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吧。”
在宿舍,打电话好像很奇怪,没名没份的。
有一小段时间没人说话,呼吸声交错。周子琛盯着天花板,舍不得打破当下的安静。
“啊——”听筒传来拖长音,有些撒娇的意味,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坚定。
有人叫他,很正式的:“周子琛。”
“嗯?”
这是周子琛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表达,简洁得他措手不及。
对方说:“我有点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明明先主动的人在此刻却又有顾虑。
陈菲察觉到了,带着不破不立的勇气:“你会有其他的担心吗?比如异地,你大四了嘛,之后肯定也会很忙,而且我们还是......网友什么的。”
说这话时陈菲也有点不好意思,一边等他回复,一边和舒意报备:谈网恋,好像确实风险蛮大的啊。
周子琛没否认:“嗯。”
没否认他的担心,也没否认他喜欢自己。
那就好办了,陈菲雀跃起来,信心十足:“但是我很会爱人哦,和我谈恋爱不亏。”
一次情感经历都没有过的小小人在这个时候竟然敢大放阙词,唬住了自己,给对方也吃了定心丸。
于是,恋爱就这么谈上了。
第一次见面,他迟到了一会儿,对方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只是笑意盈盈,问自己要不要牵手。
小小的一双手在他眼前摊开,他能清除看到陈菲的掌心上方有一颗小痣,握住时,他的心也落回原地。
恋爱真好。
如果热恋期能永恒,感情不会被现实和情绪打扰,他和陈菲也不至于在今天如此进退两难。
那场分手,是周子琛有记忆的人生里最失误的一次决定。
无法辩解,拉黑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也是他最擅长的处理方式。对于亲密关系,他总是笨拙,不是没有羡慕过陈菲的表达能力,每当陈菲要求他多说好听话时,周子琛总会反驳:懂的人自然会懂,也没必要说那么多吧。
其实他不是没有试图学习过,但总觉得困难,这样的挫败他只在周子期身上体验过。他的天才弟弟,16岁上大学,又比他早一年毕业。
周子琛很少收到过父母的关注和关心,除非有什么事周子期不想做,他们才会想起另一个儿子。
于是他明白,喜欢是一场交换,需要有等量的筹码才能上桌。
可陈菲让他沉迷,又让他恐惧。
到底有多喜欢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他,怎么能一直不停说喜欢他,他又能给陈菲什么?思来想去,好吧,赚更多的钱给她花。
周子琛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多,他们的吵架也开始频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两性的冲突,只好先让双方都冷静。可怎么后来,冷静也不管用了。
大吵一架的那天,周子琛看着陈菲走进地铁站后就回到酒店,按照往常的作息工作,吃饭,想着晚上再去女友的学校赔罪。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到晚餐时间时,周子琛接到他爸的电话,要求他替自己去一场饭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生意场上总有人比你更有来头,笑脸相迎总好过其他。
人被酒精灌得晕晕乎乎时,他的消息提示不断亮起,紧接着是一通又一通的电话。
陈菲的情绪在累积,他的疲惫在增加。
头痛欲裂,他收到陈菲长段的文字,旺盛的表达欲在当下成为压死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人耐心耗尽。
周子琛已经疲于应付女友的不信任和情绪化,找不到两人的未来,提了分手。
终于清净,他想,一贯的处理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好用。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会轻松下来,但并没有。
于是,他安慰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人生本就是人来人往的过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好像删掉陈菲的微信了。
再后来,他借着新年,给她发了条祝福语,又再次窥得对方的朋友圈。他想,自己是有些好奇她的现状的,还是做朋友更适合他们俩。
彼时是周子琛在美国的第一年,繁忙的学业让他逐渐无暇顾及其他,努力展开新的生活。
直到快回国前,他的直系师兄因为被断崖分手,无法专心科研,到了需要找herapis(心理医生)的地步,他开始不安,人的情绪会这么如排山倒海般汹涌吗?
