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隋荷机械的掏出手机,司机说多少,就按多少,像个机器被输入了指令。
她慌忙的来到急诊,对着护士站报上林凤萍的名字,得到了一个住院的房间号,她一路问,终于找到了那间房间。
她站在门口,看见张梅站在一张病床前面哭,她忽然不敢进去了。
张梅眼尖,发现了她,赶忙过来,把她拉了过去,隋荷被张梅带到了林凤萍的床边。她终于见到了林凤萍,她的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是昏迷状态了,她下意识的看向她的手腕,那里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隐隐约约透着血液的粉色,隋荷看不见伤口,却觉得触目惊心。
“你妈妈苦啊,她和乔峰在一起全心全意的,就怕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了,结果呢,乔峰前几天不知道听谁说的,说你妈妈之前给别人当过小三,就来问你妈妈,你妈妈也傻,还承认了。好了,这下,乔峰提上裤子不认人了,要和你妈妈分手,还说什么他之前看走了眼,你妈妈品行不正,配不上他这种话。你妈妈哪里受得了啊,她就差把心都掏出来了啊,她哭了几天,不让我告诉你,结果今天我去找她就发现她割腕了……”
第121章 侮辱
隋荷沉默的听着张梅的控诉,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抽出,此刻正以第三人称的角度看着她们现在发生的事情。
她听见她喃喃自语说:“怎么这么傻啊……”
张梅回家了,隋荷陪床,她坐在林凤萍的床位旁边,整个人还是迷茫的,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还在慢慢接受中。
她忽然想起明天一早她还要飞云南,急忙去走廊给张增根打电话,她说得很模糊,只说她妈生病了,她去不了了。
“机票钱我转给你,酒店我一会儿也退了。”她对着张增根道歉,“实在是对不起,要不然你自己去吧,酒店的钱不用给我,就当是我临时放鸽子的补偿。”
张增根在电话里有点着急,“怎么可能,阿姨怎么样了,什么病啊,我能去医院看看她吗?”
隋荷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来看她了。”
挂掉了电话,隋荷回到了林凤萍的床前,林凤萍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她怔怔地看着远方,眼神散着,整个人又老了十岁。
隋荷什么都没说,坐在她的面前,给林凤萍捋了捋头发,她的眼泪在眼圈里,并没有流下来。她听见林凤萍叹了口气,这口气过于长了,像是把她整个人生的污浊都吐了出来一样。
“一步错,步步错。”林凤萍忽然说道。
隋荷捂住自己的眼睛,她不想在林凤萍的面前哭。
“我不是因为乔峰不要我了哭,而是气自己,气自己选了一辈子的男人,没一次选对的。”林凤萍看着隋荷,眼泪婆娑。
“那就不选了。”隋荷说。
“我其实在想啊,我这辈子,跟了那么多的男人,没一次是因为爱情的。我总是想要男人,觉得有了男人,我就有依靠了,我就有主心骨了,我受伤了那么多次,我也不在乎。”
隋荷看着林凤萍,“你爱乔峰吗?”
“不爱吧,我就觉得他是我找了这么多的男人中,条件最好的,我觉得有面子。有面子就好,里子我都不要了……”
隋荷无话可说了,她看着林凤萍的手腕,“疼吗?”
“疼,但是我活该,我应得的。”林凤萍厌厌的,一点生气都没了。
“隋荷。”林凤萍忽然看着隋荷说,“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不说张增根家的条件,我就问你,你和他有爱情吗?”
