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絮握在手心的小灵通震动了两下。
她冲池越友好一笑,又对池雨解释道:“这里离我家不远,家里人催我回去。”
写真店距离周耀光家只有一公里,池雨有印象,便没再挽留。等她走到池越身旁时,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立刻钻进副驾驶。
汽车在一阵吵闹声中,驶入车流。
很快,另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周絮身前。
汽车荡起的风吹动周絮粉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车窗被缓缓降下,露出陆远峥清晰的侧脸。
周絮打开后座车门,坐在了他的身边。
下一秒,陆远峥的手覆了上来。
紧紧握住。
夏季绵长,再回到福临巷时,凤凰木依旧花开正盛,如火焰般盘绕在墙头,长势喜人。
看到陆远峥掏钥匙开锁的动作,周絮问:“阿婆不在家吗?”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远峥道:“夕阳红十日游,下周才回来。”
周絮点了点头,在楼梯处和陆远峥分开。
虽在写真店卸了妆,但周絮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头发上还残留着香气浓重的发胶,周絮现在只想立刻洗澡。
她给周耀民发了条短信,然后换上睡裙,端着水盆走进了卫生间,习惯性地反锁了门。
平日里打开热水器的阀门之后,不到一分钟便会有热水出来,但这次,周絮等了整整五分钟,伸手探水时发现水温还是一点没变,而且水流似乎越来越小。
周絮从未洗过冷水澡,也不习惯。
她关掉水龙头,把水盆端起来,踩着拖鞋走到了楼下。
陆远峥已经冲了凉,换上了背心短裤,露出精壮修长的胳膊和小腿,他没刻意健过身,基因遗传以及从小到大的运动习惯塑造了他劲瘦又结实的身体。
陆远峥正坐在客厅门口的一把竹编椅子上,他手里捏着几根用植物细软根茎绑在一起的狗尾巴草,逗猫逗的乐此不疲,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周絮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开口道:“楼上的热水器出不了热水,水流还很小,我能先用一下楼下的吗?”
眼妆没卸干净,抖动的睫羽下,周絮的眼睛和之前一样,明亮又锐利,透着陆远峥喜欢的聪明劲儿,但在今夜,陆远峥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原来狐狸是这样蛊惑人心的。
在漆黑的夜里,灵动地瞧着你,把你的魂、你的心一并勾走,让你所有的一切都为之颤抖。
陆远峥把狗尾巴草朝地上一抛,避开周絮的眼神,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可以。”
楼下的空间更大了些,地板墙壁虽然有些陈旧,但总体被袁金梅收拾的很干净。
装修设计还保留着90年代的风格,窗户上贴着夸张颜色交织的玻璃花纹,每间房的门口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水晶珠帘。
卫生间挂着的是蓝白粉相间的门帘。
陆远峥简单地将他刚用过的卫生间收拾了一下后就走了出去,没几步便听到身后响起周絮关门以及落锁的声音。
门帘被撞起一片哗哗声。
陆远峥轻笑了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等门帘再次响动时,陆远峥先是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兰花味,接着看到周絮从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里走了出来。
周絮的头发湿哒哒地披着,正朝下滴水,水滴泅开胸前的一点布料,在很敏感的部位荡漾。
她身上套着睡裙,布料是白色纯棉的,裙摆上有黄色雏菊的刺绣,无袖、刚及膝,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笔直的小腿。
视线短暂相碰,又微妙地错开,接着又不由自主地碰上。
周絮站在原地,轻声道:“陆远峥,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很意外的邀请,陆远峥抬了下眉毛。
毕竟之前周絮很少主动,但也从不躲避,他们之间关系颇具弹性,总能留下一个可进可退的空间。
而周絮此时抛过来的钩子,将空间迅速拉进,缩成能听到心跳的距离。
被暖风将将吹干的黑发顺滑地穿过陆远峥的指间,他像是误入一片兰花草地,被香气柔软地包围。
镜子上的水雾散开,露出周絮粉扑扑的脸。
吹风机的聒噪声中不适合交谈,周絮只是安静地垂眼。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更长了些。
蓬松的头发盖住了耳朵,周絮简直像一只快要安睡的绵羊。
陆远峥适时扣住周絮的肩头,将人转了过来。
镜子里的脸立刻又变成了他的。
陆远峥垂眸,手指轻轻撩起周絮额前的碎发,又慢慢下移,挑起胸前的头发。
周絮时而抬眼看他的眸子,时而低头瞧他的手。
是麦色的,指节分明,修长灵活。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凸起了一颗茧。
周絮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颗茧的,好像就在陆远峥抓住她胳膊的某一次。
这颗茧是学生时代努力的印记,改变了原本的手指轮廓,周絮很明白其中的意义。
所以在那晚陆远峥说他也可以去京阳的时候,周絮知道,他是认真的。
头发很快被全部吹干,热风止歇,吹风机被放在洗手台面上,周絮抓住了陆远峥的右手。
陆远峥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有任何动作,周絮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陆远峥,你想和我做吗?”
