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元宵,她去陆家拜访时,陆斯言刚好要去俄罗斯出差,两个人在陆宅点头擦肩。后来她还收到了他的伴手礼,两只很可爱的俄式小套娃。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进一家私人粤菜馆。龙井散发着袅袅香气,几缕细叶在茶水中缓缓下沉。
“婚约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来过老宅。”陆斯言开门见山,语气还如记忆中一样温和有礼,“老爷子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可能是疏忽了,那一定不是他的本意……”
舒澄微微愣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只听他顿了顿,温声问道:“新闻上那些报道,是真的吗?”
一整天忙于工作,她几乎没有关注过网络。
此时一打开屏幕,数十条新闻接连跳上了屏幕首页,与此同时,还有来自父亲和好友的十多通未接来电。
舒澄目及标题,倒吸了一口冷气——
【昔日婚约成云烟!云尚与舒家豪门联姻震撼南市,陆家二少情归何处?】
贺舒两家的联姻,早已闹得满城皆知,曾与她传出过婚约的陆家也被推上风口浪尖。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但舆论像是被人为操控过,明显利好云尚。甚至有记者翻出陈年旧事,拿出贺景廷曾寄住于舒家的事大做文章,编出一个个青梅竹马、下娶报恩的浪漫故事。
婚讯一经放出,截至傍晚港股收盘,云尚集团股价一路上升。
她闭了闭眼,按掉屏幕不愿再看。
明明说好等时机成熟、共同商议再放出婚讯,贺景廷却抢占先机,将好处吃尽。
“对不起,都是无良媒体乱写,把你也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里。”舒澄内疚道,“我会尽快找人将这些撤掉。”
“没关系,这些风言风语不重要。”陆斯言却像是误解了这话的意思,神色松弛下来,绅士地为她倒茶,“也怪我这几年太忙,等我回去和老爷子好好聊聊,尽快将婚约的事定下来……”
舒澄晃了晃神,如果这句话来得早些就好了。
“是真的。”
她垂下眼帘,斩断最后一丝余地:
“那些不是谣言,我和贺景廷已经领证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瞬间浇出了杯沿,染湿大片桌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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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搬家
“抱歉,没烫到吧。”陆斯言回过神,连忙抽纸巾擦拭水迹,“我只是有点意外,竟然这么快。”
舒澄:“是啊,那些繁文缛节都省了。”
他的惊讶实属正常。
世家联姻错综复杂,从双方有意,到宣布婚讯、订婚、完婚,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中途退婚的也大有人在。
唯独贺景廷是个例外,在签协议现场就提出去领结婚证。
她至今还记得,他合上钢笔,气定神闲地看了眼手表:“距离我飞德国还有四个小时,顺路去民政局。”
就这样,舒澄临时回老宅取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比换护照还迅速地领了证。
尘埃落定,一点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婚礼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舒澄坦然地笑笑,顿了顿,像是在安慰自己,“其实这样挺好的,舒家现在……远不比以前了。”
临窗二十层,沉沉日落染红这个摇摇欲坠的城市,一直延续到天际线的另一头。
陆斯言望着女孩的侧脸,她睫毛微微垂着,也染上一层薄暮,与记忆中那个初来陆宅时腼腆笑着问好的面容渐渐重叠……
像他们这样的人,婚姻总是身不由己,但因为是她,他从不抗拒。
只是原以为,他们仍有很多时间,能够慢慢来……
*
晚餐吃得还算轻松,两个人聊起小时候的事,笑声不断。
饭后陆斯言绅士地提出送舒澄回家,她不想太见外,便没有拒绝。
轿车飞快驶在高架上,两侧大楼灯火辉煌。舒澄降下车窗,初秋微凉的夜风涌进来,将乌黑的长发吹散,在风中纷飞。
她远望的眸中像有一汪水,在席卷的灯光中摇曳。
陆斯言放慢了车速,不愿时间这么快过去:
“下周你也会去北川吗?”
“北川?”
“万衡的慈善晚宴,我代我爸参加,听说贺景廷也会到场。”
这种晚宴一般默携女伴出席。
“哦。”舒澄随手将头发挽起来,“应该不去吧,毕竟婚礼还没办。”
她神色淡淡,根本无所谓哪个女明星挽着贺景廷出现,却忽然想到——
他下周不在南市?
“晚宴是哪天?”她追问。
“九号。”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十几分钟后,轿车缓缓驶进小区。
澜湾半岛,舒澄住了好几年的公寓,她喜静,特意选在远离市中心的西城区,离工作室也近。
她下车道别:“麻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
没想到,陆斯言也开车门追了下来。
这幽静偏僻的小区环境,实在不像贺景廷婚房会选择的风格。他欲言又止了几秒,却自知不合适追问。
舒澄探寻:“怎么了?”
看着她即将离开的身影,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陆斯言整理了一下措辞,温声问:“下半年公司要筹备一个动画电影,有没有机会请你做美术顾问?”
“我做顾问?”
“是一个志怪题材的电影,类似于异域寻宝的风格。”他解释说,“所以会需要很多珠宝首饰的设计。”
舒澄本就对婚约一事有愧,立马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整个工作室都时刻准备。”
路灯暖黄,衬得她笑意愈发生动。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宾利隐在远处拐角的树影下,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射过来,落在女孩的笑颜和一旁的年轻男人身上。
舒澄毫无察觉,跟陆斯言道了别,礼貌地看着他的车开走,才转身上楼。
三分钟后,十六楼的窗子亮了起来。
她去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扑进柔软的大床。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猫随之跃上来,“喵喵”地撒着娇,往她怀里钻。
这是一天疲劳后最治愈的时刻了,舒澄拿脸颊蹭蹭它的:“乖团团。”
然而独处在寂静中,一层淡淡的愁绪重新笼罩心头——
她远没有做好搬去御江公馆生活的准备。
上次试婚纱的经历不算愉快,今日又听了陆斯言的一番话,让她不禁更加抗拒直接面对贺景廷。
舒澄打开手机,注视着那串电话号码许久,才发去一行:
【我九号搬过来可以吗?】
十分钟后,对面回过冷冰冰的几个字:
【换一天。】
【我最近出差,只有九号有空,能麻烦让管家或者阿姨帮我开门吗?】
很快,对面回过来一串数字:
【670531】
大门密码。
舒澄抱起小猫举过头顶,看着它漂亮的蓝眼睛,心里稍许轻松了一些。
也只能熬过一天,是一天了。
夜色浓郁漆黑,公寓楼上的灯光一盏、一盏灭下去,那辆宾利依旧停在阴影里,不曾挪动。
车里没有开灯,黑暗压抑,唯有月光隐隐描摹出后座男人凌冽的轮廓。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寂静中,略重的呼吸声时快时慢。
终于,十六楼的那盏灯也灭了。
贺景廷缓缓收回目光,卸力地靠在椅背上。他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微微仰起头,西装在肘弯压出几道锋利折痕。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落在座椅上,瓶盖只旋了一半,虚虚地搭着。
像是有细细密密的白蚁在头骨里啃噬,不急不缓,折磨着每一根神经。
他疼得胸口越来越闷,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开车,回御江公馆。”
钟秘书小心地开口:“贺总,陈医生说……”
“回御江。”
命令短促而不可忤逆。
“还有,联系万衡,把九号晚上的行程取消。”
宾利缓缓启动,驶入无边的黑夜。
贺景廷用力闭上双眼,重重地呼吸了两下,试图缓解这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