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怀孕后,他就一直给她灌输一种思想,鼓励她勇敢地以自己的感受为先,毫无负担地拥有自己的时间,“没有法律规定妈妈必须事事牺牲。”
她不由得捂脸笑:“沈律师,你这样会把我宠坏。”
“我觉得,宠爱应该会令人变得更轻盈美好。”他温柔地:“至少这是我的初衷。”
只有佳音幸福,他和宝宝才会幸福。
沈敬知支持佳音复出工作,她的父母搬过来帮忙,她终于放松。
不必克制到放纵的体验,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试过了,这晚异常激烈。佳音酒意还浓,结束后很快睡着,沈敬知将她充好电的手机拿过来,无意中看到她在琴房拍的视频。
她和梁时并排而坐,身后的椅子上放了两杯红酒。弹奏,碰杯,喝酒,聊几句弹得特别有感觉或者觉得没有做好的地方,大笑,再来,调整……他看着忍不住笑了,和梁时一起演奏的时刻,多年前可爱俏皮热烈飞扬的佳音,又回来了。
视频戈然而止,应该是手机没电了也没发觉。
“请一定代我感谢梁时。”沈敬知拿起手机发给方竞珩:“佳音能认识如此同频的朋友,是我们的幸运。”
方竞珩转头看熟睡的梁时。嗯,他也觉得,很幸运。
————
自从贺轩过来陪伴,方皓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贺轩和方皓同年出生,相差不过2个月,正在国际高中读高二。他成绩不错,尤其理科。趁着寒假,贺轩抓紧时间上雅思以及补习语文。补习机构在天河,除了方皓去医疗机构复诊,其余时间贺楠都安排家里的司机接送贺轩。
因为贺轩帮忙开解和陪伴,贺楠终于能舒心睡觉。方皓这孩子,简直来讨债的,太折磨人了。
年底方履途的工作一直很忙,和高层管理人员评估财务状况、审计公司运营状态、制定来年的战略及业务目标,与投资者保持密切良好的沟通,广州、香港、北京频繁出差。方皓的管理完全依赖贺楠。
幸而春节假期这几天,方皓还算安静,就是手机几乎不离手。
这天吃早餐,方皓还没起床。“他昨晚几点睡的?玩手机的时间太长了吧?”
方皓能够安安静静的锁在房间玩游戏,不自残不打人,已经很感恩了。方履途根本不知道也不会体谅自己在家对着一个吸毒发疯的儿子有多难受,贺楠没好气地:“吸毒还是游戏,你选一样吧!”
“怎么选?”方履途一听也不由得来气,“都是毒品,这样下去,你儿子还有什么前途?”
“他不也是你儿子吗?”贺楠冷笑:“有了优秀儿子接班,这个成不成才,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简直不可理喻,是我让他吸毒的吗?”方履途提高声量:“当初我就不同意那么小送他出国留学,留在广州起码不会吸毒。”
“是,都是我的错。”贺楠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不是他父亲,你都不用管,你没有责任!”
“……”方履途双手撑在餐台头痛地捂住脸,好了,他也吃不下了。拿起外套出门,司机问他去哪里。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随便兜一兜吧。”
很快迎来3月开学,贺轩回去住校,只有周末过来。
班里和贺轩一起上雅思课的同学跟大家讲,贺轩上补习班都有司机接送,“他住二沙岛别墅呢。”
“哇喔!”大家起哄说他平时太低调,贺轩只是笑笑。
得益于姑妈的资助,他从小学上的就是和方皓同一所学校,可以说享受了广州最优质的教育资源。为了在家境富裕的同学前保持自尊,他一直非常拼命学习。直到搬进珠城的大平层,他才终于感觉和同学处于同一阶层。
然而这个寒假他又打回原形。
姑妈邀请他到家里住,他才感受到真正有钱人的生活,那种花钱的松弛,是他们家即便搬进大平层也无法学来的。比如他每次问妈妈拿补习费,她都要跟他算一遍家里的开支,比如刚放寒假,亏了大钱的爸爸不是反思自己决策失败,反而抱怨他上学花费巨大。
而方皓的手机微信,躺着十几万的零花钱,然后躺在床上玩游戏或者躲进厕所抽烟。
有什么关系?方皓怎么颠,都不会妨碍自己在他房间附带的书房安静学习,远离家里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春节前回到家里搬回海珠区的学位房,虽然在广州也算不错,但跟方皓和同学们享受的,真的差太远了。
贺轩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差,脑子可比方皓聪明多了,凭什么那个蠢货永远是所有人的中心?爷爷奶奶,甚至爸爸妈妈都必须对他极尽讨好?