燥热的夜晚里,似乎响起了冰层融化的窸窣声。
周絮知道,这是围住她的鱼缸产生的第一道裂痕。
第32章 2008/深蓝大海
“你是在勾引我吗?周絮。”
陆远峥反握住她的手腕,眸色渐深。
周絮稍微想了下,点了头。
陆远峥笑了,是被她逗笑的。
他忽然发现,这还是只可爱的狐狸,正在朝他招摇着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而这些都是由周絮的那个问句开始的。
顾左右而言其他,陆远峥对周絮的语言习惯有了进一步的体会。
正当周絮以为要发生什么时,陆远峥突然松开了手,黑眸睨着她:
“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他是她的狗吗?凭什么她说什么,他就要顺着走?
他偏不。
周絮猜到陆远峥可能会这么回答,她并不气馁。
周絮喜欢挑战,也从不拧巴,或许是因为失去的太多了,所以她想要什么就会说出来,那怕得不到,也要试试。
于是周絮又回到那些个闲散自由的下午,像是即将跃出玻璃缸的鱼,要游向深蓝色的大海。
她急于找到自己最初的样子。
之前周絮总喜欢在独处时和自己交流,通晓自己的心境,后来她发现,其实也可以借用别人的眼睛,来观察自己的悲喜。
原来当她喜欢上一个人时,会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从未有过的模样。
周絮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般渴望些什么。
周絮并未回答陆远峥的问话,她咬了下唇,踮起脚,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想吗?”
陆远峥呼吸变慢了,那颗铃铛在他脑袋里响个不停,催打着本就脆弱的神经。
陆远峥刚想要抱住她,周絮的脚跟又回落到原地,同时,右手食指指了指下面。
她的眼神也很无辜,露出似懂非懂的单纯:“可是…你明明很想啊。”
话音刚落,周絮就被陆远峥拦住腰,调转了个方向。
周絮的双臂随着动作自然张开,手心扣在了洗手池的两侧,沾上了水,湿漉漉的一片。
接着,周絮的双眼被陆远峥的左手盖住,她只能透过指间的缝隙窥看到一点光亮。
陆远峥的身躯完全贴了过来。
视觉失灵之后,周絮的听觉和触觉都变得十分敏锐。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周絮,你是很聪明,但你有时候也很笨。”
周絮的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并辩驳道:“我哪里笨了?”
“你怎么不笨?”
陆远峥的唇碰上了她的耳珠:“你问我现在想不想做,但是周絮……”
“我在店里就想这么做了。”
明潭县临近香港,物资运输很方便。
男人的香烟、皮鞋,女人的丝袜、项链,小孩子的各种稀奇玩具、零食。明潭人很会抓住市场,流行什么就卖什么,当然也会偷偷卖一些内陆上映不了的禁片。
池越的小舅舅就是干这个的,他经常会偷渡一些光盘回来,里面的内容都是十八禁,但封面和名称做的都很正常,以至于池越偷偷拿出来时,陆远峥并没有起疑,以为是和之前一样的警匪片。
那个傍晚格外燥热,陆远峥看了一半才关了上电视,他和池越一样,都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汗涔涔的,脸上镀着一层不寻常的红晕。
有的窗户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陆远峥的造诣很深。
陆远峥很有耐心,也喜欢观察,他喜欢一点一点地感受着周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