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就在亚龙湾热带天堂森林公园里,99%森林覆盖的山景、无边泳池再加一览无遗的无敌海景,鸟语萦绕,风景绝美。
除了要走那条据说离地40米高的过江龙索桥。
梁时有轻微畏高,这种摇曳不定的索桥,还没三分一她就想打退堂鼓。方竞珩第一次没有迁就她,非常坚持,必须走完全程。
梁时腿都软了,只能抓紧他的手臂。他笑,也就是这种时刻梁助理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极度地依赖和依靠他。他一手扶着绳索栏杆,一手搂紧她的肩,最终顺利走完全程。
两人在俯瞰整个亚龙湾的泰餐厅吃晚饭,享受完整日落,然后回房间欣赏夜景。
方竞珩对今天体验很满意:“据说走过那个索桥的人会终成眷属。”
原来如此。梁时心有余悸:“要成眷属,果然不易。”
“有多不易?”方竞珩将她拉下来,拥着躺到躺椅上,“我不是让你拥有了吗?”
“趁这个机会,你一次性交待吧。”梁时笑:“你最近偶尔不知所踪,是去衡鲜吗?”
他老实地:“去了一次。”
“那,除了上次提到的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以及衡鲜,你还投资了什么?”他对普通的定义这么高,但仍自称豪门,应该还有别的资产。
“我想想。”方竞珩喝了一口红酒,“我还有几只长期分散投资的股票,到目前为止应该也是赚钱的。”
“那么忙还抽空研究了股市?”
“略懂。”
“方总是一贯低调。”不用想都知道,以他多年的商业眼光和财务分析能力,只要他不激进,他有能力在股票市场赚钱,而对财富没有迫切的欲望,恰恰是他能冷静克制地投资的优势。“还有吗?”
“波士顿有一套别墅,爸爸送的。”他坦率地:“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房产,现在住的房子跟你同一个房东,林女士的资产。”
“还有吗?”
“嗯,其实还有一个故事。”
方竞珩毕业后在纽约上班,非常忙,便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回家只是洗澡睡觉。深夜下班回家,节省时间他会走捷径的小路,小巷有一间很小的中餐面馆,蔡面。“蔡”在广东话里音同“菜”同“趣”,店名就很有意思。
若面店还亮着暖黄的光,方竞珩会进去点一碗牛腩面。
老板是来自香港的年轻人蔡闻,过来继承叔父的生意,店面不到5平米。煮面的工作台上是吧台一样的4人长桌,旁边还有两张2人小圆桌。
梁时很喜欢A大饭堂的牛腩面,方竞珩陪她吃过几次。这家小店的味道,跟两人一起去的公寓楼下那家港式茶餐厅的味道,几分相似。
那段时间太想她了。冬天的夜晚很冷,饿着肚子高压加班几小时后,吃完一碗她喜欢的热辣辣的牛腩面,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他大概率是当天最后一位客人,蔡闻就住店里的阁楼,一边准备收铺,一边和他聊天。
其实是蔡闻单方面输出。
有一晚,蔡闻告诉他,他大约要关门了,生意太差,付不起房租。他不明白问题在哪里,配方完全一样,为什么叔父可以做那么多年,而他不到一年就维持不下去呢?
这个打击来得有点突然。方竞珩只说他会再来。
面馆的味道很好,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店面太隐蔽,只有华人熟客。这些熟客更重视情怀,吃面时会叨唠几句,店主换了,他们渐渐不来。方竞珩熟悉附近环境,蔡面需要重新确定目标受众调整定价策略,再针对性营销。
第三天晚上,方竞珩带了半年的铺租和一份策划案过来。蔡闻可以用这半年时间,以全新的面貌吸引新顾客。
“首先扩大目标,不仅限于华人。其实外国人吃过中餐大都会被惊艳,外国中餐较贵,但面食价位适中,还可快速出餐。蔡面要做出一些中国特色,比如餐垫做成中国不同地方的标志图案,告诉客人这款竹升面来自香港,这款云吞来自广州,在他的家乡,人们如何制作美食。”
梁时问:“将蔡面变成传播饮食文化的平台?”定位提升,定价自然调整,增加利润空间。
“对,客人觉得好味又有趣,就会口口相传。然后,引导到店客人加入社群,客人直接在上面点单,再请一些工读生,为附近写字楼的客人做午餐外送。”
梁时竖起大拇指,“你这个简直是早期的私域运营。这些客户会很有粘性,客户群体会快速增长。”梁时已猜到结果:“半年后,他成功将铺租还给你。”
“是。但打造品牌只是第一步,”他笑,给她递了红酒,“他的店面太小了,真正赚钱的,是第二步,以加盟的方式扩大经营规模。”
“方总,你的生意格局太强了。”她抓住机会称赞他的出身:“很明显是优秀家庭教育的结果。”
“蔡面最有价值的,是叔父研制调配了几十年的配方。”他笑,和她碰杯:“至于加盟方式,就很灵活了。”
“所以呢?”她喝了一口酒:“蔡面现在有多少家加盟店?”
