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好的人似乎都有背书快的本领,不出半小时,傅嘉然就把他所有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编排老师满脸欣慰道:“在你弃演之后,来竞选男主角的人也有很多,最后分给了一位教师的孩子。但那个孩子胆子有点小,没有‘野兽王子’的那种傲慢与从容,我觉得这个角色还是最适合你。”
听到这,傅嘉然想起还未见过女主角,随口问了句:“女主角呢?”
“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提起女主角,编排老师脸上挂着笑,“在我看来她也很有演艺天赋,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电话响起,编排老师看了眼时间,“你先去试衣间换装吧,你和之前男主角的身高个头差不多,衣服应该没有问题。”说完她起身去打电话,不忘扭头对傅嘉然提醒一句:“女主角已经来了。对了,为了保证她稳定如常的发挥,换男主这件事我没告诉她。”
傅嘉然点点头不在意,“我无所谓。”
服装间的所有衣服是崭新的,学校为了这次话剧花了大手笔,演出结束参演者们可以将自己的衣服带回去作纪念。
傅嘉然站在镜子前,细细审视着自己——一席蓝色燕尾服笔挺而优雅,搭配黑色长靴,衣物尺寸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王子般的英俊与高贵。至于头套,做得有几分逼真,狮子鬃毛以及状似羚羊的羚角,尽显匠人之心。
他拿起头套,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质感,随后缓缓地将它置于头顶,仔细地进行试戴。
兴许是身型相衬托,整体感觉在他身上并不显丑,甚至有种让人想窥探面具之下王子真身的神秘感。
没等他摘下头套,门外传来敲门声,傅嘉然下意识回身。
门扉虚掩,没听见屋内人的回应,门外女生顺手推开了门。
两人视线相撞,卷发公主妆造的女生站在门口,“哦,你在里面呀。”
面具之下,傅嘉然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闪了闪。那一刻,童话形象在眼前具象化。
他还没说话,对方先笑出了声:“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只是第一次见到兽面人身的视觉冲击有点大。”
说完,她递来一盒牛奶,“我是来给你送牛奶的,喝牛奶可以缓解紧张。”
话音落下,她掂起裙摆走了。
自始至终,傅嘉然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向来镇定自若的他,竟也会有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时候。
傅嘉然低头看向手中的牛奶,女生应该是把他当做之前的扮演者了。
也许对于前任男主角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紧张的登台,但对于傅嘉然来说,这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一件事,与他众多全国大赛的经历相比,简直不值一哂。
他将奶盒一转,看到了盒子背面贴着的纸条:【你可以的,加油![笑脸]】
女生的扮相再一次闪过脑海。
从小,男生与女生爱好就相差天壤之别,男生钟情于奥特曼的英勇与赛车的风驰电掣,而女生则倾心于芭比娃娃的精致与公主梦的浪漫。尽管傅嘉然对童话故事并未抱有特别的兴趣,但也见过书中关于公主形象的描绘。
当女生站在身前的那一刻,文字与画面在仿佛活了般在面前铺展开来,形成生动的人像,想象开始具象化。却又不只是空壳的形象,还被演绎者注入了生动的灵魂,有着“一笑百媚生”的灵魂。
不知为何,傅嘉然带着笑意垂眸,他忽然很想尝尝手中这盒牛奶的味道。
Part2
他在找她 在与她一次次的擦身中
高中三年,傅嘉然作为学校光荣榜屡次霸榜第一的风云人物,几乎全校师生都认识他,也经常有人主动向他搭讪。可他对别人的印象一向很淡,甚至有些脸盲。
那天话剧谢幕后,演员们匆匆离场回到各自班级,傅嘉然在校园之中,再也没有认出过换作便装的女主角。
后来数学考试,他的课桌不知被谁当成了草稿纸乱写乱画,一开始他根本没注意被人写什么,直到那节无聊的数学课,他百无聊赖地瞧起了桌上的数学题,以及发现了题目前写着他的名字,才知道那是刻意留下来的。
他慢悠悠转动了下笔杆,解到答案之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将“520”三个数字写在题目后面。
给他告白过的人很多,但以这种含蓄而巧妙的方式表达的,还是头一次遇见。不知不觉间,少年心底生起一丝涟漪。
除了轻微的脸盲之外,他的记忆力异常超群,几乎能够达到过目不忘的境地。
后来,班内掉了一页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纸张页眉印刷着“XXX电缆厂”的字样,与牛奶盒背面字条纸撕下的边角页眉一模一样。
他怔然,立马把草稿纸要过来观察。不仅如此,他发现草稿纸上的字迹,竟与他桌上的字迹近乎相似。写他名字的笔顺、书写方式,几近一致!
