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盯着蛋糕上面的焦黑。
邹晴说的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时候才高二,从那么早开始,应许就在替她做决定了吗?
尤其是,他前几天, 才不经意的提起,这边的分公司离她学校太远,之后换她去另一家分公司实习。
现在想来,也是要将她和邹晴分隔开来吧?
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几乎不敢相信。
“怎么了?”应许问。
他的视线从应嘉侧脸,落在一动未动的蛋糕上。
他敏感的可怕。
下一句,就是平静的询问:“邹晴和你聊什么了?”
应嘉捏了捏手心,抬眼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就聊到一点以前的事,说为什么后来不联系了……她说来找过我,只是我一直很忙。”
重音放在最后一句。
她的忙是应许杜撰出来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或许是在哪个小细节上,让邹晴不舒服了,才失去了这段友情。
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勺子。
她看着应许,希望他否认,哪怕只是皱眉,说一句,是吗,我不记得了。
应许翻过两页文件,流畅签下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那时候你在补习数学,太累了,我帮你拒绝了。”
安静。
空调送风的嗡鸣变大,楼下车流发出尖锐鸣笛声,塑料勺陷入掌心,印出深痕。
应嘉喉咙发干,半开玩笑的问,“那其他的事呢?”
应许微微偏头,好奇的问:“其他什么事?”
“家教找到了另一个老师,摄影展莫名其妙延期,志愿者活动里没有我的名字……”
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像荒诞剧里梦出来的对白,她自己也越觉得难以置信。
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冰冷,让她无法忽视。所有应许不想让她做的事,她最终都没有做。所有他想让她配合的,来深蓝实习,每一天回家……都一一实现了。她活在了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应许放下手中的笔,合起一份文件,简单动作也做出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并没有着急打开签下一份文件,而是放松似的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身前,姿态优雅。
漆黑眼眸里的情绪是平静的,冷色的。
牵起了唇角,微笑着,“嘉嘉觉得呢?”
问题轻轻巧巧的抛回到她面前。
有时候,在了解的人身上,不否认等同于事实。
应嘉的脸一下子变的苍白,本就色泽浅淡的唇,看起来更失去血色。
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心疼怜惜的情绪。
应许动作自然的拉开右手边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长盒:“对了,差点忘了。”
他绕过宽大办公桌走来,在她身边落座,打开了盒子。
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极细,优雅,泛着冷光,坠了一颗漂亮的钻石,灯光照射下,折射出漂亮光泽。
“试试。”
他给她戴上,冰凉链子贴上颈间温热肌肤,轻微不适。
修长手指灵巧扣上搭扣,应许满意的看着,“很适合昨天给你选的裙子,对了,下周六空出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有一个认识的人生日。”
应嘉皱眉:“认识的人?”
这个用词好奇怪,不是朋友,不是亲戚,是认识的人。
“或者应该说……不熟的人?”应许斟酌着换词,但很快放弃了,“无所谓。”
无所谓为什么还要去?
既然他自己都不熟,为什么还要带她去。
应嘉:“去做什么?”
应许没有回答,惬意的欣赏钻石落在应嘉冷白颈间,“真好看。”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一拳打在棉花上,强烈烦躁感涌上,应嘉抬手就要取下项链,但应许制止了。
他按住她的手。
应嘉看见自己落在他眼里,小小一个,像是被困在一片深黑色的海域。
“在深蓝开心吗?”他忽然问。
“嗯。”
“有学到实用的东西吗?前几天是不是还参与了口译实践?”
“嗯。”
“比那些摄影、家教、什么跑来跑去的活动,更贴合你的职业发展吧?”
“……”
“你想接触社会,积累经验,在这里只会获得更多更优质的机会,不是吗?”
应嘉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无力感,声音微抖:“可这是不对的。”
片刻安静。
应许轻轻一抬眼睫,“哪里不对?”
应嘉喉咙发紧,竟然第一时间想不出回答。
“嘉嘉,”他松开握住她的手,指尖触碰项链上的钻石,语气平静,“我只想把最好的给你。”
说完以后,他起身,重新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尚未看完的文件,语气淡淡,“今天时间来得及,之前提过几次的那家高空餐厅,等会就去?”
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涌上,像潮水淹没,快要把她吞进海底。
应嘉一把拿过沙发上的包,肩带刮过扶手发出摩擦声。
她径直走向门口:“我想回学校。”
手握住冰凉门把手,用力一拉。
“砰!”
沉闷响声,就在门刚拉开一道缝隙的瞬间,被后方更大的一股力量按了回去。
将走廊隐约的谈话声和走动声隔绝在外。
应嘉安静片刻,随即用力转身,抬起头看他。
她不善于与人争辩,因此心脏跳动的厉害。
“我今天要回学校。”
撑住,不能移开视线。
顶灯从上面照下,在应许深邃眼窝和挺直鼻梁侧投下阴影,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疏离。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沉默对视,片刻时间被拉的无限漫长。
应许越过她,重新握住了冰凉门把手。他的指节修长好看,此刻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咔哒。“
开门声在无声室内格外清晰。
走廊的明亮光线瞬间涌进,应许搭过她的腰,淡声:“我送你。”
第41章 女朋友 承诺过的事
暴雨把路况搅和的乱七八糟, 车停在大学门口时,已经过了八点。
黑色伦敦伞遮过应许,他绕到副驾驶边, 拉开车门。应嘉正试图在车内找到第二把伞。
夜雨中的校园冷清,路上学生不多, 大多撑伞裹紧外套, 步伐匆匆。
豆大雨点砸在伞面, 噪声此起彼伏,衬托清冷嗓音格外清晰。
他淡声:“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路灯接力亮着, 蔓延出窄窄的橘色河流。
两人无言并肩。冷风吹过颈边,有点冷,应嘉抱臂瑟缩。应许抬手将她往身边搂,无视她想躲开的动作, 应嘉刚推开半步就被强硬搂进怀里。
按她外侧胳膊上的手冰冷,并不比雨水温暖,力量却是十足的, 不容抗拒的。她挨着他的那一侧,胳膊紧贴着衣服, 身体散着温热,胸膛底下一颗心脏平稳跳动。一边是冰冷, 一边是温暖,奇异的反差,都是他带给她的。
宿舍楼下,他松开手:“明天下课我来接你。”
声线平直,低眼看她,纤长眼睫毛沾了雨水。不止这一处,修长脖颈与衬衫衣领相接的地方也微微濡湿, 浸润凉意。说出来的话,也仿佛因此更冷漠,更没有商量余地。
应嘉吞回拒绝的话,低声:“回去路上小心。”
应许:“嗯。”
她转身进了宿舍,他在后面看着,修长单薄的身影在雨水中伫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应嘉迈过最后一级台阶,在楼道口听见她们寝室爆发出一阵笑声:
“上上上许兰你别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