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辞掉咖啡店的工作?”
宿泱点了点头,想了想她又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沈冠南扯起嘴角艰难地笑笑:“宿泱, 所以你为了感谢我,就跟我爸在一起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宿泱,没有躲闪,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宿泱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她说:“我无话可说,你想恨我怪我都随意。”
“你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吗?”沈冠南有些心碎地问。
宿泱抿了抿唇说:“没必要。”
她不会给一个再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解释,反正结果已经摆上明面了,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沈冠南的心前所未有的痛,他从未想过原来所谓的感情深厚只是他的自以为是。他付出再多,对她再好,她也不愿意哄一下她。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沽山的时候你问我的话吗?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骗了我,我会不会恨你。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
宿泱记得,沈冠南说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不怪她。
沈冠南双眼微红盯着她说:“我说的话还作数,宿泱你哄一哄我可以吗?实在不行,就再骗骗我。只要你分开,我什么都能做。”
宿泱叹了一口气:“我不值得,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宿泱,为什么?”沈冠南大声质问,“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哪里不如他沈从谦?”
“你真的想知道吗?”宿泱问。
沈冠南点头:“是,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我。”
宿泱不再犹豫,她把现实血淋淋地揭开:“或许等你到他那个年纪的时候能有和他并肩的资格,但现在你差太远了。沈冠南,你太年轻太莽撞,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的生活受家族掣肘,而他一句话决定着你的生活。”
“现在的你和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宿泱说的句句都属实,但真话是快刀,将沈冠南刀得体无完肤。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宿泱的眼中会是这样的糟糕,甚至都不配和沈从谦比较。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哪怕只有一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明白了。
原来宿泱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那我们的那些拥抱,吻,甚至你陪我看的日出又算什么?”
他其实是想问自己在宿泱的眼里究竟算什么,但他还要脸也不敢正视答案,只好拐弯抹角地问。
他的大声质问,在宿泱看来纯属无理取闹。宿泱对于情爱的体验太少,她没有为谁汹涌澎湃过。她此生最浓烈的情感就是恨和嫉妒,至于爱,她说不清自己有没有这个情感。
“抱歉。”宿泱沉默了很久说,“你就是我为了利用做的一出戏吧。”
“不可能!”沈冠南不愿相信,他站起来流着泪大吼,“我能感觉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很高兴的。宿泱,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吗?”
宿泱的耐心告罄,她将咖啡杯放下,抬眼定睛看着沈冠南说:“你真的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我宿泱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沈冠南,如有假话……”
宿泱话还没说话,就被沈冠南的突然的吻给打断了。他吻的用力又决绝,企图将她吞食进体内融为一体。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
宿泱使劲将他推开,一巴掌打了过去。她没有收力,给沈冠南脸上留下一道异常显眼的巴掌印。
“你冷静一点吧。”宿泱的眼神平静,没有为他产生一点波澜。
沈冠南终于心死了,他看着宿泱推门而出的背影,还是没忍住问:“如果我有他的地位和权势,你会选择我吗?”
宿泱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会,她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说:“等那天真的来了再说这些吧。”
她又一次留给他背影,这一次甚至不是完整的背影,她的身躯很快随着关上的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终于承认自己和宿泱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他想起初见宿泱时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如今他心痛如绞也算是补偿了当时多跳的几下。
离开咖啡店,宿泱回到了宿舍。
尽管早就知道和沈冠南的分开不会很顺利,但还是隐隐地超出了宿泱的预期。
其实一开始在她的打算里,是没有和沈冠南恋爱的打算的,但或许是他眼睛里的情意真的太浓重了,宿泱自己也有些受不了,所以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如今的收场太狼狈了,宿泱想,一点都不体面。
那天之后,宿泱再也没有见到沈冠南,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京市那么大,一个人想躲开另一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如果没有缘分,两个人遇见的几率也几乎为零,实在太残酷了。
宿泱按部就班的上课,她竞选了班长,开始忙碌起来。沈从谦几次邀约,都被她拒绝了。
后面沈从谦实在受不了,让宿泱国庆的时候一定要给他空出来。
室友基本都是京市本地或附近省市的,基本都要回家,宿泱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宿舍,于是应了。
前一天晚上,室友都在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期待大学的第一次归家。陈印乐问宿泱:“要不要去我家玩?”
