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舒澄也不确定,毕竟他有这里的血缘,哪怕是一点点。
他抿了口咖啡,挑眉问:“那‘故人’呢,这次没用错吧,准备什么时候介绍给我?”
轻松的玩笑口气,却舒澄微怔。
宴会厅里光线朦胧,空气中还飘着没散去的烟粉。
面前的男人金发碧眼,一张俊朗而立体的欧洲面孔,笑起来给人一种柔软、亲近的感觉。
可他那深邃立体的眉弓,与另一张记忆深处、熟悉的面孔重叠……
卢西恩的气质是温柔的,就像他设计的艺术作品,带着轻盈的灵气。
年少成名、天赋异禀,却总是礼貌谦和,没有人不喜欢和他闲聊几句。
而贺景廷气场是十足冷硬的,眼神锋利、透着彻骨的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
怎样看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那眉眼的一分相似,就足以让舒澄在第一次见面时恍惚。
哪怕是在都灵总部的会议室里,越过长长的桌子和人群。
本以为只会是泛泛之交,没想到后来卢西恩接替前总监,成了她最密切的合作者之一。
舒澄心思浅、藏不住事,向来都是。
不过共事两周,一天工作午餐时,卢西恩就一边吃着意面,一边笑问她:
“你从我脸上看到了谁的影子?”
“我学过中国有个词,叫‘故人’,我和你的故人长得很像吗?”
舒澄手一抖,金属叉子掉进沙拉碗,撞得刺耳一声响。
这么明显吗?
她尴尬地微笑,没法不承认:“嗯……是有一点。”
卢西恩玩味:“但不多,真可惜。”
吃完饭,两人坐电梯回去时,他又问:“那今晚有幸邀你去吃法餐吗?上次客户推荐的布尔街那家,我订了座位。”
舒澄并不特别意外。
意大利的男人总是浪漫又多情,她来这儿才一个月,就受到过不少邀约。
明眸皓齿、娇小可爱的亚洲女孩,极受欢迎。
大概是文化差异,与国内的“表达心意”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是一种大大方方的好感和善意,释放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她总是用“不了,我刚离婚”来拒绝,大部分人就会知难而退。
这次也不例外。
卢西恩脸上却毫无惊讶:“那又如何?结束婚姻,就又是新的开始。”
舒澄笑笑,不接话,他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这事不了了之。
后来她也看见过卢西恩和漂亮的陌生女人谈笑,两人一起驾车离开、行为亲密。
如今,“故人”两个字又再被提起,尤其是在回到这片故土后,舒澄心头难免掀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她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暖意透过杯壁渗进掌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卢西恩似乎也没在等答案,仿佛那只是一句随意的玩笑,转眼又说起别的话题:
“今天太忙了,晚餐都没来得及吃,等会儿去便利店对付一口?”
舒澄松了口气,看来她还没完全适应意大利人聊天的方式。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传来阵阵雷声。
连日细密的小雨,随着这一声巨响骤然瓢泼,雨丝朦胧了眼前的玻璃。
南市的夏天,暴雨总是来得突然。
两人没聊几句,工作人员就匆匆来找舒澄,让她确认道具的入库数量并签字。
她起身去工作,回来时路过酒店大堂,恰好看见助理小路正和前台说着什么,神色有些焦急和无措。
“发生什么了?”
小路哭丧着脸:“澄澄姐,品牌方好像把人数搞错了,今晚咱们团队的酒店房间少订了一间。”
宴会厅的布展要一连进行几日,从早到晚。
璞丽公馆作为承办方,大气地给所有工作人员提供了住宿房间。这里一晚房价动辄几千。
舒澄接过预订单,不急不缓:“没关系,先多定一间吧,回头我去找财务报销。”
前台歉意道:“抱歉,今晚已经满房了。”
“附近的体育馆在开演唱会,我刚刚查过,两公里内的酒店今晚都没空房了。”小路内疚道,“都怪我,没再回邮件确认一次……我今晚先回家住好了。”
可外面正下着大暴雨,短期内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舒澄知道,小路租的房子在城北,距离这儿要横穿整个市区,少说一个多小时。
十点刚过,地铁已经停运了。
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得独自打车回去。
舒澄安慰:“哪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打车回去?我今天正好开车来的,开回去也就二十分钟。”
小路不肯收:“是我工作的失误,哪能让你……”
推辞了几番,舒澄直接将房卡塞进她手里,笑道:“好了,再不收我要生气了?还非跟我客气?”
小路这才泪眼汪汪地点头。
前台贴心道:“麻烦留个电话,如果有空房出来,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好,麻烦您。”
舒澄执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写到一半时,忽然感到背后仿佛有一束目光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里,此时已夜深人静、空荡荡的,挑高近十米的头顶上,挂着一盏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
灯光晃眼,什么都看不清,却莫名带来一丝心悸。
大概是错觉吧,舒澄低下头,继续将号码写完。
然而,在那三楼回廊的黑暗里,有一抹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
男人居高临下,目光紧锁在她身上,一刻不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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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澄澄终于回国了,重逢在即。
男三上线[奶茶]
第43章 幻觉(2合1)
夜里十一点多, 工作才接近尾声,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吧。”
“行, 明早九点开会啊, 别迟到!”
忙碌和喧嚣散去后, 宴会厅逐渐安静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被暴雨冲刷着,四周回荡着雨声,悬在这高空之中,显得格外萧瑟。
而脚底是透明玻璃,能看见楼下那更大的宴会厅里,灯光闪耀、觥筹交错, 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请。
交响乐混着雨声, 隐隐传来。
舒澄留到最后人快走光,独自将现场视觉又统筹了一遍。
坐电梯下行,正好遇上同事,见她按的是地下两层车库, 随口问道:
“舒老师, 这么晚了, 你不在这儿住吗?”
“对啊,没想到给定的房间真不错呢,不愧是超五星级酒店。”
她笑笑,没提少了房间的事:“也不远, 回去喂猫。”
“晚上雨这么大, 注意安全啊。”
“明天见。”
景观电梯在客房层停下,同事走后,又继续下降。
望着漆黑的雨幕,舒澄也有点犯难, 又打开手机,查了一遍附近的酒店,依旧是爆满的状态。
在都灵这一年,租的公寓就在公司旁边,她鲜少开车,车技多少有点生疏了。
回澜湾半岛,还要走夜间高速。
她疲惫地打了哈欠,犹豫了下,又切换到打车软件。
但附近大概是演唱会散场不久,显示要排队至少半个小时。
也行吧。
指尖刚要落在“呼叫”键,屏幕上先弹出了一则来电。
是八位号码的座机,来自酒店前台:
“舒小姐,给您安排在2810,房卡已为您送上去了。”
挂断电话,舒澄长长松了口气,唇角不禁轻松地弯起。
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