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偶尔会不一。
比如现在,周子琛捏住虾尾,喂正在找影片,准备看电影放松的人尝一口夏日冰镇东南亚菜时,没忍住提了一嘴:“你今天的视频数据怎么样?”
陈菲很公正:“还不错,宋老师很适合做宣传,有颜值又是实力派。”
“怎么听起来像在夸男艺人。”
“他要真去当明星形象也不差吧?”
“哦。”周子琛冷淡地应了一句,又塞了一只虾给她:“那你觉得他的采访是你做过的最好的一个吗?”
“不是。”陈菲看了他一眼,主动点破对方的别扭:“你也不是。”
但周子琛已经不在意了:“没事。”
这个时候他有着男人莫名其妙的比较欲和竞争欲,反正大家都排不上号,但他的视频在宋凛前头发布,不管怎么样,也是他略胜一筹,他更重要。
思及此,他指着屏幕前出现的片单,言之凿凿:“看《异形》吧?过段时间不是要出新一部了吗,可以看看之前的系列。”
“我不看恐怖片!”
他贴她极近,诱导:“其实还好。”
不过,他的意见最终没有被采纳,陈菲还是选了部经典小妞电影,她只是需要放松两个小时,好好睡一觉迎接第二天的新品上市。
总算挺过九月,市场宣传、直播、抓取用户体验和反馈,成果颇丰。她们的产品在常见的小巧、静音、外观隐蔽等特点上,着重开发硬软件界面配合,单独研发的ASMR体验让感官的愉悦更具沉浸式,称得上首战告捷。
高强度工作后,舒意拉着陈菲去看电影放松,选的就是前段时间热门的《异形:夺命舰》。
在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看完影片之后,陈菲回到家,倒在床上翻滚了有一个多小时,始终不敢闭眼。
于是,凌晨三点,周子琛的电话铃声响起,隔着屏幕,传来某人半夜打扰人后的心虚和理直气壮的嘴硬:“你想聊会儿吗?”
第73章 气泡水
雨落下之前,云压得很低,现在是台风来临的前奏,夜幕要比往常更黑,更灰,更厚重,也更凝滞。
寂静之中,周子琛的声音成为她和这个无声世界最直接的联系,甚至动人心弦。
陈菲一向喜欢他的声音,尤其是倦怠时,低音总能让她想起能和土地共振的大提琴,低沉的,浓郁的,浑厚的,安抚她的神经。
对面的人也确实是准备入睡的状态,懒洋洋地问她:“想聊什么?怎么这个点还不睡?”
陈菲开一盏台灯,视线从房门移到天花板,尽力忘掉今晚的视觉冲击。她从小就很擅长在事后复盘画面,哪怕这并非她的意愿,但此时大脑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像卡机的pp,在同一桢不停闪回。
她长长叹了口气:“睡不着。你怎么还没睡?”
瞧这话说的,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周子琛干脆下床,拿了瓶冰镇气泡水,撬开瓶盖,一口气倒在玻璃杯里,看气泡从底部和边缘不断往上冒。
像他逐渐压制不住的坏心思。
于是,他说:“睡不着才来找我?”停顿的间隙里,呼吸声此起彼伏,答案昭然若揭。
“因为我现在想听你说话。”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她哄人的技术本就如火纯青。更何况,比起脑子里不断冒出电影里奇形怪状的片段,不如想想正在聊天的人。
陈菲愿意这么做,也正在做。她言行一致。
有人在这杯气泡水里不管不顾地兑了冰美式,一切都迅速往外溢,加速扩张,毫无章法,毫不顾忌理智。
周子琛最后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拿起玄关的车钥匙出门。天气预报说,山陀儿会在明天下午席卷鹭岛,现在出门刚好。
气温骤降,狂风不止。
一天后,将会有一股从西北太平洋洋面上生成的台风在这里伫足,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海岛早早沉睡,迟缓苏醒。
周子琛在无人的街道疾驰,和陈菲玩起快问快答。
他喜欢这样能时刻保持好奇,用松散话题串联着生活的时刻,玩多少次都不会厌烦。
还是从他先开始:“睡不着的原因是什么?”
“和舒意看了恐怖片。”
他有点嫉妒:“宝宝,你上次也没和我看。”
陈菲转移话题:“你吃过山陀儿吗?”
是这次台风的命名,一种热带水果,常见在泰国、台中台南,据说会散发淡淡香气,滋味酸酸甜甜,很是好吃。
“没有。”周子琛却是想起他们过去失约的旅行:“国庆后你还有时间吗?我想和你一块度假。”
“不好说,现在我的时间都是零碎的。”
对话像千万块拼图,他们是没有胜负欲的玩家,耐心十足,随随便便从地图的左上角跳跃至右下角,又溜到中间,想到什么说什么,想不出来就不说话。
陈菲的声音开始越来越轻,几乎是要顺利闭上眼睛,说的话像婴儿开始学说话,无法熟练处理唾液在口腔中的捣乱,混沌的低喃却听得他心再次被绵密的气泡塞满,沸腾着甜味。
周子琛在最后一个红灯转换成通行标志时猛踩油门,一气呵成,把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迎着风往前走时,他忽然发问:“陈菲,你现在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唔。”对话那头的人已经渐渐放松神经:“可能......还可以?”
