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是,”咏姿凑过去:“决定选择苏航了?”
“大小姐,就是份工作,没那么暧昧。又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不急。”梁时从行李箱翻出睡衣,“你先,还是我先。”
“看吧,这种事,急的永远另有其人。”
梁时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她和程教授,急的人不也不是大小姐么?
咏姿挥挥手:“去吧。”
梁时仰着头,花洒的热水喷洒下来,冲刷一天的汗腻。因为方竞珩今天突然加入,重遇后极力压制的记忆如同此刻头顶的水帘,终于冲破防御,倾泻而下。
其实12年前,方竞珩从未对她明确表达过任何超越好友的情感,如果非要为两个人的关系做个定义,充其量只算是梁时大学时期隐秘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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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高考作文满分,当年还作为范文刊登在报纸教育版。那年的A大的入学典礼,她和好几个同学竞选新生代表发言,在藏龙卧虎的A大,她的综合入学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胜在演讲稿写得真诚,最终入选。那天她的演讲大方、自然、流畅,洋溢青春的自信和朝气,令人印象深刻。
没多久辅导员问她有没有兴趣做家教,亲戚家的孩子正在读高中,希望能找个一对一的家教提升语文阅读和作文。梁时有点犹豫,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辅导员鼓励她试试看,帮她要了一个诱人的时薪。
为了不辜负辅导员的信任和家长的诚意,梁时很认真地总结了自己学习语文的心得,用心准备了一份小测,然后和那个正在念高二的女孩林筱筱见了面。详细了解她的情况后,回去做了一份个性化的提升计划。
语文是长期积累的科目,但确实也有一些应试的技巧。学霸们之所以看上去不太费劲,是因为他们善于总结和反思。跳出高考后认真思考,梁时更能理解不同类型题目的考查意图,再根据林筱筱的动态表现制定和调整针对性的提升方案。
林筱筱本身是理科学霸,举一反三的领悟力特别强,家教工作意外地进行得非常顺利。
学期结束,筱筱的语文成绩提升了十几分,主要在阅读和作文上。语文是她的加分项,排名一下跃升到年级前十,妈妈一高兴,又给梁时提了时薪。
其实对比起来,培训机构的课程和教材更系统,但一般是大班教学。有些孩子可能跟不上或者吃不饱,更喜欢一对一个性化的教学;另一方面,高中孩子的时间实在太宝贵了,家教上门也可以节省孩子花在路上的时间。因而有相当部分的家庭会为孩子挑选优质家教。
就这样,梁时的家教在辅导员及那个妈妈的朋友圈里做出了口碑。第二学期,梁时的家教从一份增加到3份,甚至还有一个是高三的男生。当时距离高考不过100天。
男生的名字很特别,叫严立,普通话跟严厉同音。不过见面自我介绍不到一分钟,严立就直接将名字的滤镜打碎,他完全就是阳光明朗大男孩,不羁中又带点幼稚的可爱,挺叫人喜欢的。
严立是林筱筱楼上的邻居。两人念的中学是广州的百年名校,初中就开始同校,彼此熟悉。严立也是更偏理科,语文成绩不太稳定,作文的得分常取决于题目是否是他擅长的题材。因为林筱筱对梁时赞不绝口,严立便在梁时寒假来上课时借口送笔记悄悄旁听了一阵,然后果断让妈妈去请梁时做一对一的作文家教。
他特别强调梁时非常抢手,让妈妈报价时千万不要手软。
所以严立一直说梁时是妈妈竞价投来的。梁时笑,他妈妈的课时费确实给得大方,“但你还得感谢筱筱,因为最大的原因是你住她楼上。”梁时懒,也不那么缺钱,如果放弃一些时薪能换回花一些在路上的时间,她是愿意的。