隋荷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别走妈的老路,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不结婚也没关系,但是你别和不爱的人将就过日子,很苦的,你妈将就了一辈子了。”
隋荷依然抿着嘴,一言不发。
“是不是我耽误你了?”林凤萍忽然问,“我的那件事是不是耽误你了?”林凤萍的眼睛看向别的方向,碎碎念着,“一定是的,这件事对我影响都这么大,对你的影响只会更大,有我这么一个妈,你永远找不到好人家。”
林凤萍忽然高声哭了起来,喘气频率大到仿佛下一口就接不上了,声音尖锐的像是在砙砾石上长久地刹车。
隋荷终于忍不住了,她抱着林凤萍,一边给林凤萍顺着气,一边流泪,林凤萍很快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惊动了护士,她再次晕了过去,隋荷看着护士叫来医生,医生上前查看,她站在外围,局外人一样站着,眼泪还没干,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好像电视剧。
林凤萍注射了镇静剂,睡着了。隋荷趁着这个机会回家拿换洗衣服,她在医院陪了林凤萍整整一周,在开学的前一天,林凤萍出院了,她将林凤萍送回家,将自己的换洗东西也背了过来。
“你不用陪着我住,我已经好了。”林凤萍说。
“等你伤口完全愈合,我再搬回去。”隋荷将自己的东西放进次卧。
开学后,她又开始了繁忙的工作,张增根没有继续追问她林凤萍到底患了什么病,隋荷猜测他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凤萍那件事还挺轰动的,毕竟出动了救护车。一时间林凤萍又成为了小区的八卦中心人物,她开始不下楼,在家里可以待上一整周。
林凤萍的这个状态,隋荷不可能抛下她不管,她现在只要有时间,就回家陪着她,和张增根相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她其实有在思考林凤萍那天跟她说的话,她真的要因为林凤萍的错误,惩罚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她没有想的很深入,因为没有时间,她被校长分配教新组成清北班的数学,这是对她的信任,她不能辜负,她告诉自己,越是生活一团麻,越是不能放弃工作,她不能没有事业。
张增根同样很忙,他带的高三只剩一学期毕业,已经进入了高考倒计时,他每天都快住到了学校,隋荷看着他日渐憔悴,感觉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终于,两个人都努力抽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在离学校不远的小馆子里,再次坐到一起,两个人都有点拘谨。
张增根很努力的在找话题,很努力的在装高兴,尽管他的演技看起来有点拙劣。
中途,张增根上了个厕所,手机放在桌子上,嗡嗡震动着,并没有锁屏,隋荷随意看了一眼,是微信的界面,备注是姑姑。
隋荷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下意识想要伸手帮张增根锁屏,手机适时震动,又来了一条消息,隋荷随意一瞥,却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段。
姑姑:我都听你爸说了,她妈给人当过小三。要我说,这姑娘她妈那么不正经,她难保不受她妈的影响。哎,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认准了她,姑姑教你,你先把她搞怀孕了,这样彩礼好谈,再加上她妈的事,这姑娘嫁进我们家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
隋荷眯着眼睛,看了好几遍,才把这段话连起来读通顺,她看向上面的聊天记录。
姑姑:你能保证这姑娘就是个好人吗?她从小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姑姑:你爸都说了,她妈年轻的时候就男人一堆,她是她妈的女儿,你觉得呢?
姑姑:你和她到哪一步了?
隋荷感觉受到了他们一家人的侮辱,尽管张增根一条都没回复,但是他也没反驳。
第122章 分手
张增根回来的时候,隋荷已经整理好了表情。
她看向对面这个男人,他和她同岁,他工作上进努力,待人礼貌亲和,对她细致周到,但是当她受到他最亲近的家人侮辱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
她想起当初她在见过叶知秋之后,抱着胳膊在深秋的傍晚里走了几个小时,回家看到他站在她家门口,抱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对着她笑,那个瞬间她是真的被打动了。
她想着那么多人都可以和一个没有爱情的人共度余生,她肯定也能行。
尽管恋爱的这几个月,她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得到升温,但是她也没有变得更讨厌他,甚至在林凤萍让她重新思考一下和他的关系的时候,她也没有很快就否定他。
她承认自己拧巴,承认自己对他不公平,不应该不爱他还答应了他的追求,但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过来,张增根对她也没有多少爱情吧,她猜,如果是他大学时期的那个女朋友,他会允许他的姑姑这么诋毁他的女朋友吗?
