貌,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哦......不,不怕啊,我又没什么值钱的秘密,里面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信用卡密码了,估计你也看不上。”
“那可不一定,”安德雷斯轻笑,“手机也拿过来。”
欧芹闻言睁大双眼,难以想象安德雷斯把她信用卡刷爆的可能,开始有点好奇他刚才是在操作什么。
她乖乖把手机拿过去,便站在他身后不走了。
安德雷斯也没管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指令,屏幕上弹出几个黑色的小窗口。
以欧芹刚刚学会做页面小动画的编程水平,只能看出窗口显示的字符是代码,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指令。
她忍不住俯身低头,把脑袋凑近屏幕,没注意发丝不经意扫过安德雷斯的小臂,让他正快速动作的手指顿了片刻。
看了半天,她也没看明白这些代码的作用,索性不去管他,转身回去沙发坐好,自然也就错过了最后在手机屏幕上出现又消失的app图标,以及屏幕上显示下载完成的进度条。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将近一点了。
欧芹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出门左手就是客房,里面有卫浴和一次性用品,明早8点起来。”
安德雷斯起身,将三样电子产品装回帆布袋,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定好闹铃,别迟到。”
“知道了。”欧芹悄悄撇嘴,不敢让他瞧见。
按他说的找到客房,刚一推门,欧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论是格局还是布置,这里都跟她在康州住过的客房一模一样,连窗户的位置都没变。
让人有种这两年多的时光都不曾流逝的错觉。
虽不至于害怕,但总觉得怪怪的。
欧芹摇摇头,将怪异的感受甩开,才关上房门。她犹豫着从袋子里掏出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
不出所料,这个浴室也给康州的一模一样。
若是在别人家遇到这样的情形,她多少得怀疑这个屋主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但安德雷斯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在她最无助孤寂又害怕的时候,因为安德雷斯的存在,她才度过了一段平稳无忧的日子,才敢在这个孤独的异乡伸出触角,颤巍巍地去接触和感受别人的善意。
也因为他,欧芹才第一次品尝到爱恋的甜蜜和酸涩。
在她所有值得反复品味的回忆里,都有安德雷斯的身影。
那点不安很快淡去,熟悉的环境甚至让欧芹放松下来。她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在松软的床榻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公寓里非常安静,身上的被子厚度适中,透气又暖和,欧芹睡得很沉。
第54章 这个人,以后应该也不会……
一夜无梦,还好闹铃敬业地响了。
手机系统的默认铃声永远那么突兀,欧芹每次被吵醒,都觉得自己像被闹铃拎着脚踝从床上抡起,又重重砸到地上。
安德雷斯让她8点起来,但她还是提早了一个小时,洗漱完把房间收拾整理妥当才走出客厅。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柔和地洒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窗外是粼粼波光的哈德逊河,还有刚刚苏醒的纽约。
煎蛋香气传来,欧芹四下张望,竟看到安德雷斯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她的方向低头翻动锅中食物。
除了炉灶正对着的墙面,两边流理台上皆是明净的玻璃窗。阳光顺着他稍有些凌乱的金色发丝,淌过线条流畅的肩颈,最后落在清晰有力的背肌上。
漂亮的肩胛骨还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让欧芹想起曾经抚过的触觉。
坚韧又细腻,却无时无刻不透着力量。
欧芹第一次见安德雷斯自己下厨,她有些晃神,不知该过去说声早安,还是回房间等他吃完再出来。
“过来”,他早就看到窗户上这个呆头鹅的倒影,“自己端盘子。”
欧芹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竟然还做了自己的那份,赶忙绕过岛台,屁颠颠地跑到他身边站好。
安德雷斯随手端起一份开放三明治。
面包打底,上面放了些芝麻叶打底,其上是一层黄灿灿的炒蛋,以及用海盐胡椒煎过的北海甜虾仁。
色泽搭配和摆盘都相当有水平。
她看了眼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的金发男人,又回头瞧了眼略显凌乱的台面。
只有一袋刚开封的面包底,玻璃碗装着的虾仁,还有锅里剩下的煎蛋。
好吧,看来安德雷斯只是顺手给自己剩了些食物。
欧芹也不觉得委屈。
任谁都不会对几年前突然玩消失的旧情人有好脸色,他这样已经算是有教养了。
哪能指望人家真把她当成座上宾。
欧芹学着他的样子,把食物在餐盘里摆好,端着来到餐桌前,拉开安德雷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两人也不说话,各自吃完早餐,欧芹很有眼色地把餐具收好,拿回厨房。
“别弄了,晚点佣人会来收拾,我们先去律师事务所。”
“哦......”
她本想帮忙收拾一下,但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耐烦,赶紧拿上书包跟着安德雷斯出门。
电梯门打开就是明亮整洁的车库,头顶的线性灯光随着他们行走的方向亮起,非常有科技感。
见安德雷斯拉开了一台阿斯顿马丁敞篷超跑的车门,欧芹脱口而出,“你那台911呢?”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欧芹顿觉自己失言,人家换车还要同她解释不成?
她尴尬地轻咬下唇,决心待会儿签了协议就走,不要再多嘴。
见她不再出声,安德雷斯却冷不丁回了一句,“我不喜欢那台车。”
欧芹曾许多次坐在那台车的副驾,安静品味着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每次都很短暂,但她确实在那些偷来的零碎时光碎片中感到了安宁和愉快。
而现在,安德雷斯却说他讨厌那台车,这很难不让欧芹觉得,他其实是讨厌她,讨厌跟她一起的那些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