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没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好要在这里多陪奶奶几天的,你要说话算话,我走了,你乖一点。”
说完,她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梁淮又看到了属于他的池逢雨的梨涡。
从前两人说好的,池逢雨18岁以前听哥哥的,池逢雨十八岁以后,哥哥听她的。
所以,他焦躁而煎熬地被留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池逢雨走到车边,陈顾站在一旁等。
“昔樾说你们俩都没怎么睡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池逢雨觉得这样也好,点了点头:“麻烦了。”
盛昔樾坐在副驾,池逢雨坐在驾驶员的后座。今天这车里的氛围一般,陈顾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晚熬了夜,大家精神一般。
开到出车祸的国道时,陈顾放慢了速度,没话找话说。
“你们那天下午还算幸运,接完你们电话没多久,前面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池逢雨闻言皱起了眉,从爸爸去世以后,她一直知道意外其实离自己很近,所以每每听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想到。”
盛昔樾安静了几秒后,睁开眼睛,低声问:“是下午?不是上午吗?”
池逢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我跟梁淮给婷婷买礼物,所以下午开车出来了。”
盛昔樾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路低气压,连陈顾都觉察出不对劲,池逢雨看起来还好,可是盛昔樾就好像和昨天换了一个人,他将他们送到家,提醒盛昔樾别忘了下午的会以后,便识眼色地开溜。
陈顾离开以后,没有人下车。
“缘缘。”盛昔樾忽地出声。“昨晚我想过了,我可以接受自己在你的心里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盛昔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平静,“昨晚说不受伤,是假的。但是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推开他,我可以接受。如果我和别人说,我吃你亲人的醋,那就太幼稚了,所以,我可以排在你的亲人后面,因为我在你妈妈的病房前承诺过,会把她当成我的亲妈,自然也会把你的哥哥,当成我的亲哥。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这几年,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池逢雨挣扎着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去世以后,我很痛苦,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支撑下去,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还有你啊。我想,可能是拥有你太幸福,所以老天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盛昔樾一字一顿地说,“失去父亲的不只有你和你的哥哥,还有我。很快,你哥哥也要走了,从他回来,你就一直不高兴,状态也不对,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会好的,我答应你,婚礼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即使没有看盛昔樾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池逢雨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么艰难的处境,上一次那么痛,还是和梁淮分手。
池逢雨只是在想,梁淮是用什么心情去记着18年的承诺。
未来,梁淮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出现,永远不打搅她和盛昔樾的生活,她能让盛昔樾不再痛苦吗?
要他在自己26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她忘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只要梁淮好好地,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各自幸福也好。
但是梁淮没有她,好像就没有幸福,而她呢?
不想起梁淮的时候,好像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这些天我不是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盛昔樾,事实上她已经在伤害了,可能她真的做错了,但是错的行为是该摸黑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转圜?
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是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他有事,就会影响我。”
池逢雨低垂着视线,手指掐着指腹,“到了今天,我不想再骗你,我还……爱他。”
她说,“我跟自己说,不要去关心他,继续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他一出现,一受伤……我原本以为可以的,但是原来不行,我怕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让你觉得痛苦。”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吗?!”盛昔樾在这时回过头扬声道,池逢雨抬眸,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刚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想抓着梁淮的衣领问他,你不是缘缘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让她爱你?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制止?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无法回头的局面。”盛昔樾试着冷静,此时此刻,他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试图相信,池逢雨只是对梁淮有过不一般的感情,但是碍于世俗,所以放弃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往更深的地方想。昨晚坐在车里,他无数次想要打开行车记录仪,他知道,只要打开,他可能就会触碰到一些真相,但是他宁愿相信池逢雨只是没那么爱自己。
盛昔樾对自己说,既然放弃过一次,那么,就可以放弃第二次。不能在一起的人,池逢雨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她回心转意。
“缘缘,23岁的你都能做出理智的决定,这几年,我很爱你,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周日就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有任何改变,我接受不了,你的妈妈也接受不了。”
池逢雨皱着眉头开口,“我跟他根本不是——”
她想要告诉他,她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然而盛昔樾不给她机会。
“别说了,”盛昔樾的视线向外,扯出一点笑容,“看,妈妈和阿嬷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红色的被子,她们在给我们准备备婚需要的东西。”
池逢雨脸色苍白,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是坚持道:“我会跟她们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有问题,”盛昔樾握着车门把手,即使手背上青筋明显,他仍旧压抑着语气,“还有什么话,等她们走了再说,阿嬷前阵子刚因为血压高体检,你要今天跟她说吗?”