要短时内提升考场作文,一定要做针对性的训练以及素材准备。梁时重温研究了近15年的高考作文,做了一份高考作文快速提分的攻略,从取材到架构做一些辅导他做技术性的主题训练,然后修改。发挥他擅长的理科强逻辑思维,把不同的题材根据个人实际经历发展成不同的模版,让他像理科公式一样理解强记,再迁移。
这个方式帮助严立在短时间内卓有成效地扩大了题材的舒适区。
后来高考严立的语文考出了历史新高,顺利入读A大金融类专业,成为梁时的同校师弟。严妈妈高兴极了,特别选了一条奢侈品牌的丝巾送给梁时,作为感谢礼物。
就这样,梁时的大一圆满结束,迎来暑假。
暑假很多学生会抓住弯道超车,培训机构的课程特别火热。梁时跑去应聘培训机构的英语助教。皆因梁辰第一份工作就是国际广告公司,一直非常重视培养梁时的英语能力,为她花了大笔的培训费,梁时高中雅思已经拿到7分的成绩。
梁时轻松地获得了这份暑期工。虽然在英语课程组里打杂,但也有机会留意机构语文大阅读的课程,她趁机进一步完善了自己的语文家教的系统性。
梁辰事业发展很好,生活费给得很宽裕,但能自己赚钱的感觉也很爽。大二开学,有5份家教来找梁时,课时费也涨了一点,她只接受了其中3份。兼职这种事不宜太多,课业才是首要,还好她不需要像其他同学那样辛苦准备英语四六级,时间相对比较从容。
梁辰住南郊,A大在老城区,但梁时的学生基本都住CBD附近,梁辰看她做得开心,公寓交楼后没有出租,让她家教的晚上和周末直接住在公寓,免得一个女孩子夜晚还跑来跑去。
梁时之所以认识方竞珩,是因为严立。
原来严立的母亲是方竞珩的姑姑,两人从小关系亲密。方竞珩考入A大后,严立一直想考进表哥的学校。虽然成绩不错,但为了十拿九稳上A大,他高考前100天还突击恶补作文。
梁时记得第一次和方竞珩见面,是在珠城的一个商场。
第18章 我很想你
商场以独特的艺术结合的购物体验出名,当时正举办一个国潮艺术展。为吸引更多人关注,商场在国庆期间特别设置了一个民乐展示舞台。刚好A大的校友负责这个推广,系里的教授推荐梁时去演出。是个很好的宣传民乐的机会,梁时欣然应下了。
她的琵琶独奏安排在1号下午,严立得知后特意拉了林筱筱过来捧场。
没想到表演完竟拿到一笔演出报酬,简直意外之财!三人商量用这笔钱吃顿好的,刚选好餐厅,严立就接到表哥约饭的电话。难得珩哥主动约他,严立有点左右为难,梁时大手一挥,把哥哥叫过来,请他吃饭!
方竞珩到的时候,三人正热烈的讨论菜单,互相认识后,很快就聊开了。梁时因而得知方竞珩是管院大四的师兄,刚结束交换生项目回来,正在申请美国名校的研究生。
林筱筱上了高三,国庆的课程安排紧凑,吃完饭严立就匆匆忙忙送她先走了。那顿饭最后其实是方竞珩埋的单。
饭后,方竞珩提出送梁时回家。埋单都没抢过他,梁时哪还好意思,礼貌地婉拒了。
“严立说梁老师的乐器包里有千军万马,特别发信来叮嘱我务必将你的琵琶安全送回。”他拎起她的琵琶包,“没关系,我开车过来的。”
她笑,严立这个称赞就很有意思,因为她刚才弹奏的曲目,就是琵琶名曲《十面埋伏》。看他已经向电梯走去,梁时也就大方接受了他的好意。
方竞珩开了一台牧马人,直接将琵琶包放进后排,梁时便上了副驾驶。上车导航时,才知两人竟然住同一栋公寓,还是同一层的斜对面。简直不要太巧。
那层公寓有个空中花园,不大,但很精致,晚上微黄的地灯映衬着,特别漂亮。物业在花园放置了一些休闲的户外桌椅。秋天的晚上气温刚刚好,梁时偶尔周末会拿杯东西去发发呆。
后来有一晚,竟然在这里遇见方竞珩。
“梁老师?”方竞珩笑,伸出手来:“幸会。”
梁时有点讶异,但也很快站起来煞有介事地和他握手:“幸会,方师兄。”那次吃饭后,她在学校遇见过他几次,不是在自修室就是在图书馆,特别勤奋。因为不是很熟,她也没有上前打扰。
“真巧,”方竞珩笑:“今晚的天气也很好。 ”
“方师兄今天没回学校?”
“今天周末。”
她笑:“我以为你是无休的。”
广东话“无休”音同“无忧”,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忧愁很多。”又解释:“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
“你要在毕业论文的优秀后面添几个加号?”
“多多益善少少无拘。你呢,今晚不用家教?”
