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丑事?这不过就是你从硬盘里翻出来的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值得说的?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任小名反驳,“你干的那些事才让人恶心吧?我看你是没什么办法可想,开始往我周围的人身上泼脏水了。你现在就去把那张病历给我删了,不要再拿我弟弟的病开玩笑!”
“还你周围的人,行,你周围的人是你弟,是你前任,我这个老公你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是吧?”刘卓第说,“你再这么闹下去,大家都不会好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是你要想清楚!”任小名毫不示弱,“刘卓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婚,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全部价值有多少是通过利用我得到的。你只是想继续免费地,无名无分地利用我而已。”这么多年,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让她如鲠在喉的话。“以前我一直觉得,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配不上你。到今天我才明白,没有我,你也什么都不是,是你不配。”
话说出口,她突然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甚至没那么生气了,徒留刘卓第在外面跳脚。“任小名,你就是个疯子!”他暴跳如雷,“你跟你弟,你妈,一样,你们一家人都是疯子!”
刘卓第怒气冲冲离去,陈君航试图再说些什么,被刘卓第揪住一并带走了。
梁宜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我有个建议,”她说,“要不,下周你有空的时间,我帮你预约一下医院?”
“干什么?”任小名问。
“……证明你心理健康。”梁宜说,“咱这不是未雨绸缪吗。他总散布谣言说你有毛病,虽然法官是不会信,但咱们有备无患,证明你没有毛病,开庭也好说。”
任小名瞪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没病。非要没病的人证明自己没病,这脑回路不是有病吗?”
“……也不需要什么,就开具一个医院的心理健康证明就行,以前我给别人打官司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比如证明没整过容啊,没流过产啊……”
“我不去。”任小名说,“明明是他有毛病,没那个必要。”
“咱不能跟小人讲理啊,”梁宜说,“就是做个万全的准备,你又没损失什么。”
“……”任小名正想说什么,她自己手机响了,只好接起来。
“你好,”那边是个陌生的声音,“请问你是任美艳女士的家属吗?”
“是,你是哪位?”任小名疑惑地问。
“我们这边是XX县派出所。”那边说,“任美艳在我们这边出了点事,需要家属过来协调处理一下。”
“什么?什么县派出所?”任小名一愣,立刻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梁宜,梁宜就点开手机查。任小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好像确实是那边的电话。
她前几天刚刚去寻过人,回来言之凿凿告诉她妈,那个叫文毓秀的人已经去世了,她妈还骂她到处乱跑不安全,怎么转头她妈瞒着她不声不响地自己去了,还进了派出所?
梁宜查了一下电话,小声说,“好像不是骗子。”
任小名就又问,“我是她女儿。任美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那边说,“就是跟别人起了一点冲突,她情绪比较激动,晕倒了,看她身份证是外地的,没有认识的人,手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的电话。”
第61章
“有过什么瞒着家人的秘密?”
任小名从来不知道她妈还会在手机上留下紧急联系人,更没想到留的是她的电话,她以为会是杨叔叔。
但她还是果断决定连夜赶过去。路上她打了杨叔叔的电话,杨叔叔说他刚去过家里,任小飞在家待得好好的,她妈说要去外地见一个老朋友,就出门了,也没跟他们解释什么。
任小名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妈不是一个冲动的,会“去外地见老朋友”的人。小时候,她妈因为弟弟的原因,几乎从不离家,后来也只有一段时间因为学做生意往外地跑。她念大学以后,她妈也不怎么出远门,更没有外地的老朋友。何况,杨叔叔和任小飞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妈正是去了文毓秀的老家。她都已经亲自去过了,还告诉她妈文毓秀早就去世了,她妈竟然还瞒着她非要自己去,到底在隐藏什么?
她越想越气,甚至莫名恨起这个去世了的文毓秀来,感觉她才是她妈多年无话不谈的老朋友,而女儿只是连写遗嘱都不想提到的一个外人。
再一次飞机火车大巴,任小名辗转到达县城医院的时候已过正午。路上她已经再次联系过昨晚打电话给她的派出所的人,说她妈没事,已经在医院做过检查了,正在休息,就留了一个民警陪着她等家属来。任小名风尘仆仆赶到医院,就看到她妈在输液区,但并没有在输液,只是半靠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旁边站着一个民警,年轻小伙子,她妈死死扯着人家袖子不放手,输液区还有别的病人在输液,民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满脸疲惫而痛苦的表情。
任小名连忙赶过去。“不好意思,”她对民警说,“我是她女儿,我从北京过来的,到底……”
她妈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她来了,终于松开了民警扯变形的袖子,拉住任小名,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任小名本来要问民警的话被她妈打断,只好问,“妈,你没事吧?他们说你晕倒了,医院怎么说的?检查什么了?输液了?……”说着她就打量着她妈,也没看到输液的痕迹,也没有药什么的。民警在一旁说,“医院说没事,就是情绪太激动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她坚持不让我们走,一定要等家属来了才行。”
“女儿,对不起啊。”她妈有点愧疚地拉着她手,“我忘了那个紧急联系人了,当时我不会弄那个新换的手机,小飞弄的,他把你电话存到那个紧急拨号里面了,我也没在意……”
任小名有些忙乱地打断她,“行,那些咱们回去再说。你来这干什么?”
