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谦,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要我住口?看在你是阿芜三哥的份儿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饶是顾平谦素来沉得住气,也不禁动了肝火,咬牙感慨道:“阿芜怎么会找了你这么个野东西——”
池以蓝没料想会从一个外人口中也听到“野东西”三个字,一时口不择言,带着嘲讽冷声道:“聘为妻,奔为妾,你顾家人奔到我床上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跟着我当个野东西。”
顾平谦怒不可遏:“你当阿芜有多在意你?你充其量不过是她收集的一个代替品,她亲口和我说过,看你顺眼不过因为你是个会滑板的,像蒋行而已!你丫顶多算个仿冒的劣等货,也配说阿芜和你一样是野东西?”
顾平谦的气还没消,趁他沉默的时候继续骂:“池以蓝,你以为自己进了池家大门就是正牌少爷?世上没人会给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真心,你还是别太高看自己!”
池以蓝分明将他的话字字听在耳里,却一时无法串联成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明白顾平谦在胡说些什么。
什么冒牌货?什么像蒋行?顾平谦在说什么鬼话,他哪里像蒋行?
池以蓝皱了下眉,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回过神来,才发现顾平谦骂完了他,已经和池以骧一同撤离了事发现场。
只剩他一人,雕像一样立在原地,动也不能动,过分拥挤的脑回路,还在试图理解顾平谦的那番话,却怎么也得不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先更半章 下面还在写
(补完了,这章信息量可能比较大,但主要还是为了铺垫后面古驰cp的闹分手。是的闹分手,但后面会破镜重圆的,才开始一点点虐。)
第61章 又迭迭心事(七)
二十出头的池以蓝尽管有个取次花丛、过尽千帆的诨名,却全未走心。
在此前,他压根儿没有真正经历过爱情。
尽管知道这场看似天作之合的爱情,在最初就是一方刻意促成的结果,但因为自己不敌诱惑先越过雷池,之后又日久回眸暗生情愫,那一点最初的不完美也就渐渐被抛诸脑后。
池以蓝一向恣肆,认定了爱着顾平芜的心意,又哪管她曾有过的心机算计。
若当做情趣,往后开花结果时回忆起来,未免不是一段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蜜剧情。
可是在被顾三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他反而一点点回忆起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当时就只听说是她好像喜欢叶正则俱乐部里哪个大神,后来还差点害死人家女朋友,气得大神扇了她一个巴掌,之后听说她进医院养病了,就再没见过。”
——“一年前,你怎么了?”“没什么。那时候我刚拿到驾照不久,在山道上飚车,不小心撞到了。”
——“你……拿我手机干嘛?”
……
像大半夜因噩梦惊醒的人爬起来拼一张大型拼图一样,将过去点滴东拼西凑,让蛛丝马迹变得有迹可循。
他也因此从订婚以来的情热里猛地抽身而出,骤然冷静下来。
紧接着,池以蓝发现,与他习惯对她缄默一样,她对他同样有所保留。
*
顾平芜是半夜被开门声惊醒,才意识到池以蓝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拥着被子,刚坐起身,黑暗里便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卧室门边,裹挟着冰凉的气息挨近。
“六哥?”
她意识不甚清楚,喊出这一句才意识到,自己反倒有些面红,伸手循着影子去够他的手。
“好晚了。”最近和他说话,她就总是这副嘟嘟囔囔的口气,小孩子似的,催促道,“快洗澡睡觉。”
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了愣,接着床头灯被池以蓝打开,昏黄光晕下,她看到他冷峻如常的面容,困惑地眨了眨眼。
池以蓝单膝跪上床,勾着她下巴亲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就又去洗澡了。
顾平芜松了口气,仔细回忆半晌这几天她是否有哪里惹到他,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自己多心。
寒假他们计划出国玩,和傅西塘金伯南他们几个。
顾平芜知道池以蓝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看母亲和宫城佑理,果不其然又是去阪城,机票定在三天后。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手机搁在桌子上,因为有傅西塘他们的消息传来,一直嗡嗡地震。
池以蓝不耐烦似的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开了静音,不小心碰亮锁屏,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只短暂地停顿一秒,就放回她手边。
顾平芜没在意,拿起手机看消息,是群里在讲下学期一些交换、科研项目申请之类的事情,傅西塘连着上传了很多资料,她正逐字逐句读的认真。
“没见你换过锁屏。”