“不知道。”他笑:“我离开美国很多年了。”
“所以你没有股份。”
“嗯。我没要。”
蔡闻当时几乎只剩下回香港的路费。这个衣着光鲜的顾客经常深夜来吃一碗牛腩面,非常疲惫,沉默得有点落拓。蔡闻甚至觉得两人有点相似,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大城市只有小小一角栖身处,孤独地为生存奋斗,随时可能失业滚蛋。
方竞珩有时来得太晚,蔡闻都要打烊了,但他就住在店里,只要还没关门,他会继续做这碗面。后来好像是一种默契,如果12点方竞珩还不来,他就关门。
渐渐蔡闻开始和方竞珩聊天,聊自己在香港底层怎样长大,“中学毕业就去做地盘啦。”然后聊无儿无女的远房叔父患癌后突然打电话让他尽快过来,教他做面,接手面馆。
方竞珩只是听。
是啊,这个世界那么多苦难,哪有那么多爱心可以分出去,对方没有任何不耐,蔡闻便继续倾诉。
那晚蔡闻也给自己做了一碗牛腩面,坐下来陪方竞珩一起吃。他告诉方竞珩他们要道别了。这个沉默的顾客隔了一天突然给他一笔钱让他再坚持半年,甚至还附赠了一份商业策划。“按照这个计划,半年内面铺如果没有盘活,这笔钱就不用还了。”
蔡闻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牛腩面竟有如此魅力,也难以想象陌生人竟会有如此大的善意。
他还不知道,原来生意要这样做。
方竞珩给了他一份全新的希望,这份恩情等同叔父给的手艺,他是个义气仔,即刻提议那六个月的铺租作股50%。
然而方竞珩拒绝了,他只是继续在没有出差的深夜来吃牛腩面。蔡闻会兴致勃勃给他讲生意的进展,他会认真听,然后在需要的地方提点一二。
方竞珩一直坚持付钱。
半年后,蔡面在附近白领圈火起来,他扩大了店面,沿着这种生意思维在实践中继续发展。后来,时机成熟,方竞珩再次教他如何吸引和管理加盟店。
“为什么?”梁时有点好奇,蔡面规模发展后,方竞珩继续运作,融资上市也是有可能的。
“我只是没办法接受那样的孤单的冬夜,连一碗跟你链接的牛腩面都没有。”他看着山下的夜景,“这个愿望很纯粹,我不要和商业联系在一起。”
“方竞珩……”重逢后他第一次给她做饭,也是汤面。
“也算缘分吧。”蔡闻遵循叔父教诲,对食物的品质很有追求。更难能可贵的是,方竞珩在蔡闻身上看到懂得感恩的品质,他一直很感激叔父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落魄时他最伤心的不是自己即将失去生计而是辜负了叔父的嘱托:“反正我本来就潦倒,但这家小店是叔父毕生心血。”
于是方竞珩,成为了蔡闻人生的第二个贵人。
“蔡闻头脑灵活,又虚心学习,有一种向上的生猛欲望。生意思维是可以锻炼的。”
“方总是个伯乐。”
他看着她:“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
“嗯,这也算优秀家庭教育的结果。”
他笑。“赚钱后蔡闻投资了别的生意,也来问过我建议。后来他说他的梦想是做一家酒吧,我给了一些资源。现在他经营的酒吧应该在纽约华人圈比较有名。”他笑:“香港人在做娱乐生意方面,的确很有想法。”
“他的面馆还有做吗?”
