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到这一刻我才肯真切刻骨地相信,我已经错过了另一种人生。
我但愿你如她一样,幸福快乐。”
十一封迟来的情信,字字句句对是对她克制的思念。梁时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她从前以为她和方竞珩不过是一场隐秘的暗恋,即便是双向的,如果真的放不下,也就表白了,然后或者她出去,或者他回来。然而她没有,他也没有。如同丢失电脑,总有一些找不回的资料,但找不回来似乎也不影响未来的生活。那么,就意味着这部分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些年,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工作,成长,失去了一些也收获了很多。从撤销邮箱自动登陆之后,她再未考虑过方竞珩的感受。她单方面做了判断和结论,他能比她更洒脱。
因为他毫不留恋地离开,轻易说了再见。
可是,她凭什么,这样以为?
她凭什么,对他如此傲慢?
然而真相却是,他表白了。这么多年,明知道她从未阅读也不会再阅读这些邮件,但这个邮箱地址,从此成为他的牵挂,一个倾诉感情的树洞?
他到底有多难过,才会在那晚两人散步回家提到外公的病时,对她说出那句:“无论我多么渴望和努力地想要输出情感,他都无法接收。”
一个毫无回应的习惯,他花了八年时间才戒掉。
不,这个习惯,他甚至可能一直没有戒掉,他只不过是用更隐秘的方式独自埋藏。
爱上一个人多么简单,有时可能一瞬间的荷尔蒙冲动就够了,真正难的是如何爱下去。人类的意志经不起长期的考验。而方竞珩,似乎是例外的?多年前,他说如果她回应,他会立刻放弃offer回国;多年后,他也说如果要在一份工作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他说他忍耐的极限是三个月。而她等待的极限,大概两个月不到?
重逢后三个月又三个月过去了,方竞珩也对她倾诉过多次,但她也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那晚两人在家里深夜喝酒,他为什么说很遗憾当年错过了她的时间……因为他意识到那些他渴望的回应,本应是他一早可以拥有的。
究竟有多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亦只有他独自承受。
这十一封,甚至都不能说是迟来的情信,而是她错过的情信。其实她也一样,错过了那些她本来可以一早拥有的,所有。
庆幸的是,他们今天仍然有机会争取对方。所以她现在是不是也能更深地体会到他那晚说知道她还是单身那刻难以述说的感恩?
梁时泪流满面地看完所有邮件。泪眼朦胧中,她拿起手机给方竞珩发信,问他在哪里。
他很快回复了:“陪妈妈看完灯会就回家。”然后他又发了一句:“梁时,我很想你。”
他说一定一定要争取她到他身边来。但这次,换她来争取。梁时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关电脑换衣服约车下楼,她要立刻马上回深圳!
————
严立和筱筱除夕回广州陪家人,晚上回深圳。因为筱筱的项目研究太忙,而且出国要向单位提前申请,所以他们的蜜月旅行只能安排在春节假期。严立休了年假,两人计划初二从香港出发,因而初一在广州和父母们吃完晚饭就回了深圳,约了方竞珩。
虽然都在深圳,但平时各自工作都很忙,大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聊了一会,筱筱突然问:“和时姐一起工作,珩哥有没有再次心动的感觉?”
“嗯?”方竞珩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
“就是,你大学时不是喜欢时姐吗,”筱筱神秘兮兮地:“我看到你表白的照片了,据说被拒绝了?”
方竞珩看了一眼严立,对方一脸求配合的表情。“嗯。”
“时姐简直我的偶像,”筱筱啧啧了两声:“她怎么能做到拒绝珩哥的?”
方竞珩无奈地笑了一下:“她不想出国。”
“哦,原来这样。”筱筱拉长声音,“那珩哥呢,只是大学时喜欢时姐,还是现在也心动?”
他温柔地:“一直。”
这下,严立也惊讶地看着他,“一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严立不敢置信地:“所以你这么多年没有拍拖,是因为没有忘记她?”