“唉,”梁时双手抱头靠到椅背,抬头看着夜空叹息一声:“揾食艰难。”
“以我对姑姐的了解,梁老师的时薪应该不低。”
“噢噢,这个属于商业秘密,无可奉告的。”
他笑,将她放在桌上那小瓶尚未开封的果汁拿过去打开喝了一口。
“这个……”梁时指了指他还拿在手上的果汁,“好像是我的?”
“是吗?”他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明天赔给你。”
第二天晚上,他果然带着两瓶果汁来了。“梁老师晚上好。”
“呃,”梁时有点不好意思,“方师兄叫我梁时就好。”
“好的。”他笑,轻轻重复她的名字:“梁时。”
……
然后,好像是一种习惯,只要梁时住公寓,晚上两人会到露台花园聊天。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12月,广州的冬天来临。
两人就这样熟悉起来。大概是注意力法则,之后梁时和方竞珩在学校频繁遇见,自修室、图书馆、饭堂……方竞珩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不需要的,工作日的晚上她多数住学校,要不就是去上家教,跟方竞珩不同路。周末她住在公寓,也无需像方竞珩那样回学校泡图书馆准备论文。
青春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学期结束,迎来寒假。
梁时假期的家教安排得比较密集,她计划年二十八才和梁辰一起回东莞。方竞珩寒假也一直住在公寓,这天两人已是连续第三天在楼下的茶餐厅遇到。
“发现方师兄也有知识盲区,心理果然平衡了一些。”
“原来你对我的评价那么高,”方竞珩在她对面坐下来,笑着反问:“你会做饭?”
“不会。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很正常。”她摊手:“广州随便可以吃到八大菜系。到美国后你的中国胃怎么办?”
“你有什么建议?”
“学啊!”
“怎么学?你不是也不会吗?”
“我虽然不会做,”她的胜负欲突然上来,“但胜在会教。”
“可以试试。”
他可能只当她开玩笑,但她却很认真做了资料收集,整理了10款家常菜的菜谱,并且直接做了决定:“时间紧迫,如果你对方案没有更好的建议,我们明天就开始。”
他很快回复问:“在你家做还是我家?”
“你家。我家从未开过火,厨具约等于无。”
于是周六上午,梁时去超市买了食材和调料,敲开了方竞珩的门。
虽然梁时的教程安排是从易到难,不过对两个小白来说颇有难度,而且两人配合不算默契,失败率较高,一直到春节前,才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整个培训计划。
领意初八上班,A大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不过梁时有家教安排,在家待到初六,就跟梁辰回了广州。
那晚梁时去按了好几次方竞珩的门铃,没人开门。她心不在焉地做了一晚的家教的课程资料。严立和林筱筱知道她回来,约她第二天吃饭,她发信息问方竞珩要不要一起。他也没有回复。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响了,她穿上外套开心地跑过去,从门铃屏幕看到方竞珩靠着门对面的墙上。她打开门,兴奋地跳出来:“方师兄,新春大吉!”
“梁时,”他看着她笑,“你回来了……”
“对!”梁时开心地:“我给你发了信息。”
“是吗……我还没看到。”
“明天一起吃饭吗?”
方竞珩没有回答,只朝她勾勾手,“过来。”
梁时关好门走过去,才发现他的脸红得有点不正常,“你不舒服吗?”
“嗯……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这个要求让梁时有点懵,她转头看向他家门口,隔着一套公寓,目测不过十米的距离。
见她没有回应,方竞珩突然向前一步,俯身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我有点晕。”
他几乎整个人的重心都靠了下来,梁时觉得肩头一重,下意识抬头抓住了他的衣袖,鼻息间他的气息带着酒气,“你喝酒了?”
“一点。”
梁时皱眉,扶着他踉跄地朝他家走去。方竞珩看上去一点都不胖,但可能因为长得高,又站不稳,特别重。两人走得颇为艰难,歪歪扭扭地终于进了门,梁时气喘吁吁地按住他的肩让他靠在墙上,“别动。”她转身替他从鞋柜将拖鞋拿出来,“换上。”
“你为什么,这么凶?”他抗议般地说了一句,倒是很乖地换了鞋。
“呵!”梁时跌跌撞撞地将他送回床上,深呼吸了一下才有力气继续回答:“我为什么要对醉酒的人温柔?”
方竞珩蜷缩身体侧身朝她躺着,认真专注地看着俯身替他盖被子的她,“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