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偌大的几十人会议室坐满,高铭走进来,却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自然地落座旁边。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这个会议确实很重要,重要到应该由最大的领导来主持。
不知为何,舒澄的心升起一丝微妙的预感。
临会议开始,大门被钟秘书推开,那一抹漆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舒澄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贺景廷坐在轮椅上,一丝不苟的墨黑西装,口袋处雄鹰胸针泛着冰凉的金属光泽,唯独腿上盖了一条质地柔软的薄毯。
他神情淡漠,依旧是那样冷冷地扫视过全场,气场强大,矜贵而自若。
但那脸色,尤为苍白。
他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开始了会议。
只有高铭适时地开口,用一句“关心”来暗中说明,贺总前几日不慎扭伤了脚踝,所以才会坐在轮椅上出现。
季度会议漫长,整整三个多小时,贺景廷始终保持着快节奏的进程,气氛严谨而紧张。每一次发言都戳中要害,从头到尾,不显一丝疲态。
没有人会怀疑,他只是扭伤了脚。
整场会议,舒澄和他没有一句交流,甚至没有过一次对视,仿佛是彻头彻尾的两个陌生人。
结束后,舒澄随着人流离开,却被钟秘书叫住。
“舒小姐,麻烦您留步。”他一如既往地礼貌,“贺总在办公室等您,关于品牌后续发展,想和您探讨。”
“不必了,我还有事。”
尽管那件事过去了很久,舒澄还是不想面对他,就这样平静地下去不好吗,她不觉得他找自己会真的是公事。
钟秘书尤为坚决,客气却毫不让步,直接请她上那部专用电梯。
电梯间其他品牌的熟人不少,舒澄不想闹得不好看,便走了进去,然后直接取消掉了“35”亮着的灯,按下“1”楼。
然而,电梯并不听她的决策,依旧在往上升。
钟秘书恭敬:“抱歉,舒小姐。”
自从一年多前,电梯出事故后,云尚大厦所有电梯都斥资引进了国外的新科技,当然,也包括所有电梯都可以被后台完全控制。
电梯升到顶楼,轿厢门缓缓打开。
只见贺景廷就出现在门口,一双黑眸紧锁着她的身影,像是料到她会看准一切机会离开。
舒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高跟鞋踏出来,远远停在与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不愿再靠近半分。
身后电梯门合上,钟秘书随之离开。
顶层整个是贺景廷的办公室,四下无人,只有落地窗外的滂沱大雨,冲刷着这个寂静的世界。
“贺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舒澄故意客套地微笑,“详细的规划书,如果我没记错,上周就已经交到了高总监的邮箱,他已经和我确认过。”
贺景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闪电在低厚的云层中炸开,刺眼闪烁,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那天的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舒澄。”
与那一声声曾在耳畔或亲昵或温情时,轻唤的叠字小名不同。
贺景廷久违地,叫了她的全名。
他深深地呼吸,而后郑重道:“对不起,我当时喝多了……”
舒澄心尖一颤,立即打断他:“那晚的事不要再提,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想再讨论这件事。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去按电梯。
“我知道,你没有和卢西恩在一起。”
身后男人嘶哑的声音,还是让舒澄停住了脚步,她诧异地回头,对上了贺景廷那双深邃的、饱含沉重的眼睛。
“你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他艰涩地没能说下去,顿了顿,“我即将去德国出差一段时间,会很久,滨江天地和Lunare品牌今后的事宜,都全权交给高铭处理。”
舒澄拎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他被毯子盖住的腿上。
腿伤到站不起来,还要去德国?
而且云尚集团有什么工作,是需要总裁亲自去德国长期处理?
