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就是随便一说,”应嘉赶紧解释,“我不会去的。”
应许垂眸,舀起一勺小蛋糕,这次递送到她唇边。
应嘉看他一眼,张口去接,勺子却在唇边顿住,转了个方向,送到他自己口中。
下一秒,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唇覆盖上来,带着草莓奶油的甜腻气息,不由分说的侵略,甚至带了一点惩罚意味,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疼!”应嘉推开他。
应许被推开少许,俯身再次凑近,眸光暗沉,就着她捂住嘴的手背上方露出的一小块脸颊,轻轻咬了一下,带着焦灼的情绪,仿佛困兽试图给猎物留下只属于自己的标记。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暖气开的足,流淌舒缓的钢琴曲,谁也没有说话,微妙的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车缓慢停在商业街路口。
应嘉解开安全带,犹豫一下,侧过身,看着应许冷然的侧脸,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去相亲的,你别乱想。”
应许:“我知道。”
应嘉一愣,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那她刚才那两口,也没被白咬。
“行,那我走了,咱们年后见。”她松开心底那点不安,准备推车门。
“年后,我会去找你。”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应许的话不紧不慢传来,“正式和阿姨提一下我们的事。”
应嘉的手指僵住,脑袋嗡了一下。
她扭头,声音艰涩,“你知道我不想那么快让我妈……”
“所以我之前不也没来真的?”应许声音平淡,仿佛在念无关紧要的裁定书,“可迟早要面对的嘉嘉,难道谈一辈子地下情?”
“除夕后,我会去找你。”他下达最后的时限,不容商榷。
天色很快暗透,宿舍空无一人。
应嘉在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手脚冰凉。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一直拖延、回避公开关系,最深的恐惧,并非旁人眼光,而是,让妈妈知道她在和应许谈恋爱。
混乱的恐惧感拉扯胃部,沉甸甸的下坠,她能清晰预见母亲会有的反应,震惊、盘问、指责、质问……
可应许要见家长这件事,已经成了刻在时间线上板上钉钉的事实。
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交卷铃响,寒假正式开始。
回程高铁上,闻晴正和她妈视频,信号断续,也挡不住两人聊的畅快。
“我妈可搞笑了,”闻晴挂了电话,眼睛亮晶晶,“非说我指甲涂的像中毒,哈哈哈,老太太这个审美,我得回去好好提升提升——嘉嘉也是妈宝女吧,那么久没回家,肯定想死了,尤其是糖醋排骨!”
“啊,糖醋排骨!”应嘉被勾起馋虫,“我到家就能吃!我妈做的绝了,下次带给你们尝尝!”
“真羡慕你们,”许兰淡淡笑了一下 ,“你们回家是放松,可对我来说,还不如和王洲呆的自在。”
欢乐的氛围骤然停滞,许兰几乎不开口提家里。
她低头玩着袖口:“有些人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你高兴什么、难过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关心和爱都是演出来的,其实他们看见你,只在心里一遍遍想,当初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她没有再说下去,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应嘉慌忙递纸,闻晴赶紧插科打诨说段子,逗的许兰破涕为笑,才将那沉重的氛围冲淡。
冬日景色连成灰色块,飞速往后掠过,应嘉靠在窗边,贴着冰凉玻璃,许兰的话在心底荡开涟漪,和她对于见家长的担忧重叠。
从高铁站出来,入冬的平林灰蒙蒙一片。
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饭菜香气和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响着,妈妈和应叔叔正在吃饭。
“回来啦,时间正好,快洗手吃饭。”应母从餐桌边回头,脸上带着笑。
“糖醋排骨给我多留两块啊!”应嘉把行李推进房间,脚步顿住,房间布局变了。
“哎,我的小箱子呢?那个黑白条纹的,我之前搁桌底下的。”
里面装着不少中学时期的旧物,纪念册同学录,还有许许多多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小玩意儿。
“哦,那个啊,你应叔叔钓鱼缺个箱子,我看你那尺寸挺适合拿来装饵料什么的,你里边儿零零碎碎的,我都给你收你抽屉里了。”
应嘉抿了抿唇,回到桌前,抽屉里面胡乱塞了东西,堆的乱七八糟。
应叔走到门口,“嘉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啊我明天给你拿回来……”
“算了吧,都是鱼腥味,”应母端着碗筷跟了过来,“吃你的饭,等会冷了你又胃痛,她那就是一个旧箱子,嘉嘉没那么小气——对了,王阿姨刚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呢!”
“什么?”应嘉快步走去洗手间,关了门隔绝了妈妈的话。
洗好手出来,以为这话题能带过去,没想到应母还惦记着,“就是见一面,又不会掉块肉——”
“上次都和你说了不去啦,”应嘉赶紧打岔,“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哎?——不是吧你们两个,一个都没给我留?”