“嗯。”方竞珩拿起杯子喝了一点酒。
“哇哦,”筱筱兴奋地叫了一声,“时姐很好,珩哥快追!”
“她现在只想搞事业。”方竞珩笃定地:“但我不会再放手。”
严立一下听懂了这句话,感慨地和他碰杯:“珩哥加油!”
“珩哥好耶!”筱筱也加入碰杯。
“能够在人生最好的时间里相识、相知、相爱,携手走过长长的青春,从未错过,你们拥有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方竞珩举杯:“一定要好好珍惜,永远相守。”
“听见没有?”筱筱转头对严立说:“对我好一点!”
严立笑嘻嘻地:“必须无条件付出我的全部!”
……
梁时回到公寓,一出电梯就直接去按方竞珩的门铃,他还没回来。她深呼吸了一下,先回了自己家。
过来的路上她一直思绪万千,即便是回到家的此刻,她仍觉思潮起伏。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她的情绪才稍稍冷静,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忍不住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邮件。
噢,她好像,一直欠方竞珩一个答复。
梁时再次点开第四封邮件,轻轻念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回应我的感情,我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份offer回国。”
这个答复,方竞珩等了十一年。
梁时再也不想让他再多等哪怕一分一秒,快速打字回复:
“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多年前和多年后,她的答案都是一样。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在鼠标触摸板上移动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击发送后,梁时又觉得有点害羞,担心被发现秘密似的急急合上电脑,俯身趴到被子上,蒙住了脸。
怎么办,她现在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但又夹杂了一些类似胆怯的心情。她在床上盖着被子紧张地翻滚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到方竞珩家里等他。
方竞珩手臂受伤时向她分享了他的门锁密码,不过他康复后,基于礼貌的边界感,她都是按门铃的。
房间非常安静,他仍然还没回家。梁时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等待令人有点焦躁,她的心情一直没办法安静下来。在客厅的书柜四处看看,转身坐到办公椅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维C无糖薄荷含片吃了一颗。薄荷的清凉在口腔爆发,让她镇定了一些。她蹬了一下地板,办公椅转了一圈,哦,这款设计简约的复古办公椅,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了两张的。
他说,这套公寓才能满足他的办公需求,因为她在这里——方竞珩其实,一直都好甜……
梁时又跑到沙发上坐下,看看时间,11点多了。这几天准备过年收拾整理各种体力活,昨晚半夜才睡,今天和家人出去逛了一整天,她已经很累了。又等了一会,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方竞珩回来得有点晚啊,他今晚应该会留在妈妈家了吧?
可即便是这样,她等待的时间都将不会超过24小时,方竞珩,他到底如何度过这么多年的呢?
梁时向外侧过身,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环顾整个空间,突然发现她爱吃的无糖薄荷含片,在方竞珩的家几乎随处可见,办公台,会议桌,餐边柜,沙发旁边的小圆几,哦,还有公司的办公室,他的车……嗯,对,他喝醉那晚甚至还在车上吃了薄荷糖。
他爱她的细节,一直有迹可循呀!晴姐下午的话突然冒出来:“不要只看男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呵,如此长情的告白……梁时扯过沙发上叠着的毛毯裹住自己。跌入睡眠的那刻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方竞珩的家总是很容易睡着,是因为他让她,内心安宁……
————
方竞珩从电梯出来已将近12点,走到家门口他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转身走到梁时的门口按了她的门铃,他撑着门框等了几秒钟,又再按了一次。依然是,没有人开门。
好多年前的春节,他也曾这样在深夜按过她的门铃。他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严格算来,他和她分别还不到24小时,怎么已经如此想她?
可是,颂扬初八上班,天啊,还有一周!到底谁提议公司春节放十天假的,不用做生意了吗?简直离谱!