哦 ,因为方皓有个聪明有钱的爸爸,而自己的爸爸,太愚蠢了。
贫穷也是原罪。
贺轩笑了,现在,那个蠢货吸毒了,只有自己能搞掂他。向来高高在上在家说一不二的姑妈筋疲力尽,对自己发自真心的感激和依赖,这种感觉,也很爽不是吗?
开学后周末贺轩仍然住方家,一到周五方皓就翘首以盼地等着他,他依然享受司机周末接送往返学校和补习班,享受同学平等的目光。
这一切,在三月底的周末发生意外。这个变化即将改变贺轩的一生,也可以说,是他可以自己抓住的第一个机会。
雅思和语文课在两个不同的机构,上课时长三小时,分别安排在周六的上午和下午。早上司机送他过去,待下午的课上完,司机会来接他。
中午的时间,足够他打车去方皓指定的一个地方取他要的烟,再赶回去上下午的课。
这天贺轩从那个地方出来不久,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他们礼貌地出示了证件,是警察,要求查看他的书包。他甚至没有紧张,很配合。警察从他的书包里搜出两包香烟,问他是什么。
他一脸无害地说,是进口烟,刚才有人向他兜售,说抽这个烟能减轻压力,他学习压力大,想要试试。
他被带回派出所,那两包是大麻烟,但是他的毒品快速测试是阴性。因为他还没开始吸。
“有没有人指使你给他带烟?”
“没有。”他回答得很真诚。
通知家长时,他说父母不在广州,他住在姑妈家,通知姑妈过来更快。
贺楠接到电话,非常诧异,但很快明白了,她先去了方皓的房间。
方皓也很老实地交待了,他之所以要求贺轩来陪他,是因为他回国前就通过留学圈子知道广州在哪里可以找到香烟的门路。他那天之所以那么暴躁地去公司找她要钱,是因为烟瘾发作,约了人晚上去接头购买。结果她不肯给钱,他就将梁时推下楼梯。
他嗤笑一声:“妈妈不就希望我这样做吗?”
“……”
“伤害憎恨之人的爱人,不是比直接伤害他更痛快?在我面前,妈妈还需要装吗,看我的笔录,想想对方看到会是什么心情,”他狂妄地大笑几声:“别告诉我你没有一点解了心头之恨的痛快。”
“……方皓,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方皓愤怒打断她:“我帮了你,妈妈却没把我从派出所弄出来,你知道拘留所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吗!”
回来之后,为了尽快拿到毒资或回到美国,他一度服软,求爸爸原谅,可爸爸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只狠心让他戒掉。怎么戒?他如何能放弃唯一的幸福源泉。除非死了。
“我尽力了。”贺楠无奈地:“你太冲动,如果不是因为未成年,你大概率会被弄进去坐牢。”
“所以啊,我再不冲动,我就成年了啊!”方皓冷笑:“你现在知道对手有多强大了?你自己都斗不过人家的妈妈,你还期望我斗过他?我早就看过那个人的履历,是我再怎样努力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看着贺楠的眼睛:“因为我的天花板,已经在这里了。”
“……”贺楠被这句话击得体无完肤。
“妈妈,你几时才清醒?”方皓恨铁不成钢地:“爸爸马上70岁了,你还不到50。他那么注重保养身体,按照他的财力和现在的医疗水平,他能再活20年,很正常。那么,”他的目光咄咄逼人:“你是想和我去美国过新生活,还是留下来被他压制着、毫无尊严地讨好和伺候他?”
