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隔着网线音量也丝毫没有受损,在沈从谦的耳边如同一道惊雷一般。
他皱着眉,有些后悔没把音量调小了。看来昨晚在慈善拍卖会的事已经传到二老耳中了。
“刚谈没多久。”沈从谦也不反驳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她年纪还小。”
一听说儿子有女朋友了,顿时沈老头子笑得眉开眼绽,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他大笑着说:“哈哈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儿媳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啊?”
“再说吧。”尽管早有打算,但沈从谦还是不慌不忙地吊着二老。
计女士坐不住了,一把夺过电话柔声说:“老二啊,马上就是妈生日了,你把她一起带来吧。”
沈从谦笑着说:“我先问问她的意思。”
“行。我跟你爸又不吃人,告诉她别怕。”计女士话音一转又问,“儿媳是哪家的啊?”
“她不是京市的人。”沈从谦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说,“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没有好的出身也没有颠倒众生的容貌却让他沈从谦一见倾心的普通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最后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唉,你喜欢就好。”
当初老大也是叛逆的爱上了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固执,门第观念也太重。放出狠话要老大跪西郊一千阶石梯去求一支签,若是上上签便同意这门婚事,如果不是就听他们的去联姻。
在他的安排下,那一天的签筒里没有一支上上签。
现在午夜梦回,他也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插手,是不是结果会有所不同。
“感情的事我们不干涉你。”沈老爷子闭了闭眼,那直了一生的腰半弯下来。“决定好了就把人带回来。”
“知道了,妈生日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去。”
“好。”沈老爷子笑着说,“那我和你妈就提前做好准备,等你们回来。”
沈老爷子没有话家常的习惯,交待好后就把电话让给了计女士。
最近两个月因为宿泱,沈从谦都没回老宅。计女士在电话里就衣食住行等等各方面全方位的做了一个大调查,得出沈从谦过得不错的结论后也就放下心来。
“你最近见过冠南吗?”
她心细,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冠南最近莫名的情绪低落甚至还要孤身一人去港城。她拐弯抹角打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只好来问问沈冠南名义上的父亲。
“九月底见过一次。”沈从谦实话实说,“他单方面和我吵了一架。”
“吵架?”计女士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怎么会吵起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转着签合同的昂贵钢笔丝毫不在意地说,“他心情不好可能是失恋了吧,少男心事也正常,等想开了就好。”
计女士惊呼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谁眼光这么挑?我们家冠南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有学历都是顶尖的。”
沈从谦笑笑:“可能人家是看上了一个更优秀的吧。再说了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讲究的还是一个缘分。走不到最后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
想到宿泱,他笑起来。
沈冠南不是宿泱发良人,他是。
沈冠南和宿泱有缘无分只有他才是正缘。
沈冠南……
如今他蓦然想通了,从前他日日夜夜在佛前苦修,修的不是来世,而是与宿泱的缘。
因为缘,他们十年后又在京市的茫茫人海中相逢又相识。
为了宿泱,他愿意再修习三万天,只求圆满。
计女士听了他的话叹息一声:“你说的也是,感情没有正确答案,不是比谁条件好。”
“现在你这个老树开花,我跟你爸心终于放下了。等你把人带回来,要是合适就尽早定下来吧。”
尽管沈从谦十分想,但他还是拒绝了:“不急,等她定下来再说。”
宿泱太年轻,她的阅历就是一张白纸,而自己无疑是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随着认识的人增多,她年龄的成长,或许就会意识到这段相差十八岁的感情其实是不伦之恋。
那个时候,她不一定会接受。
所以再等等。
“妈,感情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也别逼她。”沈从谦握着钢笔,手放在方案上无意识就写出了“宿泱”两个字。
回过神来,他赶紧划掉。
挂断电话后,望着笔下浓黑色的墨块,耳朵渐渐红了。
宿泱,宿泱,宿泱……
宿泱离开黄氏后,就又坐着公交回京大。下午三四点距离晚高峰还有两个小时,公交车上基本上没人。
宿泱一个人占据一排的位置,车身摇晃,她的人也跟着晃。尽管已经坐了这么久的公交了,她还是没习惯。
从黄氏到京大要从79路线转116号线,中间换乘点在慈嘉山庄附近。
宿泱下车后,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车。秋高气爽,气温适宜,不似夏季那边湿热,又不像冬日的干冷。
一切都恰到好处,就连路边的观赏树叶片也开始黄了。
除了突然停在自己面前的车。
车牌,车身宿泱都没见过,但能猜到价值不菲。
车窗摇下来,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沈冠南探头对她招了招手:“上车吧。”
犹豫了一下,宿泱最后还是上车了。
她的视线看向沈冠南,他比以前要颓废了一些,头发过长的耷拉在脖颈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精细打理过了。
宿泱一上车,沈冠南就问:“怎么沈从谦连个司机也不给你配?沈氏应该还没破产吧。”
宿泱笑笑:“他想送我,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他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我想让他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沈冠南被宿泱话里话外的体贴和心疼酸到了,这是他从未体验过都。现在他终于相信宿泱是真的没喜欢过自己了。
宿泱和他恋爱时,公事公办总是被动接受,她很少主动,甚至连两人之间的聊天也是他出动。
宿泱只负责回应。
为什么宿泱不负责自己因她而乱的心?