睡梦中会吐真言吗?像喝酒后一样,整个人是柔软的,毫无戒备。
她有着对任何问题反问的下意识警惕:“那你呢?”
不知道是笑声太具有感染力,还是手机的电池不够健康,陈菲觉得自己的耳朵烫了起来:“宝宝,我想见你。”
偶尔有大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房间,树叶摆动得摇摇欲坠。
陈菲觉得仿佛身体有某处像被拨弄了一下,她脱口而出:“你来。”
楼上忽然响起弹珠落地的清脆撞击声,陈菲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再次仔细侦察天花板的情况和电话里的人同步,周子琛先一步说:“那你一会儿给我开门。”
隔着天花板,陈菲头顶上方的声响反反复复持续,她已经清醒得紧绷,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贴着墙走路,正对着大门:“你自己进来。”
有人做出防御的姿态,拿着一支防狼电弧。
周子琛先是错愕,然后是庆幸,上前拥住她:“没事的,电影都是骗人的。”
他帮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卧室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从背后搂住她:“我们再聊会,天就亮了,天亮了就好了。”
陈菲转过身,对他威逼利诱:“我平常不这样的。”
他忍不住失笑,偏头吻住她的额头:“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没有怕的东西吗!”
周子琛又往下,亲了亲她的鼻尖:“有啊,我肯定有怕的。”
“那你笑什么?”
他安抚炸毛的人,将注意力从胡思乱想从解放:“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周子琛!你有病!”
“陈菲,说真的,明天睡醒我在家里多备点防身用的,这样就可以少担心点。”他说,“人总是最吓人的。”
至于其他,周子琛向来是不信有不同维度的生物存在的,但他想,台风过去后,或许可以去庙里替她许愿。
……
陈菲是真的累极,没过多久就撑不住睡去。
台风天总是好睡觉。无论窗外狂风或者暴雨,之后会有怎样的四处狼藉,只要还呆在温暖的被窝里,就是安全的,安心的一天。
他们俩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其实是周子琛先一步清醒,侧着身看身边的人,想让时间静止。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她不属于他没什么关系,周子琛知道,他已经被陈菲接纳。
他属于她。
许是视线太过炽热,陈菲的眼皮动了动,睁开时就看见周子琛半靠在床头,垂眸去看她:“饿了没,想吃点什么?”
她嘟囔说了句随便,模糊感觉他起身,窸窣的动静过后,陈菲又在静谧中睡了个回笼觉。
风过去后,雨开始不停地下。
雨在落得又密又急,噼里啪啦如炮响,由点连成线,继而织成了幕,最后成为一支混沌喧嚣的白噪音,从午后奏乐到白昼消失。
他们在一起呆了一整天,各做各的,互不打搅,然后又莫名在饭后靠到一起,抱着毯子看了部电影。
落地窗总算开一小口缝,潮湿的空气钻入鼻腔,滋润皮肤。一切灯火通明,烟火人间。
她透过那片玻璃的倒影,看见周子琛从厨房端了碗洗好的蓝莓,碟子用的是前段时间他新换的,朝她走来。
陈菲忽然心念一动,微微扭过头去:“周子琛,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
第74章 致电,回拨
11月的第一个休息日正好的周子琛的31岁生日。
周子期给寿星打电话时,他还在睡觉,被铃声吵得脾气很大:“你最好有事要说。”
“开门。”
此时已经是下午,他这时才想起周子期提前和自己打过招呼,要先送点奶奶包的春卷来给他吃。他已经有三四个月没回闽东,到处在飞,老人家念叨了。
“奶奶还问什么时候能带菲姐回去看看?”
周子琛摇头:“等有机会的时候吧。”
周子期旁观他们这一年的相处,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嘴:“你现在和菲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他淡淡的:“还行。”
“你不会永远也追不上吧?”周子期不像看好他的样子,过了会儿又恍然大悟般:“还是说你打算在今晚的pary上表白,所以才特地嘱咐酒店布置得好一点儿,还买了那么大一束花。”
他今晚订的是Penhouse Suie,邀请的朋友十几位,都是交情匪浅的,世交占了大多数。往年他过生日,一帮朋友聚在一起,无所谓在哪里,反正闹起来没完没了,全凭心意,今年他倒是想过得有些仪式感。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陈菲的蛊惑,从一个多月前被问起对生日礼物的想法时,周子琛对今年的这一天就有了格外的期待。
周子期就倚在房门口看他哥有条不紊挑衣服选配饰,话音刚落,他哥刚换下的睡衣下一秒就甩在了他的脸上,一点情面不讲:“你好土啊,能别这样吗?”
“能别这样吗”是陈菲最近的口头禅,被他学了个十成十的。周子琛觉得自己的想念又快要压不住了,但一分钟前他刚确认过手机,陈菲没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这人创业以后的时间被安排得更满了,比起当初的自己有过之而不及,而他只能拿着号码牌等待被叫号,大多数是凌晨,或者大清早,明明都在同一个地方定居,他们俩倒像是隔着欧洲的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