“……”
“OK,即便你是愿意的。你猜最终能拿到他多少身家?他只要立个遗嘱,你啥都得不到。”他双手抱头靠到办公椅背,“别以为我不知道,爸爸在云履的股份和收益,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婚后赚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同理,你收起了多少,他也有办法让你吐出来。”
贺楠震惊地:“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可以知道,”他又冷笑一声,“你猜,爸爸会不会知道?”
“……”
第127章 各有算计
方皓不等贺楠回应:“我马上成年了,我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要回美国,那里很自由,没有爸爸令人作呕的威严,也不用面对那些讨厌的人。”他继续说:“你知道的,没有香烟我会多难受,若要再次承受那种痛苦折磨,我宁愿死!”
“它会毁了你!”
“错!香烟让我快乐,让我能够活下去。”他嘲弄地嗤笑:“别现在才来扮演为我好的严父慈母,晚了。”
“扮演?你的心石头做的?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那点不是最好的!”
“好有什么用?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变到多坏,你们才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看我一眼。我跟留守儿童有什么分别!”他愤恨地:“这些年,你猜我有多恨你们?”
“你竟然留守儿童想你?我告诉你分别可太大了!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谁要风雨?我要的是阳光!”
“……妈妈那么辛苦工作,都是为了你。”
“打住,你可从没问过我想要什么。妈妈,我搞不懂也不知这么多年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但绝不会是为了我。”
“不为你为谁,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OK,那就别逼我戒烟。它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念想,如果你们掐掉我的希望,我就从云履的办公楼跳下去。”
“为什么要偏激灰暗?”花了那么多钱看心理医生完全没用,贺楠生气:“你这么年轻,大把世界!”
“那就要看,为了我,你能捞到爸爸多少钱了。你现在离婚,还有谈判的筹码,”他转回去戴上耳机,滑动鼠标重新启动游戏:“希望妈妈这次不会令我失望。”
贺楠心肌梗塞地赶去派出所。
这段时间,方皓通过各种手段都没换来父母的心软,他只好找来贺轩,因为经济被全面封锁,第一次购买大麻香烟,他用的是贺轩的零花钱。
“什么烟这么贵?”贺轩惊诧。
“别心疼,等我拿回手机,双倍还给你。”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求人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贺轩,你帮了我,我不会亏待你。”
“好吧。”
方皓抽烟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了。贺楠觉得他进展很好,终于在他死皮赖脸威胁撒泼下,把他的手机给了他。方皓拿回手机后更乖了,贺楠觉得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方皓再次联系卖家,但对方不接受快递或闪送,必须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所以这段时间他要求妈妈留住贺轩,其实为了运送香烟。
这不是普通香烟,贺轩也心知肚明,所以方皓施舍般邀请他试试时,他拒绝了,说学校不允许抽烟,发现了会被记大过。
“切,胆小鬼。”
当然胆小。贺轩有很多很多欲望,在没有实现之前,他连游戏都不碰。他才不会让自己的人生,毁在这种会令人上瘾的东西上。
昂贵的嗜好往往消耗能量和生命。
贺轩从小就知道钱很重要。爷爷奶奶爸爸极尽所能地从姑妈身上捞钱,妈妈则一边讨好姑妈一边控诉当年爷爷奶奶为了方皓没照顾她坐月子,“你才是姓贺的。”长大后,贺轩才知道,方家有几个保姆,爷爷奶奶说去照顾外孙其实为了享福,而姑妈送妈妈去了昂贵的月子中心,他上幼儿园之前的住家保姆,都是姑妈付的钱。
包括爸爸的工作和公司,没姑妈的资源,一分钱都赚不到。
原来,有钱可以理直气壮提各种要求;有钱,还可以让人面目全非。
在等待姑妈过来的那些时间,贺轩冷静地想了很多。
之所以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还能保持冷静,因为这个场景,在他的脑中演练过多次。他还在苦恼如何用一个安全自然的方法,最后竟然就这么顺利地发生了。
按照他的设想,应该要再等一段时间,待方皓越来越离不开香烟和自己。然后他可以想个办法,比如电话举报有贩毒人员利用高中生,让警察来查自己?不行,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被认定运毒,他一样玩完。所以他还在演算,还没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既不让姑妈知道是他举报的,又要让警察相信自己毫不知情。
最终指向一个目的,就是此刻,让姑妈来找自己,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