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两人也如往常一样,吃完饭,盛意在一边追剧,付笑丹在一旁刷手机。她正乐得嘎嘎笑,付笑丹突然来了声“我去”。
“怎么了?”
“之前跳得最欢那些营销号,都被禁言炸号了。”
“哇,谁干的?”盛意翻身爬起来,“给我看看。”
付笑丹发了个链接给她,“你看,主流媒体直接报道,起底黑色产业链,还网络干净空间。啧啧啧,这是踢到铁板了呀。”
“怎么这么突然。”盛意犹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被永禁的营销号,之前还舞到你评论区来过。”付笑丹觉得他们简直罪有应得,“上头查也需要一些时间吧,都是些赚黑心钱的,禁了也好。”
盛意把微博下载回来,点进去就看到热搜榜上热闹得堪比过年。官方发的文件、营销号的处罚信息,还有坠在热搜榜中间的,温时礼工作室维权的话题。
看来借着这股东风,星辰娱乐那边也忍不住出了手。
盛意关了手机,豪气干云地道,“明天想喝什么汤,包在我身上!”
付笑丹:“不了不了,心意我领了。”
没了带头的营销号,网友背地里蛐蛐道:「这个盛意来头可真不小,官媒都被她收买了。」
「得了吧,她有背景的话也不至于前阵子被骂得那么惨。」
「那你说最近这一出是在搞什么?」
「算了算了,不可说。」
盛意也疑惑,如果从既得利益者反推的话,好像自己确实嫌疑最大。她问老钱,“你在哪找的关系?”
哪来的关系啊,他自己都差点进去了。还好,坦白从宽,不然罚款约谈一个都跑不了。这个功他可不敢揽。
老钱斟酌道,“可能是你运气好,刚好撞上这个整治的当口。另外温老师那边不是也发了律师函吗,杀鸡儆猴,那些人总得消停一阵子,也算是沾了他的光,别多想。”
“别多想什么,你一天天的能干点正事吗?”赵岚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出门的包,“快送我去人民医院一趟。”
老钱一听急了,“老婆,你哪里不舒服?”
赵岚说:“三姑妈手摔了,你快去开车。”
盛意晚上接到老钱的电话,说他三姑妈住院了,家里还有个孙子没人做饭。赵岚要陪床,也腾不出手去照顾他。如果她方便的话,看能不能帮忙顶几天看看。
无业游民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盛意一口答应了下来,打开备忘录,问他,“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有什么要注意的点吗?”
老钱说,“没什么特别的,你就负责三餐,别的他自己会解决。”
挂了电话,盛意就开始收拾行李。住院的话,至少也得三天起。她将日用品塞进包里,也不知道那小孩挑不挑食,她会做的可就那几样还算能吃。
老钱给的地址在郊区,盛意起了个大早,赶了最早一班车过去。
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她看着窗外热辣辣的太阳,翻遍背包,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伞。
太阳像要将人烤熟一样,走了几步,汗就直往下淌。
手机这会儿又开始响,盛意腾出手来接听,“怎么了?我刚下车。”
电话那头却不是老钱的声音,“盛老师,您这是去哪儿?”
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那湿哒哒黏糊糊的语调。
黄志诚。
黄志诚最近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悖时运,谈好的合作总是临到最后出差错,名下的一家洗浴城被查封,势头正好的营销公司,也搅进了官司中。连朋友都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自己和盛意呛过声。
女人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她不知道傍上了什么他开罪不起的人。打过来,也是想探探口风。
一听这声音,盛意就觉得浑身犯恶心。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直接按了挂机。没一会儿,对方又拨了回来,盛意没好气,“你到底想怎样?”
“火气这么大?”老钱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问她,“谁得罪你了?”
盛意看清备注,“没事,我看错了。很快就到,赶得上中饭。”
老钱说好,又叮嘱她,“他脾气可能不太好,你们记得好好相处啊。”
盛意心说,这到底是伺候祖宗还是伺候爹啊,看在老钱帮过她许多的面上,“好,我尽量。”
第27章
盛意走了二十分钟, 才摸到三姑妈家的大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蚱蜢。
三姑妈家是自建房,黑瓦白墙的两层小独栋,屋后一片竹林, 门前圈了个菜园,看着很有田园治愈vlog里的那个味儿。
相隔不远,还有栋红瓦砖石结构的小楼, 看起来颇为复古,据说, 三姑妈的孙子就在那儿住。
时间紧张, 盛意也没来得及上门去打招呼, 清点了下屋中的材料, 就开始动手。毕竟不是熟悉的地方, 速度相比平常要慢。担心对方饿肚子,她直接选了几个快手菜来做。
炒好装盘,她把东西放进托盘里, 端着往隔壁走。
老钱说他这位大侄子除了脾气不太好, 平常也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她直接把东西摆门口, 按门铃提醒他来取就好。
门铃响了几声, 温时礼从满桌的稿纸中抬头, 放下笔起身。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一点钟。
托盘上摆着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蒜蓉空心菜, 还有一道干煸四季豆, 色泽分明,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天气炎热,赵婆婆偏好重油重盐,他吃不下太多, 只好每次让老人家少弄点儿。新来的这位,口味似乎要清淡很多,尝了几口,倒比平常有了点胃口。
吃完收拾好去洗碗,他才看到碗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刚劲的字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温时礼找来笔,抽了张稿纸回复:按你心意来。
盛意回家把行李收拾出来,冲了个澡才感觉凉快一些,躺到床上打算玩玩手机,没想到沾床就睡到了下午四点。
她火急火燎爬起来去收碗,原本的纸条已经不见了,托盘里压着一张对折的白纸,打开,是一行铅笔字,很潇洒的样子。
小屁孩,字还不赖。盛意勾勾唇,列好菜单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老钱那边也在准备晚饭,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两人边做饭边聊天。