顾平芜蓦地抬头看他,见他随便问问的样子,就“嗯”一声,没了下文。
“beatrice的滑板?”池以蓝不经意似的,搁下豆浆杯子,靠在椅背上看她。
顾平芜抿了抿嘴,是不想回答的表情,过了会儿才敷衍地说道:“不是,一个喜欢过的滑手。”
顿了顿,她低下头吃粥,始终没接触他的眼神,补充道:“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这样……”池以蓝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时轻描淡写道,“叫蒋行是吧,我听人说过。”
圈子里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人,走到哪都是透风的墙。
她没想过瞒他关于蒋行的事,虽然早料到他会有听说,但因为他从来没有提起,她就以为他是不将这些事放在眼里。
池以蓝是多倨傲的人,目下无尘,只看他愿意看的那部分,只在意他决定在意的人,除此以外,他都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善良和冷漠都是一种选择,无关品性。
她以为,关于她的过去也是被他视而不见的一部分。
哪想到,他会挑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时间提起蒋行,而且在餐桌上,当着面。
她心跳忽地急促起来,某种本能让她预见到山雨欲来前的满楼疾风。
顾平芜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在他转身走出餐厅前,低声说:“我喜欢过他,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他什么也没有过,就只是小时候……单相思而已。”
他微微仄转头,露出似笑非笑的侧脸,不在意地说:“没审你,急着解释干什么。”
她只是不说话地看着他。
池以蓝似乎真的没有追究的意思,说了声出门看场地就上楼换衣服。
下来时,顾平芜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看起来是在等他。
他今天穿得依然很街头风,黑色飞行服夹克衬得整个人挺拔且冷酷,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依然气质拔群。
见他走过来,她就站起身,仰着头看他,有点不舍似的:“什么时候回来?”
池以蓝摸小动物一样撸了撸她后颈:“让你跟我一起你又不去。”
“我答应表姐陪她吃饭了嘛。”
池以蓝穿好鞋,把车钥匙拿在手上,回身站定了看她,半晌才说:“现在喜欢谁?”
“啊?”顾平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话是接着餐厅时的聊天说的。
她反应很快地说:“你。”
“锁屏换了。”池以蓝没什么表情地抬指在她额上敲了一下,“别再让我看见。”
顾平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会不明白他看出那锁屏与蒋行有关。可解释的话才要出口,就被打断。
“那个不是……”
他俯身吻住她,把话悉数堵回去,接着转身走了。
她一面心头狂跳,一面脊背发凉。
池以蓝从来不屑于听解释,他只在乎眼前的事实是否触碰到底线。
这也意味着,她最初给他的定义,选择向他靠近的原因,都是他绝对不会原谅的那一部分。
早在明白他的决然以前,她就站在了雷池中央。
【作者有话说】
妈耶。
第62章 离恨(一)
下午,卢豫舟来接顾平芜,因为晚上有个局可能要喝酒,这次就让司机开车来。
顾平芜只穿一身简单的黑羊毛大衣,搭裤袜与黑棕牛皮长靴,比从前跟着表姐出门玩时朴素许多,但也不至于到会被卢豫舟指摘她不修边幅的程度。
拎着手包出门来,整个人透着不显隆重的典雅,加一点恰恰好的舒适。
卢豫舟抬手摸了摸她侧脸,见她心不在焉,打趣道:“怎么,小小年纪又为情所困啦?”
顾平芜不答,只是乜斜地看了眼表姐,有点撒娇的意思。
上车后,卢豫舟突然往她那边凑了凑,一改往日飒爽姿态,露出一个有些神秘兮兮的笑容。
顾平芜预感不妙,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脸不去看她,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八卦和盘问。
“听说你和池小六处得不错啊。”
卢豫舟也是七绕八绕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有个朋友的弟弟是s大的,聚会的时候聊起池以蓝,说池家小六从前也是个换女友如换衣服的人物,听家里做主订婚后,居然转了性,对未婚妻很专一体贴。好多人都在学校见到小情侣俩同进同出的,还有一次听到池以蓝板着脸一句接一句地嘱咐小未婚妻喝水吃药吃饭,那叫一个巨细靡遗……
经过傅西塘的碎嘴,顾平芜听多了此类打趣,也就不像起初那样还会脸红,很是镇定自若地“嗯”一声,将池以蓝敷衍的姿态学了个七八分。
卢豫舟就笑着骂她好的不学学坏的,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吃饭的地方,顾平芜才发现这是个饭局,还有一些生面孔。
只是卢豫舟先前和她说的时候她没用心听,只知道是吃饭。这时候突然见到外人,下意识退了半步,被卢豫舟抓着手安慰地攥了攥。
“慌什么?人家还能把你吃了啊?”
顾平芜半垂着眼睛,和叶正则问了声好,全程没再说话。
叶正则带了女朋友来,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精英人士,应该是卢豫舟工作上有往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