时间淡化当年种种,又在某一时刻对他突然袭击。像久未愈合的伤口,死死扒牢创口贴的胶,撕下来要忍受新的痒。
尘封多年前的情绪再次反扑,愧疚令他心烦。
但在那时,周子琛还不觉得他们会再见,也不觉得和前任再次联系上是一个好的决定。
存在总会发芽。像流沙,他的愧一点点累积,在见到陈菲的那一刻轰然。
于是,愧又生出胆怯,情则引发欲。
好在一切有重来的机会。
第29章 热搜
重来一次,发展却无法顺他的意。
再次相遇的瞬间对周子琛而言错愕大过其他,只好装作对一切淡然处之。那不然呢?他不喜欢做引起麻烦的事,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叙旧情。可在这之中,观察陈菲的情绪成为下意识反应。
从前和陈菲在一起,周子琛就发现她总喜欢背托特包出门,包里应有尽有,纸巾、零食、充电宝、伞、口红、小说是必备品,包带上还配有各种各样的挂件,沉甸甸的,出门甩手扔给他拎。
尽管任劳任怨,偶尔也会有拌嘴,不过大多数是陈菲胜利。某次,天气骤然晴转雨,她变戏法似地掏出雨伞,向自己邀功,很是可爱。
显然这个习惯陈菲依旧保留至今。录第一期节目时,没有人比她带更大的包出场,看起来鼓鼓囊囊。是什么行走的哆啦A梦吗?节目组要是出一起开包视频,她一定能勇夺百宝箱的称号。
不过短短几分钟,周子琛的脑子里就冒出一连串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光了的过往。然后,他发现陈菲对自己视而不见,平常地自我介绍。
他们在这件事上意外的不谋而合。当时,周子琛认为这样也很好,省去他的烦恼。
可也是这样一个在小事上周全的人,在其他方面却总是横冲直撞,给他惊喜。
陈菲好像从不怕麻烦。
他的冷静和理智在对方勾勾手指之后开始缓慢动摇,周子琛想,那就等对方再主动点,再多一些确定的信号再说。
阳台的见面令他欣喜。要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调情总是令人上瘾,戒断忽然开始困难。
哪怕知道陈菲总在人前嘴甜,各种好听的话信手拈来,周子琛还是期待起她的反应,很好玩,很想继续一探究竟。真被她说中了,自己在期待下一次的惊喜。
成年人的游戏,本不该这样玩不起的。但那场酒馆的意外相遇,让他们又睡到了一块儿去。
但,但,但。转折的词用得多了,周子琛不断用现状推翻过去,用结果补充理由,他已然开始习惯。
更何况,最近的日子过得平顺,安稳,快乐,是他最喜欢的关系状态,仿佛回到热恋期。他不介意为了维持这样的现状而多一些付出。
想到这里,周子琛开始反思,难道过去他们吵的架算少吗?陈菲的爱恨如此鲜明,激烈,他怎么会误以为这一切都能轻易再次复原。在更早之前,不就已经知道这样的提示了吗?
他总是需要多点耐心的,不该如此心急,毕竟当初的分手是他有错在先。
于是,愤怒突然变为爆米花一样的东西,“砰”的一下,玉米粒在爆炸后裹着白糖,出炉成又香又甜的零食。
在陈菲离开前,周子琛挽留:“那你今晚要留下陪我。”
好在这次他没被拒绝。
同躺在一张床上,只是拥抱就让人觉得满足。他的手臂穿过对方的后颈,微微低头就能闻到陈菲洗发水的味道,花果香,甜滋滋的。
“为什么你的洗发水味道比我的好闻。”
陈菲徒步一天早就累得半死,翻了个身,拒绝对方的没话找话:“咱俩用的都是酒店的。”
好吧,不过一夜好眠。
……
隔天,周子琛陪她吃完早饭,又睡了个回笼觉,赶在一行人下午出发,准备到古镇落脚前先一步离开。
他是自己租车来的,又一个人自己先离开。
走之前,陈菲叫住了他:“你元旦应该不来了吧?”
不是邀请的话啊,没劲。
忙也是真的:“嗯,这下是真的抽不出时间了。”
“行,路上小心,回去说一声。”
-下午出发是季让开车,梁屿坐副驾,陈菲和舒意在后排。
从酒店到独克宗古城车程3个小时左右,两辆车走国道,走走停停,把沿路的风景区都看了个遍。
刚开始陈菲的精神还很足,能和舒意互相拍照聊天。
见她神色正常,舒意多问了一句:“真让那谁走了?”
“啊,对。我们自己玩。”
“好。”
本以为这段插曲到此结束。
他们在观景台边停车,远处是松赞林寺,云南省规模最大的藏传佛寺,很壮观的一片。彼时是下午四点,天气开始转凉。陈菲和舒意手挽着手,像过去读书时那样,望着远处金黄色的屋顶。
风景一片开阔。
陈菲听见舒意说:“来都来了,看到了寺庙也许个愿吧。”
许愿?她转头看向好友。
“陈菲,佛祖会保佑你的,你是幸福的。”
你是幸福的,你是,不是你会,一个现在进行时。你有我,有梁屿,有姜厘,有很多朋友,我们都不会指责你的任何决定,不必过意不去。
陈菲在这一刻终于泪流满面。
-车开到后半程,大家都有点疲惫,除了季让在开车,剩下两位也都昏昏欲睡。
陈菲在发呆,复盘这段时间的经历。
她不是感觉不到周子琛的异常。
在她的记忆里,过去也常有争吵,但他从来不会这么快妥协。无论是上一次拒绝他一起飞去阿勒泰滑雪,还是这次抗拒他的惊喜,更往前一点,是他在梁屿和姜厘前拉着自己的手离开,主动曝光彼此的关系。一次两次的偶然她能忽略,但主动的瞬间多了,点快连成线,她又不是傻子。
镜花水月一场空。温情可能是假象,蛊惑人踏入短暂的幸福和快乐。他的所作所为,对20岁的陈菲是甜蜜,对现在的她来说只剩下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