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坐,我彩排的时候来过。”
姜愿沉浸在准备惊喜的快乐中,径直走向末尾的排练室,捧着花直接扭动了把手。
可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满脸的期待和甜蜜都僵在了脸上——
一对男女正在幕布旁拥吻,紧紧相贴,亲得忘乎所以。
而其中的一个,正是她男友。
*
喧闹的酒吧里人头攒动,调酒师将第六杯鸡尾酒端上吧台。
冰块在亮丽的橘色酒液中浮浮沉沉,渗出一层薄薄的冷凝霜。
姜愿已是醉眼朦胧,仰头一饮而尽:“我发誓这辈子找男人再也不看脸了,果然长得帅的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还将鲜花一把摔在男人脸上,潇洒地甩下一句“分手,滚蛋”就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可一转头,她还是伤心得不得了,拉着好友钻进隔壁一家陌生酒吧要“不醉不归”。
舒澄陪着喝了一杯,也有点微醺:“对,脸就是最骗人的!”
“刚刚没发挥好,就应该……扇两个耳光,再拍照投到演出大屏上去!他这种人,买泡面没叉子,赶不上飞机——出门被车撞!”
姜愿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趴在了吧台上,“疼……好疼……”
“怎么了,是不是喝得胃疼?”
本想演出结束一起去庆功宴的,两个人都没吃晚饭,她又哐哐喝空了好几杯。
姜愿泪眼汪汪,抬起头直哭:“生理期,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啊,呜呜呜……”
“那还喝冰的!”
舒澄心疼又着急,赶紧把她从高脚凳扶到沙发上休息,转身去倒热水。
姜愿靠在沙发里醉得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挂了他几次,这个狗男人居然还敢打过来!
“你个王八蛋有完没完啊?分手了,听到没,是老娘甩了你!”她捂着肚子,接起来就骂,“脚踏两只船,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连手机都跟我作对啊!”姜愿气愤地将手机往沙发上砸了砸,重新凑到耳边,“喂,喂?”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不悦的男声:
“让舒澄接电话。”
短短几个字,背景隐约传出机场播报提示的冰冷女声。
姜愿愣了愣,当她重新看清手机的来电显示时,猛地酒意都醒了大半。
“你先喝点热水,我去看看便利店有没有止疼药……”
舒澄远远就听到好友捧着手机在骂什么,以为是喝醉了在说胡话,便没有留意。
可等她端热水回来,却见姜愿突然不吱声了,呆呆地石化在原地,神色复杂。
仿佛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枚地雷。
舒澄不明所以:“怎么了?”
姜愿咽了咽口水:
“我……我好像接错你的电话了。”
“谁打来的?”
“你老公……的电话。”
前三个字一出,舒澄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姜愿刚刚那些话,不会是对着电话说的吧?
酒吧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她只好往稍微安静点的角落跑去。
舞池边人流如潮,她急匆匆的,一个没留意被人撞了下。
那醉醺醺的男人凑过来:“小妹妹,一起跳个舞吧?”
舒澄连忙摇头,捂住听筒,想就近躲进卫生间。
谁知那人穷追不舍,甚至上手来抢她的手机:“加个微信嘛,以后出来玩儿啊,哥哥请客!”
通话还一秒、一秒地走着,舒澄心急,用力地往回抽。
不料争夺中指尖一滑,手机被甩了出去。
它“咚”一声砸在地上,屏幕闪烁两下,直接黑了。
这一下不知摔到了哪个要害,手机彻底开不了机。
她想拿姜愿的给贺景廷回电,但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他的号码。
*
半个小时后,嘉德私人医院。行政楼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亮着灯。
“别担心,就是普通的急性肠炎,还好没拖得更严重,回去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陈砚清摘下听诊器,贴心地将室内灯光调暗,“今天我值夜班,让她在这里休息着,留观一晚上吧。”
看着姜愿缩在输液椅里安稳睡着,想必是没那么难受了,舒澄这才稍稍安下心。
刚刚在酒吧,她拨打集团的座机号,尝试转接到秘书处给贺景廷回电。
可机械提示音还没播完,酒吧老板就惶恐地出现,专门派车将她们送到了嘉德,说是贺先生吩咐的。
“谢谢你,陈医生。”
“别客气。”陈砚清笑了笑,戴上眼镜,回到办公桌整理病历。
舒澄走出去,轻轻掩上门,将灯光彻底隔绝在了屋里。
夜深,走廊上幽黑寂静,一抹黑色身影等候已久。清冷的风吹过,零星枯枝摇曳。
见人出来,贺景廷黑眸微微眯起,扫过她大衣里露出锁骨的破洞毛衣和短裙,脸色冷冰冰的,气压低得像蒙了一层阴云。
南市晚高峰最堵,尤其是从机场到这里,一南一北跨越整个市区,平时少说要两个小时。
可他从挂了电话,竟然不到四十分钟就出现在医院。
赶到时那眼神,简直像要将她活剥了一样。
“不是挂你电话,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我本来想打到总部试试的。”舒澄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清浅月光光照在她微微抬起的脸上,看清的瞬间,男人眸光霎时沉了下去。
舒澄也反应过来脸上的浓妆,有点局促地垂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贺景廷却一把抬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之对视——
浓密的睫毛卷而翘,闪闪的亮片更衬得一双大眼睛圆润清澈,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也亮晶晶的,像只扮了朋克风格的洋娃娃。
不是不好看,而是这副可爱过头的样子,在那种地方,足以让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她。
他的指腹冰凉,用力蹭过她眼角的黑点。
软软的脸颊被捏得有点变形,污渍却纹丝不动。
舒澄吃痛,小声解释:“是画的泪痣。”
指腹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粉色眼影,亮片在昏暗中尤其刺眼。
“我怎么知道……”贺景廷简直气笑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知道自己踏进去的是什么鬼地方?”
那哪里是普通的娱乐酒吧?
那是西郊出了名龙蛇混杂的地方,甚至因为某些地下交易被查封过不止一次!
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晚一步打电话,或是没有及时阻止……
两个喝醉的小姑娘,这一夜会发生什么事?
那画面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
“我本来是陪姜愿去参加她男朋友的演出,到了那边才发现他……”
舒澄被抬着下巴很不舒服,以为又是他的控制欲作祟,试图解释道,“然后就陪她一起喝点酒而已,又不是很多……”
极度的后怕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缺氧到微微眩晕,心口闷痛得厉害。
贺景廷呼吸陡然加重,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灵魂都看穿。
偏偏她还一脸无辜,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差点闯了多大的祸。
胸口的剧痛让贺景廷忍无可忍,猛地甩开手,转身就走。
“你干嘛……”
舒澄愣了下,揉了揉脸,无措地快步追上去。
是大半夜麻烦到了他,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凌晨时分,医院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白日的喧嚣都被抽干了,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固执的背景音。
男人脚步声重得异常,“咚、咚、咚”地回荡着,反而衬得四周更加空旷得令人心慌。
导诊台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墙边的宣传海报上,医生笑容可掬的脸变形,表情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像有什么在暗中凝视着。
舒澄害怕,连视线都不敢乱转,只能紧紧跟在前面的身影。
可贺景廷一米八几的个子,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径直就往“B1”的楼梯口走去。
他要去哪儿啊……那底下不是太平间吗?
可她回头望了望,大片的浅色地砖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各处通道口都黑洞洞的,仿佛随时会跳出什么,让人更不敢往回走。
然而,就在这停下的几秒,贺景廷已经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只剩冷硬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