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昔樾无力地摇头,“我不去了。”
池逢雨叹了口气,“你去开会吧,我不会逃走。婚礼的事没解决,我不会走。”
盛昔樾嘲弄地笑笑,“你去了意大利,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连签证都办不到。”
“我不会,你去吧。”
盛昔樾最后看了她一眼,脚步虚浮地离开。
盛昔樾人一走,池逢雨像是商场泄了气的玩偶,整个人瘫在床上。
真是活该啊,盛昔樾说的对,舒服的日子不过,要过这种日子,闭上眼睛,她只有想到梁淮,心里才能注入一点勇气。
我这次做对了吗?
哥哥。
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她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头昏,她听到楼下有小猫的叫声,是Julie。
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果然是Julie越狱过来晒太阳。
池逢雨蹲下给它顺了顺毛,她又想起被梁淮带走的Romi,梁淮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
“Julie,你如果再见到哥哥,能闻出它的气味吗?”
Julie慵懒地喵了一声,态度没有上次对梁淮那么恶劣。
池逢雨笑了一下,“其实你还记得,是他把你的小伙伴带走,所以才生气的,对吧。”
Julie在地上打了个滚,这一次的叫声很像Romi的小羊叫。
“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一个人在国外,很孤单。”
院子的铁门忽地传来声响,池逢雨以为盛昔樾去而复发,只是抬起头,看到了今早分别的梁淮,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深深地注视着她。
池逢雨下意识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后,才低声说:“我不是让你在老家呆着吗?”
池逢雨不想他和盛昔樾撞上,这种时候,她也不希望让他觉得,她就连这一点时间都等不了。
梁淮喘着气,拉开铁门,跟她说:“今早你走,我有很多话没能跟你说,回来的这几天,单独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怕我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池逢雨压抑住情绪,“不会。”
梁淮走近她,凝视着她:“缘缘,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就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扯了扯嘴角,再看向池逢雨时,眼睛漆黑,“你知道Romi今年几岁了吗?它今年9岁了,已经是它生命的一半,我们养它的时候,它还没有一岁,时间过得好快,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其实没有那么长。”
池逢雨喉头酸涩:“我知道。”
梁淮看着她,嘴角勾起笑容,眼神却带着湿意,“以前,我们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可是我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面。再过两年,哥哥就三十岁了。之前你拿猫毛藏在我的头发里,说我有了白头发,可是现在,说不定我真的有了。”
池逢雨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就算有又怎么样——”
梁淮温柔地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回来?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实现对你的承诺,答应你的所有事都做到,如果有一件做不到,想到就痛苦,你以为我是回来抢婚吗?不是的,如果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抢还有意义么?”
“可是你明明关心我,在乎我,我看得出来。”他嗓音涩然,“我怎么会不懂你?你怕失去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你在身边,比死还难受。”
他说:“分开的这些年,欧洲发生枪杀案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你看到会不会担心,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是缘缘,你连我的手被烫伤都要紧张,这些年你看不到我,不会不安么?”
池逢雨在这一刻终于坦诚:“每天,我会看你和妈妈的微信步数,只要有步数变化,我就知道你们很安全。”
“那我回去就关了。”他说。
见池逢雨表情变了,梁淮才说:“你让我不要回来,是怕牵连我?可是我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挡在妹妹前边天经地义啊。
他对上池逢雨同样湿润的眼睛,轻声说:“不要害怕,我说过,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你躲到我们的家里去,Romi在蒙塔尔奇诺等你。”
梁淮带着一点笑,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妈妈还有他那边,我会来交代,没关系的。”
只是没等池逢雨出声,倏地,身后一阵风似的,铁门被打开,池逢雨惊慌地看向身后。
“昔樾。”她慌张地叫了一声。
梁淮回过头,看到盛昔樾阴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近。
他下意识地挡在池逢雨面前,深深地呼吸,说:“是我的问题。”
他知道,到了这一刻,一切已经不能用金钱来弥补,但是婚礼的一切支出,还有盛昔樾的所有要求,他都会承担,不过这句话
没能说完,一个拳头恶狠狠地砸向梁淮。
“哥哥!”
梁淮连躲都没躲,他听到池逢雨担心的声音,想也没想地回过头,动作快而温柔地将池逢雨推进阳光房的大门,下一刻将大门从外面反锁。
“不要看,没事的。”梁淮对她动嘴型。
身后是盛昔樾愤怒的声音,“你竟然还敢来?你还想怎么样?”