沈冠南得不到答案。
车上的气氛不对,十分的不对。但宿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
沈冠南也像是和她较劲一样沉默不开口,两个人的嘴仿佛都被粘上了。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比赛在沈冠南心里正式拉开帷幕。
直到京大门口,也没人再说话。
沈冠南停下车,敲了下方向盘泄气似地说:“你就在这里下吧,我不回学校。”
“谢了。”宿泱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沈冠南却突然问:“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你就能一句话都不会和我说?”
“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次都是我在主动。宿泱,我看开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我强求来的。”
“你心太狠,也太冷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不敢看宿泱,生怕只一眼眼泪就不受控往下流。
“对不起。”宿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留下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后,她推开车门下车了。
沈冠南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没忍住说:“我申请了港大,三天后就要走了。之后没有大事可能不会再回京市,你会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第55章
“宿泱, 你会来吗?”
沈冠南望着她的背影拼尽全力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他当然也要自己的高傲,自幼便顺风顺水,一生里几乎没有遇见过挫折。唯有宿泱是个例外, 是他求而不得的天上缪斯。
他的高傲让他轻易不服软,再次面对宿泱选择用冷嘲热讽来掩饰片刻的慌乱。可是磅礴汹涌的爱却又不停冲刷着心房, 要他低头, 要他跪下来祈求爱的可能性。
宿泱的沉默,让他罕见地产生了点慌乱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发难耐。
“你要是太忙就算了。”沈冠南放开方向盘将车窗摇上去,闭了闭眼不再去看宿泱。
不说话就已经是答案了。成年人的体面让他做不到死缠烂打,硬要强求。
只是这一分别,往后再见恐怕就是她和自己养父的婚礼了。
沈冠南开着车往前走, 眼神却久久地停在后视镜那道单薄的身影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宿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宿泱。”
他在心里悄悄念着这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一到冲动突然心里形成, 再也压抑不住。
沈冠南将车停在路旁, 推开车门径直下车,飞快的跑到宿泱身前。他双手抓住她瘠薄的肩膀, 眼眶微红不甘心地说:“我恨死你了, 你这个骗子!”
宿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沉默的看着沈冠南, 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宿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嗓音带着些嘶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沈冠南。
当初利用他是她不对,但是她不后悔。
无论是恨是爱, 她都全盘接受。
沈冠南还是没忍住一把抱住宿泱,尽管宿泱伸手使劲推着他一直挣扎着,他也久久不放。
他略带低沉的声音响在宿泱耳边。
“你结婚不要通知我,我不会来。”沈冠南哭着说,“宿泱,你最好赌对,一次也别输。”
放完狠话,沈冠南松开了宿泱,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很久才转身离开,这次不再回头。
他开着跑车轰隆一声说是在街道尽头,直到消失在人海当中再也看不见了,宿泱才迈步。
对于沈冠南,她的心理是复杂的。千丝百结缠在心头,解不开,剪不断,但她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