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贺景廷手中提着两只保温袋:“锦云楼的主厨正好过来南市,我顺路去打包了几份茶点,给你作早餐。”
锦云楼,舒澄听着有点耳熟。
然后才想起是以前和他去港城时吃过的粤菜酒楼,米其林三星,她曾提过一嘴说喜欢。
“那你怎么不上来,或者打给我?”
“不知道你几点起,本想先放在门口,再给你发消息的。”
如今却亲眼见到了,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柔和,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
舒澄打扮得和平日很不同,长卷发扎成高马尾,发梢微翘着。
浅粉的短款羽绒服,浅蓝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勾勒出又长又直的小腿,整个人十分轻盈,活泼而俏丽。
手里还拎着一个亮黄色的野餐包。
贺景廷问:“准备和朋友出去玩?”
“是呀。”舒澄心情很不错,笑道,“正要和姜愿去游乐场。”
“我送你?”他说,“城北我刚好顺路。”
她想了下,点头:“也可以。”
周六早上城区不算堵,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
上了车,贺景廷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盒茶点,松茸虾饺、牛肉肠粉、黑金天鹅……足足十几样,都是她爱吃的样式。
“这么多……”
舒澄哑然失笑,这哪是一人份早餐,三四个人也够吃了。
他熟稔地帮她倒了一点醋,温声说:“主厨还会在南市待几天,你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
保温袋很厚实,茶点还温热。
虾饺个个饱满、鲜美,舒澄脸颊微微鼓起来,贺景廷静静望着她吃东西时满足的样子,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她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有点不自在道:“你也吃。”
于是他接过艇仔粥,只是拿在手里搅着,没怎么往嘴里放。
这时,舒澄的手机震了震。
姜愿:【你猜我在哪里呀~】
跟上一个小狗眼睛亮亮的、恳求的表情。
舒澄知道,这个表情就预示着她要迟到:【谁迟到,谁是小狗。】
姜愿:【嘻嘻,你看谁在给我做早餐~】
然后拍了一张餐桌,上面放着面包、培根和煎蛋。照片的角落里,明显是陈砚清在灶台前的侧影。
姜愿:【我最好的澄澄,你也不忍心我丢下未来老公的爱心早餐吧。】
【今天再不吃,你年底就没法来参加我的婚礼,没法当我最最最最美的伴娘了,我会孤独终老的5555】
她无奈地笑了:【行了,快和你家陈医生腻歪去吧,改天必须请我吃饭。】
姜愿秒回:【遵命!!!请你吃最贵的,再加两张演唱会VVVIP包厢门票!!】
舒澄放下手机,刚一抬眼,正撞上贺景廷的视线。
“姜愿临时有事,我好像……不用去游乐场了。”她歉意地笑了笑,“你工作如果急的话,就把我在路边放下吧,我打车回去。”
他说:“我陪你去。”
“啊?”舒澄愣了下。
“今天休息,我陪你去游乐场。”贺景廷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刚刚顺路的借口,看到她面露犹豫,又沉默了片刻,改口说,“如果你想休息一下,就先送你回去。”
“不,我的意思是……”
车窗外晨光明媚,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最近她也确实工作忙碌,好久没有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他病还没好全,真的能去游乐场那么吵闹喧嚣、人挤人的地方吗?
舒澄想了想,提议说:“去城北的郊野公园吧,我比较想去那里。”
深冬的清晨上有些凉意,公园里人不多,两人并肩走着,阳光慢慢暖和起来。
贺景廷一身板正的大衣和正装,身形修长而挺拔,气质一丝不苟。
看起来更应该走在大厦或晚宴的地毯上,而不是这休闲的树林里,和练拳的老大爷擦肩。
尤其是那张严肃又英俊的面孔,时不时引起路人注视。
他倒是丝毫没有不自在,泰然自若地走着。
直到有两个小孩打闹着,差点撞到他身上。
小孩一抬头,被他冰冷压迫的气场吓到,一下子笑容都没了,家长也连忙道歉。
舒澄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们是来逛公园,又不是来谈生意的,不许吓到小孩。”
贺景廷本来没觉得什么,看着她盈盈的笑脸,唇角也不自觉微弯:“逛公园应该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她想了想,很难描述,“就是放松一点啊,你太严肃啦,笑一笑。”
之后的一路上,贺景廷看见什么都会问舒澄,要不要划船,要不要玩游乐设施,要不要喝饮料,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拒绝了,现在离饭点还早。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除了走路,你还想做什么吗?”