应母给应叔夹了一块红烧肉,“明天吧,今天肉菜够多了,要怪就怪你应叔叔,非要吃红烧肉。”
应叔:“哈哈真不好意思啊嘉嘉,明天!保证让你吃上!”
第31章 相亲 失联
临近过年, 最低温低于零度。
平林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快下雪。
温暖被窝是温柔乡,应嘉寒假每天睡到九十点才醒, 天天早上挨应母抱怨。
这天的呼唤来的特别早,应嘉摸出手机一看, 才八点半。
“赶紧起了!”应母推门而入。
“我再睡会!”应嘉钻回被子。
“等会有客人来, 你这个样子丢脸!”应母催促, “再起来化个妆!”
应嘉闭眼当没听见,一分钟后, 脑子闪过什么事,翻身而坐。
客厅欢笑一片,应母夸赞不绝,“真是大小伙子了, 小时候就长得清秀,越大越好看,眼睛和你妈真像, 好看!”
厨房,应嘉深呼吸两口气, 把切好的果盘端出去。
“来,小枫, 这是嘉嘉,小时候你们一起写过作业的,还记得吗?”
沙发上的人抬头,对应嘉笑了一下,伸手过来帮忙端果盘。王枫相貌清秀,发型是偏短的,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 看起来很精神。
“哎你们俩加微信没有啊?微信加一个,以后大家都在平林,还都是邻居的,多联络多走动。”应母无视应嘉投来的抗拒眼神,转头和王阿姨抱怨,“现在这辈小孩,哪像我们以前住大院里,邻居跟家人一样的。”
王阿姨:“是啊是啊,小枫,男孩子主动一点啊。”
“我扫你吧。”王枫拿出手机,趁双方妈妈聊天时,对应嘉展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在应母的盛情邀约下,午饭自然也留下来吃了。
应母对国外留学的生活很好奇,提了许多问题,王枫一一回答,言行举止很大方,和应嘉小时候对他的印象一样。
上初中那会儿,她数学成绩不好,王阿姨是个热情的人,让儿子给应嘉补习。
应嘉话不多,不会的题喜欢自己琢磨,实在想不明白才开口问。
王枫的话也不多,解题思路给的明确,难题很快解答完。
总的算下来,讲题时间少的可怜,远不如两人各自做题的时间多。
周末时光悠悠,一张木桌两边,两人低着头各写各的作业,偶尔抬头撞上一眼对视,也都很快低下头。
吃饭完,王阿姨叫住儿子:“下午我和你应阿姨打算去麻将馆,你怎么说,下午不和你那些朋友出去玩了吧?”
王枫:“嗯,今天没什么事。”
应母:“那正好,嘉嘉下午也没什么事,你带小枫出去逛逛,平林这两年变化可大了!以前那个喷泉小广场现在可好看了,晚上还会发光的!”
冬日下午,两个人被赶出家门。
应嘉裹紧格纹围巾,冷风从耳边刮过,阴天的平林并不友好。
“小枫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应嘉抬头问。
“我其实回来几天,逛的差不多了,”王枫无奈,看见应嘉缩在棉服里很冷的样子,他提议,“找家店吹暖气吧,差不多时间就回去了。”
应嘉点点头,“好。”
一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奶茶店人不多,放着轻音乐。
应嘉点好饮品,给应许发消息报备,再三强调不是相亲,对方没有这个意愿。
放下手机,她紧张等应许回复。
排队二十多号的奶茶可以取单了,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应许最近很忙,因为他妈妈的病情似乎恶化了。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应许没有主动提起一字一句,是应嘉自己猜出来的。
最近一次通话视频里,他站在医院走廊,背着光,清隽的侧脸一半陷在昏暗里,背景音还听得见嘈杂的尖叫声,他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声音,沉默的看着她,眼皮半阖,透出倦懒与烦躁感,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似的。
通话时间三分钟,其中有两分钟,应嘉都以为网卡了。
因为应许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在她关心询问时,他勾了一下唇角,却径直挂断了电话。
最近更是消失状态,没有再主动给她发过消息。
“你变了挺多的。”王枫的声音把应嘉拉回现实,他笑着说,“以前你才到我胸口这儿,现在高了很多,也更漂亮了。”
“谢谢,你也变了挺多的。”应嘉说。
“没变帅吗?”王枫开玩笑。
“有的。”应嘉客套。
王枫笑出声,吸了两口奶茶,“有你们学校男生帅吗?”
应嘉:“你们都挺好看的,青春活力。”
王枫:“哈哈哈,你这夸的也太不走心了。”
两人继续瞎聊了一些话题,过了一会,王枫举起手机,捂着脸,“要不要看场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