“当然,这是他叔父的遗愿。有人出高价收购,他亦拒绝了。有机会我带你去吃他做的牛腩面。”
“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方竞珩回香港后,蔡闻每次回来都会约他吃饭。蔡闻今非昔比,在纽约出入都有小弟了。但见到方竞珩,他始终毕恭毕敬地叫珩哥。
“方总在美国,”梁时调侃他:“在想我的同时,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方竞珩的战略也从不是空中阁楼,从蔡面到衡鲜,他早就拥有不同的行业策略落地从零到一的完整商业模式实践,难怪他一来颂扬,就重新调整确立战略到执行一站式服务的业务定位。这个差异化优势,是让颂扬在过去两年迅速脱颖而出的关键。
“遗憾令人成长。我期待和你再次见面时,会令你惊艳。”
“再见面,曾经暗恋的男生已是豪门,而我仍然贫穷。”
“你拥有方竞珩啊。”
她给两人的酒杯添了酒:“所以我现在是豪门中的豪门。”
“其实我觉得分开这些年,你做得更多。”他学着她的语气:“再见面,曾经暗恋的白月光,已经不需要我。成熟,独立,从容,自洽。”他点点她的鼻子:“追求你是我做过的最挑战最谨慎的战略。”
“我的荣幸。”她和他碰杯。
方竞珩伸手拥住她的肩,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和她在路上,总是新鲜,充满思考、成长和感恩。这一晚,他感觉和她彼此又靠近了一些。
第123章 终成眷属
程教授和大小姐的蜜月旅行,也在亚龙湾,住的是瑞吉酒店。
第一天体验酒店设施后去天涯海角逛了一下,第二天预约了酒店的海钓项目。两人毫无海钓经验,但零基础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因为船长非常有经验,一眼找到鱼群。最后竟然收获颇丰,开心地喊方竞珩和梁时下山吃海鲜大餐。
席间得知森林公园索道的寓意,程教授当即决定明天要和大小姐上山。
而方总得知程教授带大小姐去了天涯海角,亦表示一定要去,当晚他们就住进了瑞吉。
方竞珩两人的行程非常顺利,毕竟方总财大气粗,直接让酒店安排车辆,连攻略都不需要做。反而是程教授和大小姐的索道体验波折重重。因为大脑聪明到强悍的程教授,竟然畏高!
程教授原本并不畏高,但这个窄窄的索道摇曳不稳,比坐船出海还晃得厉害,实在有点可怕。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两人其实才走了不到五分一,索道两边还有树木稍微遮挡,难度都还没开始上来。因而咏姿果断决定放弃,因为程教授头部受过伤,可能会加重他对高度以及摇晃的恐惧。
然而程教授不同意:“都走了一段路啦,半途而废有点不吉利。”
“程教授,”咏姿无奈:“你做课题研究时,应该是明确的唯物主义者?”
“但教授也是人,”程教授看了一眼前面几乎没有尽头的索道,有点迟疑,“关系到我们一辈子的幸福,宁可信其有。”
“幸福怎么可能跟这个有关?”
“人们为什么还要上山祈福?就是美好的祝愿,至少我要拿出诚意。”
“确定真的要走?”咏姿有点担心他:“再往前,就失去放弃的机会了。”
他坚定地:“往前!”
“好吧。”
走了三分一,摇曳不定的程度明显增加,程教授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在这个点往回走和继续往前区别不会很大,他咬牙选择坚持。咏姿只好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住他的肩,两人扶着绳索栏向前走。
然而走到一半,程教授真的不行了,头晕心慌手发冷,但此刻骑索难下,往前往后都一样艰难。
“大小姐,”他紧紧握住绳索,声音微微颤抖:“我无法相信自己了。”
“那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真的好害怕!
“不要但是。”咏姿果断松开他的腰,伸手去拉他抓住绳索的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程放情急大叫:“不行!”他恳求般:“大小姐不要!不要松开我!”
“我不松开。”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松开。”
“我也不能松开!”他感觉自己腿都要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