张增根很敏感,他看出了隋荷的表情不对,他问:“怎么了?”
隋荷摇摇头,她不想撕破脸皮,除去这件事,张增根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我就是在想,我们还是结束吧。”隋荷的语气非常笃定。
“哦……”张增根哦了一声,连一声为什么都没问,隋荷不免在想,也许他只是在等她提分手也说不定。
“对不起,隋荷。”张增根忽然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我好像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你遇到困难也不会向我求助,可能也是因为觉得我不能保护你吧。”
隋荷扯了扯唇,又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人惯了,不太会求助。”
“总之,对不起,我知道你发生了很多事,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张增根继续道歉。
“会过去的。”隋荷笑笑,此时她有那么一点感激张增根,给她保留了体面,没有把她最后的一层遮羞布给扯开。
两个人算是和平分手,吃完饭,又一起走回了学校。在进校门之前,隋荷听见张增根说:“隋荷,祝你幸福。”
本来就是地下恋情,现在分手了,两个人又回到了同事的位置上,隋荷见到张增根依然自然地打招呼,谁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再次见到沈确是隋荷分手一周之后,周全叫她一起去吃饭,让她也叫上张增根,她说张增根有事,她自己去的。
原本只有周全、陈克和秦真真,他们约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周全说这家是他刚发现的,非常好吃,老板是地道的湖南人,做的湘菜无比正宗。
见到隋荷,秦真真非常做作的捋了捋头发,不经意展示着她的钻戒,隋荷了然,抬了抬眉毛,“和周全订婚了?”
“嗯哼,他求我的。”秦真真看着在不远处拿饮料的周全,小声说。
陈克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他对着秦真真竖着大拇指,“还是我秦姐牛。”
秦真真白了陈克一眼,“少秦姐秦姐的,土死了。”
“你不知道,他在家里摆了满地的蜡烛和玫瑰花,浪漫死了,这枚戒指也是他亲自选的,你说说,怎么能这么正好?不大不小,刚刚好!”
隋荷附和着点着头,陈克实在是受不了,举手喊周全,“快回来管管你媳妇,我受不了了!”
周全回来,在每个人的前面都放上一瓶饮料,他还是有点害羞,“什么媳妇,还没结婚呢,你别瞎说。”
“你什么意思?”秦真真不愿意了,“我们都订婚了,你忘了那天晚上你说什么了?你说你会……”
周全一把捂住秦真真的嘴,“行行行,媳妇媳妇,别说了。”
陈克受不了的甩着浑身都鸡皮疙瘩,他看向隋荷,问道:“数学课代表呢?”
隋荷的眼神暗了暗,“他工作忙。”
周全接话,“肯定的啊,他不是带高三吗,你忘了我们那时候高三多累了,老师只会更累。”
陈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隋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出来她和张憎根已经分手了,她想,大概还是因为她的自尊心吧,她当初选了张增根,放弃了沈确,结果现在没几个月就分手了,好像在告诉大家她的选择有多么可笑。
她告诉自己,或许她需要那么一个机会,能让她轻松的说出她分手了的消息,会有这么个机会的。
菜很快就上来了,几个人都是不辣不欢的性格,一时间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陈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沈老板,干嘛呢?”
隋荷握在手里的筷子一顿,她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
“嗯,在吃饭呢,还能和谁,周全,秦真真,隋荷,你干嘛呢?哈哈,是不是啊,你怎么又开始相亲了?”
隋荷被“相亲”两个字锁住了思绪,一时间只觉味如嚼蜡,顺手拿起水杯喝水,却被呛得猛烈的咳嗽。
陈克已经挂了电话,看见她咳嗽的不行,递给她几张餐巾纸。
“咳咳……谢谢。”
“服务员,再加几个菜,沈老板要来,他就在附近。”陈克说。
“他干啥呢?相亲?”周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