桌上数学题、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话剧的搭档——分明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也许和他有着相同的倾慕。
只不过,女生的倾慕小心翼翼。
没有人主动承认那是她的草稿纸,找到一个不愿出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知道,在看不见的那一头,一定藏着一个有趣的人,他会一直找她,直到找到为止。
在与池清知一次次的擦身中,傅嘉然不知道那是她。
而池清知也不知道,面具之下,他们曾经近在咫尺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他在看她 在她收回的视线里
高二课间,结束了让傅嘉然感到无聊的数学课,那时所讲的课堂内容,是他初中毕业就已经掌握了的难度。
吹了一上午的空调整个教室都是被暖风包裹的困倦感,他站在走廊上吹风,让冷风吹走上节课的倦怠。就在这时,歌曲前奏的钢琴声从音响里像泉水一般流淌出来。
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学校很久都没播放过青春曲目了,他将双手交叠撑在栏杆上,静静地聆听着整首曲子,任由时间在这一刻随风流淌。
喧闹声不绝于耳,上下四层追赶打闹。在繁重的学业重压下,高中生活似乎总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像这样能静下心来聆听一首歌的时光,愈发显得珍贵而短暂。
他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一收,不经意掠过斜下方的走廊。
那里,女生迎着光静静地站着,发丝随风轻舞,五官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风撩开她额前的发,光铺开在她面容上,肌肤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透亮的光泽。
记忆中的面容重叠闪现刹那,心一动。
傅嘉然贴近栏杆想要再看清些,上课铃声忽然打响,女生回身,消失于视线盲区,再寻不见。
……
高三,八月初秋。傅嘉然受托接朋友的妹妹下辅导班回家。
他等在车站,视线之余瞥见距他几米之外飘过一抹白色裙摆,那女生像在等公交,却站得很远。没等他将视线循去确认,那女生鬼鬼祟祟躲了起来。
江聿枫说这条路偏僻人少,前不久发生过一起色狼事件,特意嘱咐他送苏安可到家。该不会自己被当成坏人了吧?
想到这,傅嘉然装作无意拿出手机闲刷,不引得小女生害怕。
后背被人猛地一拍,傅嘉然一回头看到了苏安可,苏安可和他兴奋地讲起辅导班课上发生的趣事。
他笑点高,不怎么爱笑,却配合着哄人妹妹开心。
不知何时,他无意回眸,发觉已经看不见那抹白色的裙摆了。
他在看她,她却收回了视线。
他们在彼此看不到的视线里,注视着对方。
Part3
错过在彼此的时间差里
后来,在接苏安可回家的那个站牌,傅嘉然又有几次遇见那个姑娘。其中有一次,她上了和他们同一辆公交。
傅嘉然和苏安可坐在列车前面的双排空位,池清知坐在与他们相隔两排的后车门位置。
车厢内上几乎没什么人,列车颠簸穿过两旁高大的树荫,枝条错综盘踞低垂,时而刮在车窗,映下一片翠绿。
玻璃车窗上,倒影着少年少女的面庞。后排姑娘望着玻璃,看向他们的倒影。
过了两站,傅嘉然听到报站提前起身走向后门,苏安可随他其后。他们站的位置,恰是池清知的座位前。
傅嘉然随手握住前排椅背把手,目光也在这时,无意间落向面前正襟危坐的女生身上。——他认出来她了,是文理分班后一个班的、成绩很好但存在感很低的女生。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这张脸。
池清知拘谨坐着,眼睛不敢乱瞟一下。
傅嘉然身上的香味散进她的鼻子里,白衬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柠檬洗衣液的味道,好似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清晨的森林,不浓烈也不苦涩。
心脏一拍拍轻声跳动,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在哪里下?”
池清知心弦一颤,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你……问我吗?”
傅嘉然微微蹙眉,疑惑半露:“总是见你在我们后面等公交,今天却和我们搭乘同一班公交。”
池清知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了,面上不露痕迹的撒了个谎:“有时去我姥姥家,有时回家,目的地……不固定。”
播报到站,公交车缓缓停下。苏安可笑眯眯地扯了扯傅嘉然的袖子,亲昵地说:“走啦,今晚你说好陪我去……”
思路被打断,傅嘉然回过头,没再言语。
立秋的风透过敞开的车门穿过整节车厢。
傅嘉然身上的味道随着风,吹进女生的鼻腔。她心头微荡,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阳光下男生的背影。
他们在交错在彼此的时间中,琴瑟和鸣。
恰似同乘一列火车,却无法在相同的站点下车。
她回过头,戴上耳机:
“大雾四起 偷偷藏匿 我在无人处爱你……”
——暗恋会有结果吗?
她问自己,忽而垂眸笑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也许,能够相遇就已经很幸运了。
第6章 整整两千零一十五天
窗外飘着雪花,天地间一片素白。
屋内的地暖热腾腾的,玻璃上雾意茫茫。
池清知躺在卧室床上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钟表,13:05。
——13:05!?
她猛然坐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辨认着四周的环境,片刻后渐渐安下了心。
是她出租房的卧室。
今天是周六,不上班。
脑袋一阵剧痛,睡得太久了。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大学,见到了她许久未见的人。在梦里,她们进入了刚刚相爱的阶段,然后,她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