盛意问他三姑妈怎么样,老钱说还在吊水,过几天还得安排手术,又问盛意这边能不能应付过来。盛意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男孩,耸耸肩笑,你不看看我是谁。
从小,她就很有小孩缘,同龄的小孩也喜欢跟她凑成一堆。虽然长大后,性格不似小时候活泼,但每次走出去,小孩都会对她笑。青春期的小男孩,可能会有点别扭,不过多用用心就好了。
老钱说是,可能是家长没在家,跟着老人家,难免有些关注不太到的地方,让她有时间可以帮忙多关心一下。
盛意瞬间脑补出一个孤苦伶仃的留守儿童形象,感觉肩上的担子莫名重了几分。
因着老钱那一席话,盛意晚上放下托盘后,等在门外没有走开。
如果要手术的话,三姑妈指不定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既然接下来都由她照顾他,那或许,应该先打个招呼彼此熟悉下。
门铃响了两声,温时礼看着大屏中出现的那个身影,怀疑自己午睡还没醒。
女人扎着个马尾,黑色T恤牛仔短裤,一双细长的腿大大方方露在外面。她的脸大概只有巴掌大,白白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憔悴样。这会儿正咬着唇,仰头望着大门。等了会儿,又皱皱眉,抬手按了下门铃。
看那样子,大有一副他不开门她就不走的架势。
温时礼站在客厅中,观察着她的小表情。曹骏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泄露他的行踪,那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想不通的事情他习惯直接问,“不是说换个男人?”
“对啊,赵婆婆说她侄子会过来帮几天忙。”曹骏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晚点再说。”
盛意站在门口,等了四五分钟,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又拍拍门,“有没有人?”
这门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拍了两下也没什么声,倒是手疼。老钱这大侄子还真有点个性。
盛意蹙眉望着紧闭的大门,正想是直接打道回府还是继续刷刷存在感,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惊喜地抬头,看到一个男生探头出来。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脖子上挂着耳机,干净清爽,满满的少年气,看不出年纪。就是可惜,脸被口罩挡住了。
这年头青春期的男孩个子蹿得真快,盛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下,看起来要比她高大半个头了,应该得高中了吧?
她仰着头看他,“你好,我是——”
温时礼垂眸,没有错辨她那一闪而过的惊喜眼神。她的演技还能再敷衍点儿吗。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沙哑着嗓子问,“有事吗?”
确实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孩,还好老钱提前打过预防针,盛意也没被他的冷脸吓住,又上前一步,“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时礼垂着眼,低低嗯了声,“有点感冒。”
啊,原来是生病了,盛意瞬间原谅了他的不礼貌,“那晚饭你吃不下就先少吃点,接下来一周就由我来照顾你哈,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讲。”
最近和各方客户讨好卖乖多了,你来我往都不忘带上个“哈”表达礼貌,现在急着讨好对方,一不留神,口语表达也“哈”上了,盛意偷偷在心里划掉划掉,告诫自己,能不能正常说话!
在温时礼这个角度,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一看就是心理活动丰富。说不定,明天又能给他买上头条。
看来这里也不能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盛意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摩挲了下胳膊,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对方都摇头。她又柔声嘱咐了几句,转身回了三姑妈的院落。
不管她抱着怎样的目的,厨艺确实还可以。温时礼收拾好餐盘,坐在沙发上,拨通曹骏的手机。
那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干脆又回到书房,准备继续找找灵感,急促的门铃,让他从愣怔中回神。他恍然抬头,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干净如初。
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抱着胳膊,低着头念念叨叨的小表情。比耐力他自信比得过任何人,至少也比门外那女人足上几分,只是夏夜燥热,怎么都静不下来心。
温时礼突地站起身,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别人。他在门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开门。
女人捧着碗粥递到眼前,“刚熬的,已经放了会儿,现在就可以喝。”
他的怒气本就师出无名,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突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微微咳了声,“用不着费神。”
无聊的小骗局,哪值得她这么巴巴费劲。果然是演技不行,掩不住自己,也看不透别人。
温时礼在心内冷冷嘲讽。
盛意哪知道他在想什么,顶着他不耐烦的眼神劝道,“还是喝点吧,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明天我再给你做别的。”
一碗粥见底,曹骏的电话才回过来,“礼哥,有什么事您说。我手机刚放在屋里充电,没听见。”
温时礼对着空空的碗底,沉思许久,听曹骏接着问,“您住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他想到温时礼之前那个电话,猜测着可能是赵婆婆那侄子不够贴心,温时礼不适应。
对面又静了会儿,回他,“都很好,不用担心。”
那他打过来就是让他不要担心?额,怎么有点怪怪的。曹骏挠挠头,又把话题往工作上引,“您这边进度如何?”
温时礼怔了怔,想到那一字未落的稿纸,淡声道:“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