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时,她口袋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毫无留恋地跟他挥手:“我哥来接我啦,警官拜拜。”
翟曜在原地目送她跑出警察局的愉悦背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他的心情也变得奇怪了。
之后,在到别的地方轮岗前,翟曜偶尔在大队长的口中听到关于他女儿的只言片语,得知他们老家在一个地方时,翟曜假期回去时,偶尔听到清脆的笑声,他会条件反射地想,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人。
想完又觉得自己不正常,如果这样都可以遇见,是不是太有缘份了。
可是很快,他真的看到了,他看到她钻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为了躲避虫子还是蟹。
她双腿圈住那个男人的腰,双臂将对方搂得紧紧的,那个男人像是习以为常一般,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笑着将那只蟹踢回海里。
翟曜看见他抱着她,往周围望了一眼,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翟曜对上了他的目光。
很快,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过身,将背留给翟曜。
翟曜看到他似乎低下头,不知是耳语,还是吻了吻她,而直到翟曜离开时,她搂着那个人脖子的手都没有放下过。
翟曜听到她嘴巴不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原来她对他喜欢的人,她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
就像那只探头的蟹被踢进海里,他的某种不一样的感情似乎也随那只蟹一起消失进大海。
再一次见到池逢雨,是池兆去世。他曾去拜祭,对低头站在那个男人和她妈妈中间的她说了一声节哀。
她低垂着眼帘,不复上一次见面时的欢乐。
不过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他们大约是可以见光了。
后来他忙于工作,鲜少想起这个人,偶尔有亲人给他介绍对象,翟曜也一再拒绝,恋爱有什么意思?唯一不能拒绝的那一次,他借口让欠了他人情的盛昔樾代替自己前往。
翟曜怎么也没有想过,那个相亲对象竟然会是她。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说不出话来,不是愤怒,只是觉得幽默,世上还有这种连孽缘都算不上的可笑缘分。
不过,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也并没有认出自己。
翟曜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手套消失了,也并没有那枚戒指。
他恍惚中只觉得几年前在警局的那一次见面是一场幻想,池警官也走了,翟曜低落地想,他找不到人对质,也不会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曾经在阳光很好的一天中,走进过那里。
……
身旁,一米远的盛昔樾听完,许久没有说出话。
“其实,她没有骗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只是觉得我很好,还没那么喜欢我,但是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可以在她心里有个位置。”
原来,就算真的有了位置,就算她收下他的戒指,但是她的心里,早就戴上了更重要的戒指。
藏在手套里的戒指,放在枕巾里的戒指,明知道见不得光,还是要留着。
这一刻,盛昔樾终于认清现实,原来,他真的只是她生命里只能占据一段时光的配角。
作者有话说:似乎明晚或者后晚可以正文完结,好久没写甜美的东西了。(不要怕,会有番外的,绝不给你们机会说我烂尾。)
第34章
盛昔樾许久没说话, 最后从床铺翻了起来。
“我很蠢。”
翟曜深感认同:“是的你很蠢,为了她从刑侦调去经侦。”
盛昔樾听着,麻木地毫无感觉。
翟曜看他一眼, 又说:“如果你觉得面对不了, 我给你介绍个出国的活计吧, 不然留下来也是丢人现眼。”
在盛昔樾翻脸前, 他将手机里的文件给他看,盛昔樾全无精神, 随意地看了一眼, 发现除了有来自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内部借调选拔通知书,还有一份带有外文的推荐信。
翟曜说:“这两年国外的跨境电诈越来越多, 洗钱也是,ICPO在协调全球打击金融犯罪, 需要不少有经侦背景的人,你又有打击刑侦犯罪的记录,挺对他们胃口的,可以考虑一下。”
盛昔樾一看到总部在欧洲, 欧洲……他现在看到欧洲就眼疼。
翟曜调笑道:“总部在法国,离意大利不是很近?说不定你到时候还有机会跟
她再续前缘呢。”
盛昔樾一把推开他的手机,他现在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内容,情场失意够可悲了,如果能换个地方投入工作,会好一点吗?
盛昔樾狐疑地开口:“这样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留?而且。你怎么认识到可以写介绍信的人?”
翟曜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神情轻松:“我又没有临近婚礼被人甩,我干嘛要走?”