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
池逢雨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她心里有计划的,她要先和盛昔樾说清楚,再告诉家人。
该她承担的,该她负责的,她都会做。
但是她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影响老人的健康。
她只是跟梁瑾竹说:“妈,晚点你送阿嬷回去以后,我有事要和你说。”
梁瑾竹见她神情凝重,只以为是老家有什么新闻,点了点头。
姥姥拿出一些喜字,跟正在分神的盛昔樾说:“小盛啊,你们这些喜字也该贴上了,缘缘不喜欢土的,我们专门挑了这些卡通的,可爱吧?”
盛昔樾看了一眼池逢雨,说:“阿嬷的审美很好,我跟缘缘都很喜欢。”
姥姥开心地看着池逢雨,“今天天气也好,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要有个新气象,顺便,我把这红色的被套给你们换上。”
池逢雨推拒道:“不用了。”
姥姥知道她不喜欢这个颜色,便说:“图个喜气而已,来,跟姥姥上楼,我们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池逢雨看着妈妈和姥姥走上楼,她回头看向盛昔樾,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爱还是恨。
“对不起。”她说。
盛昔樾抿着嘴唇,将喜字贴在门上摇头,“缘缘,别说对不起,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动作极快地贴完,走到她身边,“上去帮帮手吧。”
池逢雨只觉得时间异常漫长,她不合时宜地想,梁淮现在在做什么?什么表情?看着她离开的时候,他在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再将他扯进来。
她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呢?池逢雨也不清楚了。
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动作很快地将窗帘拉开,灰尘和光同时进入视野。
“你不去上班吗?以为你们都没空才来的。”
盛昔樾笑笑,“下午两点开会,还来得及。”
梁瑾竹将女儿的被套扯下,手里来了个电话,说是她为婚礼定的外套送到了。
盛昔樾顺手将它放进了洗衣机。
梁瑾竹忙让快递员放到门卫室,“我一会儿就回去试。”
池逢雨就这样看着他们。
盛昔樾沉默地将枕巾从枕头上扯下,只是没等他递给姥姥,就听到咣当一声。
一个带着重量的指腹大小的物件从枕巾里滑落,咚、咚、咚,像是有力的心跳声落到姥姥和盛昔樾之间。
池逢雨感觉到心一颤。
盛昔樾将那枚枕头里的戒指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跟姥姥解释:
“这是缘缘的朋友送给缘缘的戒指,安眠用的。”
姥姥原本没把这个小玩意儿当回事,只是很快定睛一看。
“这怎么那么像她哥的戒指?”姥姥疑惑地说,“之前她哥说弄丢了。”
这戒指像极了当初梁瑾竹交给梁淮的戒指,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说着将那枚戒指拿到还没挂电话的梁瑾竹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
梁瑾竹看向那枚戒指时,唇间的笑容全失,盛昔樾的表情也在听到“她哥”两个字以后变得难看。
盛昔樾看向池逢雨,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从来不是什么朋友送给她的帮助睡眠的戒指,这真的是梁淮送给池逢雨的戒指。
一个男人将一枚定情戒指给了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恋爱过。
池逢雨和他的哥哥是恋爱关系。
他们相爱,那他呢?
这一刻,梁瑾竹隔着卧室的床,怔忪地看向站在门口,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哥哥下章加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