她清晰地知道,他在委婉地告诉自己——
他今后再也不会纠缠她,让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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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追到都灵,是因为之前那一夜让他以为澄澄还是对他有感情的。
但后来一系列,他痛苦地发现,澄澄为了逃避他,连假装恋爱都做出来了……
他当时是真的神志不清楚、受刺激疯魔了,意识到伤害到澄澄后,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贺总是真的疯.jpg
第56章 麦片(2合1)
贺景廷坐在轮椅上, 初冬的季节,他一身过于厚重而肃穆的黑色大衣,更衬得面色霜白如纸。
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舒澄, 带着某种沉重的决绝。
他身后的落地窗外, 是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舒澄不知如何回答, 很轻地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斯恩特先生。”贺景廷立即紧接着问,“我们坐下说,好吗?”
斯恩特·卡尔。
舒澄脑海中闪过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们曾在德国一起拜访过的那名顶级珠宝商人。
“好。”
她抬步走进办公室,没有坐在办公桌前, 而是在一旁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隔着那张偌大、严肃的办公桌, 象征着地位和身份的落差,仿佛是上位者的施舍。
而沙发则是合作方平等的交流,舒澄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坐在这里。
贺景廷没有说什么, 操控轮椅停在茶几另一侧。轮椅的左侧扶手上似乎有什么精密的按钮, 他手自然地搭在上面, 指尖轻微的滑动,就能自如行动。
这一刻,两个人侧对坐着,舒澄心中微妙地感到比刚刚舒服些, 她不太习惯于俯视他。
贺景廷开口:“结束Lunare这次的项目, 你会回意大利吗?”
他知道,她在Lunare作为系列特邀设计师的任期即将正式结束,而品牌方意料之中的,给她发了新的邀请函, 请她到都灵总部长期任职。
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而Luanre近几年短期合作的特邀设计师中,只有极少人能拿到这张offer.
舒澄脸上几乎立即显露出一丝警觉,对于他这个对自己私人规划的越界问题。
“还不确定。”
她答得公事公办,也确实还没想好。
“斯恩特先生前些日子联系我,他的女儿塞西莉亚很欣赏你的作品,有意愿和你的工作室合作。”
贺景廷迟迟进入正题,从大衣内袋拿出一张薄薄的手写名片,递出去的手在空中稍滞,还是轻搁在茶几上,推过去。
塞西莉亚,这个名字在欧洲同样声名远扬,卡尔家族几乎垄断了所有顶级的珠宝资源。
这张名片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但舒澄没有立即接过去,神色明显有所保留。
眼前这个男人完全切中了她最需要的东西,精准得可怕——
在她出国前,工作室就一直走高端珠宝定制路线,如果今后能手握卡尔家族的资源,未来发展不可估量。
而她恰好,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发展工作室。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国内发展,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贺景廷神色认真,缓缓说,“斯恩特先生介绍了你,但是她真正看中了你的作品、能力和才华。
也许你还没有得到消息,Lunare这次的Palazzo Perduto系列,已经在获得了瑞士卢加诺双年展金奖。”
舒澄怔了下,清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喜悦,触上对面那如流水般沉静包容的目光,又立马按捺地垂下。
可那颤动的长睫,和微弯轻抿的粉唇,还是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卢加诺双年展,是瑞士最权威的珠宝设计大奖之一。
“真的?”
看见她眉眼终于舒展,贺景廷心中泛起一阵温热,他不记得她多久没在自己面前笑过了。
他点头,眼神柔和:“嗯,预计月底就会在官网公布。”
但舒澄仍没有拿起那张名片,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
“澄澄,我只是中间的桥梁,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你真正想要抵达的目的地。”贺景廷温声引导,“当然,你可以在慎重考虑未来规划后,再亲自给塞西莉亚女士一个答复。”
言外之意,他不会,也没有干涉这次合作。
他修长的手指再次搭在名片边缘,将它推得离她更近,然后就不再开口。
“谢谢。”
沉默片刻,舒澄还是接了过去。
她没有天真到真的相信这件事与贺景廷完全无关,但她确实需要这个合作机会,就一定会尝试抓住。
这张米白色的名片上,是男人锋利板正的钢笔字,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但这份帮助,之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份量还是有些太重。
舒澄轻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