回家进门,竟然看到梁时从她家穿过来的棉拖鞋,他马上抬头看客厅,台灯调得很暗,他买给她的棉拖鞋正安安静静地放在沙发前。一瞬间,惊喜几乎席卷而来,梁时回来了?她竟然,回来了吗?
方竞珩按捺心中的狂喜,胡乱穿上棉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慢慢看见梁时侧身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薄的羊毛毯。自从她上次在沙发睡着他却没办法抱她回房间,他便买了一条羊毛毯备在沙发上。毛毯有点短,她的肩膀裹在在里面,袜子也没穿,双脚叠在一起缩进毛衣长裙里,露出十只小巧的脚趾。
大概是出身中医世家,梁时不喜欢做夸张的美甲,手指甲总是剪得整齐圆润,打字速度极快。她的脚指甲粉红粉红的,好似一只只可爱的笑脸,充满邀请。
方竞珩笑,伸手温柔地握上去,有点凉。他拿过遥控打开暖气,又脱下身上的长款大衣轻轻铺了上去,回头看她的脸,呵,她睡着的样子真是又乖又可人。
他静静看了她一阵,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的浴室洗澡。
担心吵醒她,他头发都没吹。出来看她还安安静静地睡在沙发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昨晚看到苏航的电话,他心里一直醋意大发,她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不愿放手,别人也一样。不过此刻,那些醋意又被她的到来甜蜜稀释,她甚至什么都还没做,他已经无比幸福。
“梁时,”他俯身轻轻将她连毛毯一起抱起,“回床上睡。”
“方竞珩……”梁时微微醒了一下。
“嗯?”他抱着她往房间走去,温柔地问:“等很久了?”
“有点。”她困意还很浓,不愿睁开眼睛。
“回来怎么不打给我?”
“我以为你今晚要留在云姐家的。”她埋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没有。”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你回来。路上被严立和筱筱叫出去喝了杯东西。”
“嗯。”终于等到他回来,梁时闭着眼睛开心地笑了,“我有话想跟你说,但现在好像,太晚了。”
第72章 她的进度
“不会。”方竞珩单膝跪到床上,将梁时轻轻放进去,替她盖好被子:“任何时候,我的时间都对你开放的。”仿佛担心她起来,他迅速在她身边侧躺下来,臂弯轻轻穿过她的颈脖拥住她的肩,“你想说什么?”
刚刚洗过澡的方竞珩,整个人都很清爽,被他这样拥着,梁时完全清醒了,睁开眼睛看他,“噢,”她抬手轻轻拂过他的湿发,“你的头发还没干。”
“嗯,我没有吹头发。”
“为什么不吹呢?”
“担心把你吵醒,”他不好意思地笑,“然后你就回家了。”
“我不会偷偷回去,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你确定哦!”今晚见到她太幸福了,他一点都不想跟她分开,即便她就住在对面。
“确定。”她被他孩子气的表情弄得内心柔软:“我的时间也对你开放。”
“好!”他马上起来跑进浴室吹头发,然后很快又探出头来,看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忍不住叮嘱她:“地板凉,你的拖鞋还在客厅,不要下来。”
感觉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离开,梁时非常配合地:“好。”
她刚把身上盖着的毛毯叠好,方竞珩已经跑了出来。他吹头发的时间,有没有一分钟?梁时怀疑地:“吹干了吗?”
“嗯。”他跑回床上一把掀过被子将两人盖住,再次将她拥过来紧紧抱住:“好冷啊!”
方竞珩只穿了一套全棉磨毛绒布的长袖睡衣,不过房间似乎提前开了暖气,温度舒适。隔着软糯亲肤但称得上单薄的面料,他的怀抱滚烫热烈,比刚才盖着毛毯的梁时还暖。
“……”梁时被他拉得半躺下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果然只吹了半干。
“梁时,”他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满足地叹息:“我好想你啊……”
“嗯。”她终于可以积极地回应他:“我也是,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