梁淮沉默地回头看向他,盛昔樾一拳又砸了过来。
第30章
梁淮头被打得偏过去, 没有还手。
他表情没变,人却离开那扇门。
盛昔樾原本以为他想躲,后来才意识到, 他不想被池逢雨看见, 怕她心疼吗?
“你打啊, 打完我们再谈。”梁淮平静地看着他。
盛昔樾只觉得自己被激怒,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低吼道:“我问你,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个家, 如果你不是她的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想打死你?”
梁淮的嘴唇已经开始流血, 迎上他的视线,“彼此彼此。如果我不是她的哥哥, 你会出现在这么?”
他以为只有他想动手吗?每一次看到盛昔樾,他都在压抑着怒火。
盛昔樾泄愤道:“难怪,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正眼瞧我。”
梁淮想,盛昔樾说自己没有正眼看过他, 是真的,他根本看不了他。
因为盛昔樾的出现,昭告着他被池逢雨甩了。
他们的初见,是在梁瑾竹的病房。
那时梁淮在意大利刚换了一份工作,薪水比从前高上许多,只是比从前忙碌。为了一个月能回来多陪池逢雨几天,他通常是不间断地工作一段时间, 集体修一周的假期。
尽管池逢雨让他不用那么频繁地回来,但是梁淮仍旧保持一个月回来一次的频率。
他知道现在的分开是短暂的,池逢雨不同意他辞掉意大利的工作, 说明她仍旧抱着未来和他在意大利定居的想法。
有两天,池逢雨不怎么给他打电话,梁淮觉得她心情不好,他知道舅舅上周又给她安排了相亲,竟然是个警察,他怕她想起了爸爸的去世,于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回来陪她。
只是等他到了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得知梁瑾竹因为肝损住了院。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梁淮想到妹妹一个人面对昏倒的妈妈就感到焦心。
“你在国外嘛,告诉你你也不能立刻飞回来。”
梁淮沉默了几秒,“我有点后悔出国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卑劣地想,可能他想等到的是池逢雨的一句,“没关系,你再等一等,我就去陪你。”
但是池逢雨没有说。
她只是告诉他病房在哪。
明明和池逢雨不是亲兄妹,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梁淮产生了某种心电感应,是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病房中,梁淮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梁瑾竹怎么样了,就看到了屋内还有一个年岁相仿的男人。
梁淮刚进来,池逢雨就对着他介绍:“哥,这位是盛昔樾,我男朋友。”
那一瞬间,屋内三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梁淮看着池逢雨,想问她怎么了?
只是妈妈正住着院,他不能刺激她。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问,只是伸出手,牵了牵嘴角:“你好,我是,池逢雨的哥哥。”
“你好,你叫我小盛就好。”
之后的简短对话中,得知他是警察的那一瞬间,梁淮甚至松了一口气,想也知道妈妈不会让池逢雨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所以,这个人大约是池逢雨为了让妈妈安心找来演戏的。
他一边神经轻松下来,一边又被一种无望的惶恐包裹,这样的戏码要演到什么时候?他和池逢雨哪一天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她到了哪一天才可以将他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梁淮没有答案。
他关心地问起梁瑾竹的情况,意识到挂了几天水以后,她已经退烧,转氨酶的数值也已经正常后,他再度看向池逢雨。
梁淮努力忽略那个男人,这两天她大概压力很大,气色也不是很好。
“你累不累?我在这里陪妈妈,你回去睡一觉。”
池逢雨先是摇头,而后看向盛昔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我送送你吧。”
即使是演戏,梁淮也不想看到她和别人亲呢的模样,她高三毕业那年为了表明两个人是好兄妹,特意找来人装恋爱时,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情极糟。
梁淮眼不见心不烦,在病房里给梁瑾竹倒热水,差点烫伤自己。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梁瑾竹眼神仍旧疲惫,但是还是关心地问道。
梁淮没有看妈妈的眼睛,“飞机上有孩子哭,没有睡着。”
回来前又连轴转工作了很久。
梁瑾竹说:“我在医院休息得很好,你累的话,回去补补觉。”
梁淮摇头,“倒时差,不睡了。”
梁瑾竹这时又说起刚刚那个盛警官,“你觉得他怎么样?”
“看起来还可以。”
事实上,梁淮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
“本来我不是很赞成,但是我说,我不希望缘缘和刑警结婚,他竟然也同意。”梁瑾竹笑了笑,“应该是真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