舒澄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还要做什么?”
来公园,不就是散散步,放松一下吗?
贺景廷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公园,如果有没安排好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舒澄没反应过来:“你以前没来过吗?不是说这里,就是植物园、路边的小公园之类的?”
“没有。”他看着她,轻声问,“我们应该做什么?”
她怔了下,转念一想,自己从小逛公园的记忆里,确实都是和亲人、朋友一起。
他的童年没有家人,长大后又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工作,没有来这样地方的机会。
看着贺景廷认真的问题,仿佛把休闲也当成了工作,要列出一二三的步骤。
他能严谨地安排好款项上亿的工程项目,却对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束手无策。
舒澄忽然有点伤感,眨眨眼,故作轻松道:“不用干什么,就是走一走啊,呼吸一下没有汽车尾气的新鲜空气,然后……看一看绿色,保护眼睛。”
贺景廷若有所思:“好。”
临近中午,两人找了一处湖边的长椅坐下,舒澄打开了装得满满当当的野餐包。
除了一些零食、果干,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玻璃饭盒。
里面装有两只三明治,夹着培根、番茄、蔬菜、鸡蛋和沙拉酱,拿小熊图案的油纸包住,切得有些歪歪扭扭。
她把三明治放到一边:“这个太凉了,对胃不好。”
贺景廷却唯独挑中这个打开:“不会凉,我想尝尝你做的。”
“好吧,不过只有蛋是我煎的,其他就是放进去夹起来而已。”舒澄笑了,她厨艺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吗?
贺景廷咬了一口,食材确实冰凉,因为放了太久,番茄流出来的汁水把面包也染得软塌塌,但味道莫名地很很好。
鸡蛋上撒了黑胡椒,配上生菜叶很清口。
早上还喝不下粥的人,三两口就吃完了。
舒澄早上茶点吃得太多,还不饿,就拆了一小袋芝士饼干。
天空碧蓝,晌午灿烂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四周满是养眼的绿色,气氛静谧而美好。只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和风吹动树叶的细响。
舒澄看着身旁的男人,尽管他们结婚一年,从未有过像这样的时刻。
曾经他们之间的爱,大多是整日待在那座豪宅里,温存呢喃,接吻做.爱。要么就是高档餐厅、酒宴,在觥筹交错中,充斥着奢华的珠宝、礼服和红酒……
而此时的美好,与权利、物质、地位都无关。
舒澄不禁合上双眼,感受着朦胧的阳光。
谁知,大概是连日工作太疲惫,又或是午后实在暖和,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正靠在贺景廷的肩膀上,那种踏实的感觉,让舒澄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睁开眼,只见他正像从前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贺景廷低声说:“累了就再睡一会儿。”
舒澄有点迷迷糊糊的,发现男人的羊毛大衣披在自己身上,便下意识地去摸他的手:“你冷不冷?”
触摸到他冰凉的手背,她才忽然意识到今夕何日,触电般地抽回。
下一秒,却被贺景廷牢牢握紧:“你摸摸,不冷。”
舒澄轻轻缩了一下,就任由他握着,小声反驳:“明明就冷……你病还没好呢。”
他转而道:“那有你给我暖着,就不冷。”
她没忍住笑了,感受到贺景廷掌心的包裹,蹭在他肩膀上有点羞涩地低下头。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最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偏偏牵了下手,心还微微颤动,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澄澄。”
贺景廷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已经措辞了很久,
“我会一直等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从牵手、散步开始,再一起像今天这样,去很多从前没去过的地方。”
不是一开始就被婚姻的身份裹挟,不是被疯狂地卷入爱情的漩涡,而是从头开始,一点点慢慢来过,将以前没有做的都补上。
他轻轻摩挲她的指尖:“你不要有压力,我会一直等的。”
舒澄靠在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驱车回去时,已是傍晚。贺景廷没有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舒澄又坐上了那个熟悉的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