“不了。”宿泱摇了摇头,“我有约了。”
第二天一早,沈从谦开着车来京大门口接宿泱。宿泱有些惊讶居然是沈从谦自己在开车,有些疑惑地问:“你司机呢?”
“国庆放假了。”
沈从谦开车很缓很平,并不急躁。这是宿泱第一次坐他的车,由于实在太平缓了再加上车上熟悉的檀香味,宿泱很快就熟睡过去。
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沈从谦双手握着方向盘问:“昨晚没睡好吗?”
宿泱点头:“睡得一般。”
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惊醒,而且在宿舍里她不好燃香怕影响到室友,只能靠着沈从谦给的珠子硬撑。
沈从谦想了想说:“过两天我带你去法云寺让方丈给你配个香囊,你挂在床头应该会好点。”
他将车停好,宿泱看着有些熟悉的景色问:“这是?”
“阳溪的沈园,沈冠南带你来过的。”沈从谦牵着宿泱往里走,“不过这个园子只有一小部分对外开放,还有很多地方你没见过。”
两人走在一条小径上,越走越深。宿泱想起来沈冠南说过沈园是沈从谦自己买下的产业,她问:“你怎么会买这么一座园子?”
“喜欢所以就买了。”
沈从谦回头看着宿泱说:“只要是我沈从谦势在必得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无论是人还是物。”
这个人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宿泱没有回应,她的耳朵微微红了起来,和鬓边的栾树花相映红。
沈从谦突然伸手过去捻了捻她耳垂附近的一瓣花,动作间肌肤相抚。他笑着说:“人比花娇,花不如人。”
第45章
时值九月, 栾树花开正好,满园都是如火烧一般的红。
栾树花开时绚烂,在九月最盛的阳光下, 在墨绿的树叶间火红燃烧。他们带着要将天地一起焚毁的劲头,势不可挡。
和宿泱如出一辙, 都年岁正好。
宿泱微微侧头躲开了沈从谦的手, 她的视线从沈从谦身上移到栾树花上想了想说:“这花开的真好。”
他也不恼只是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特意请人打理的。”
沈园里的一花一草一树都是沈从谦花了大价钱请了京市最好的园艺师打理的,甚至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寓意。
“喜欢吗?”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
“喜欢就常来玩。”
沈从谦牵着宿泱的手继续往里走,越往里景色越美, 廊上放置的物件也越发贵重。
一步一景再也不是宿泱曾经看书时的想象,真正的落到了她的眼前来。
隔着月牙廊,从上弦月走到满月再到下弦月,才走出花园到后面的厢房里。
这后半部分, 沈从谦很少带入游玩,只有几个亲近好友有资格来访问, 宿泱是个例外。
“好漂亮。”宿泱惊叹道。
沈从谦笑笑:“能讨到你的欢心, 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沈园从一无所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至少耗费了沈从谦上亿的资金,更不论那些随处放置的古董花瓶与书画。
但这些在他的眼里都不如讨宿泱欢心重要。看到宿泱真情实感笑起来, 他的钱才算真正花到了刀刃上。
“他们都很好看, 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我只负责出钱, 真正设计和建造的人都不是我。”沈从谦将宿泱往自己身前拉进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间流连, 轻轻勾了一下她腕间的紫檀佛珠。
夏风吹拂,热气从地底喷涌而上,顺着人的躯体往上攀爬,最后停留在头颅上久久不散。
宿泱有些恍惚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沈从谦好像在引诱她。
“沈从谦。”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她一眼。
隔着岁月与千山万水,曾经横亘不消的雨幕在普照的阳光下蒸发到空气中。骤然加浓的湿度,让人呼吸困难。
她随着他往前走,她得承认自己被他勾引到了。
“走吧。”
有一瞬间的恍惚,宿泱想起聊斋中惑人心智的狐妖,她觉得也许可能有那么千分之一的概率沈从谦也是一只狐狸,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一见到他就会丢失心智,再不能自己。
沈园很大,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到厢房里。古建筑保养得当,上面虽然能看出时间的痕迹,但却又异常的鲜活,壁画上的颜料似乎昨日才描摹上去。
推开厚重的门,室内没有灯光,只点着一盏烛火,随着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微微摇曳。
“你就住在这里吗?”宿泱打量着这不太像卧室的地方问。
沈从谦的手拂过金丝楠木桌子,看着上面一沓宣纸说道:“我基本上不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