“滚。”盛昔樾无力地说。
翟曜滚后,盛昔樾心情沉重地打开电脑, 翻出了从车上拷贝的行车记录仪。
这几天,他有无数次已经点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听,因为不想接受现实。
正如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想,他们兄妹在老家时做了什么。
视频很多,盛昔樾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视频里的大货车,手抖着点开了。
看不清车内的画面,但是开了车内录音,所以能听到一点声音。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那大货车占了车道,即使不是亲身经历,看到这个画面,他依旧紧张口干。
他能感觉到开车的人想要躲那大货车,但是很快,却只是停在原地。
录音里听到池逢雨大声地说要打方向盘。
盛昔樾终于知道,开车的人不是缘缘。
之后是车门声,有人下了车,盛昔樾很快听到车内缘缘无助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办啊?哥哥……
从前在床事上,他偶尔会逗弄她叫许多称呼,但是因为知道她有亲哥,所以即使再想听到,他也没有让她这样叫过自己。
盛昔樾苦涩地想起这两天,因为她对她哥的担心,他倒是旁听了几次。
“怎么办啊?”她在为什么苦恼?为推开他苦恼吗?
他成了什么?妨碍他们在一起的反派。
所以,在盛昔樾不在的时候,他们是这样互相关心的,难怪每一次在一起,氛围都是那样让他难以捉摸,不对视是怕被人看穿……
盛昔樾已经听不下去,只是他知道,他该面对池逢雨了。
-
2号的早上,距离婚礼还有两天,池逢雨在家里见到了盛昔樾。
盛昔樾打量着这个屋子,想象着池逢雨和别人一起长大相爱的模样,难怪她离开这里就睡不着,可能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为了和我分开,你连讨厌的翟曜都找上了,你就这样连一秒都不能忍受我了?”他笑着问。
“如果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难受,那不要说了,不是忍受,只是婚礼离得太近,拖下去会很麻烦。”
“你想怎么办?”
“我这边的亲戚和朋友已经沟通完了。”有不在本地专门定了机酒,池逢雨都发了大于这笔花销的红包。
“你怎么说的?”盛昔樾问。
池逢雨说:“我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盛昔樾对上她发自真心的模样,心里发堵,他甚至清楚地了解为什么池逢雨不说明白原因,不是怕她自己被人议论,是顾及他的感受。
“婚礼前被发好人卡,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看着他说,“我想要去跟你家那边的人解释清楚,是我——”
盛昔樾皱眉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问题的。”
池逢雨以为他仍旧坚持,没想到盛昔樾却说:“解决我以后,你就会立刻和他一起出国吧。”
池逢雨既不想骗他,也不想伤害他。
她只是说:“他已经出国啦。”
盛昔樾冷哼一声,“如果你也出国,我也出国,就说我要走审批和外派流程,婚礼来不及了,这样说可以吗?”
池逢雨睁大眼睛:“你要出国,可是……”
“局里有一个参与国际刑警联合行动的名额,我和妈已经说过,她以为是我一时发疯,委屈了你,这样最好了。她很喜欢你,我不想她改变对你的想法,虽然你不在乎。”
他将翟曜跟他说的情况和池逢雨简单地说了几句。
“就让大家以为我们还在一起,出了国,再过段时间自然地分开,可以吗?”盛昔樾说,其实他只是希望,至少在一些人的心里,他和她还是在一起的,“其实本来也可以说,我要出国,你不想和我跨国婚姻,我们谈妥以后决定分开。”
池逢雨咬了一下嘴唇,“可是这样说,他们会觉得是你……”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他麻木地搓了搓脸,“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发消息,接受电话的轰炸。
和盛昔樾说的不同,池逢雨听到他妈妈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盛昔樾带着笑问阿姨:“说你不是一直觉得婚礼上发言很尴尬?”
池逢雨只觉得很内疚。
挂掉电话,盛昔樾笑着回头问:“你妈妈是不是同意你们了?”
没等池逢雨回答,他说:“如果当年直接告诉她,是不是也就没有这几年的事了。”
池逢雨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跨年那天晚上,妈妈和她聊起过去爸爸去世的那几年,可能如果那个时候说出来,妈妈一开始真的无法接受,因为她当时状态太糟了,大约真的会进入一个误区,那就是如果没有这段感情,就不需要出国,爸爸也不会走。但是阔别多年,再想不开的事也已经想开。
元旦的假期,池逢雨除了和民宿的员工对接,好像只做了这一件事。
她知道梁淮已经带着妈妈和姥姥去了意大利,妈妈和姥姥很默契地只是给她发了一些视频,并没有问为什么。
池逢雨心情复杂,原来家人就是这样,哪怕做错的是你,还是怕你受伤害吗?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池逢雨和婚庆公司沟通完,将所有该赔偿的都赔偿掉。盛昔樾说他来,她拒绝了。
池逢雨回头对上盛昔樾落寞的目光。
像是没有想到她这时回转过头,他视线凝滞了一瞬,而后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不甘心啊。”就好像把这种感情当作一种不甘,而不是爱而不得,他才会没有那么痛苦。
他走到池逢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