她妈就噤了声,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那个年轻民警,欲言又止地说,“小伙子,那个,我家属来了,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吧。我们有事的话再,再……”
年轻民警本来看任小名来了就准备走了,就摇头说,“没事,不耽误,阿姨我看你也是讲道理的人,跟你女儿赶紧回家吧,以后别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附近村子很多老一辈挺迷信的,万一惹着他们,不太好,你们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帮不上。”
她妈就唯唯诺诺地说谢谢,但任小名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你搞什么了?谁神神鬼鬼的?”她疑惑地盯着她妈。她妈从来跟她可没什么真话,一瞬间她就决定不能放过这位警察小伙子,立刻拉住他,“我妈到底为什么进的派出所?”
昨天下午,村里一个小孩骑着单车从他爷爷家吃完饭回家,途中路过山脚下,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山上走。
“我们村里我谁都认识。”小孩是个人精,虽然只有十几岁,胆子却大,跟警察叔叔说话颇有条理,“那个阿姨我没见过,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我爸妈前天上山给我奶奶烧纸来着,放了她爱吃的东西在坟前,昨天别人上过山跟我们说,东西被偷了,我爸妈就生气,说那个人是小偷,连坟头的东西都偷,良心坏透了。”
孩子倒是什么都不怕,单车撂在路边,就跟着那个“小偷”上了山。发现那个人一路走过去,像是在找什么,却一直没有找到。
“不是我奶奶的。”小孩说,“我看她在那边找来找去,肯定是又想偷别人家的了,我就跑下山,骑车回家,告诉我爸妈了。”
任小名一下就猜到,她妈一定是想去找文毓秀的坟,想给她烧个纸什么的。那也能理解,应该是被那小孩的家人误会了。
后来发现是误会,那家当地人也没有为难她妈,听说她是来上坟的,没有找到,还特意陪她上山,帮她找到了文毓秀的坟。她的坟和郝家老一辈的几座坟挨着,隔得不太远,坟前空荡荡的,没有花,也没有打扫过,周围已经长出了杂草。
民警接到的报警是那家人报的,据他们说,她在坟前站了好久,突然像疯了一样要去刨坟,拉都拉不住,情绪激动,一直大声哭喊,喊着喊着就晕倒了。那家人知道她是外地来的,没有办法才报了警。
她醒来见到警察,便死死抓着不放了,还坚持要来县里医院,不愿意在那村里多停留一秒。
“我们小地方,对去世的人有很多我们老一辈的说法,”年轻民警说,“你们既然是外地过来给老朋友扫墓的,扫就扫嘛,你刨什么坟呢?那郝家在当地也是大家都认识的,挺憨厚老实的一家人,人家招你惹你了?你们有过节的话,就不要来往嘛,眼不见心不烦。”他说。
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任小名只好放年轻民警离开,临走还留了他的名片和手机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我妈年纪大了,来给老朋友扫墓,情绪容易激动,我替她给你们道歉。”
民警一走,她妈突然就从椅子上坐起来,也没了之前病恹恹的表情。任小名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你装的?装晕倒?”
“……我没有。”她妈说,“……等你来的时候是装的。我害怕,他们警察不陪着我,我不敢。”
“你害怕什么?”任小名彻底被这一番经过给弄糊涂了,“你不是找到文毓秀的坟了吗,要是想烧纸,我明天再陪你去一次,你非要警察陪着你干什么?他们说你刨坟是真的吗?妈,你是不是疯了?”
她妈摇摇头,看四下没人,把任小名拽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跟你说,是他们把她害死的。”
“什么?”任小名没听懂。
“是他们。他们害死了文毓秀,一定是。”她妈说。
“妈,你真的疯了。”任小名惊恐地盯着她妈,通宵没睡的奔波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睛也酸涩得睁不开,她看着她妈脸上她从未见过的恐惧的神情,心里更加慌张起来。
第62章
晚上任小名陪着她妈在县城一家宾馆投宿,临时找的宾馆,标间没有了,两个人只能在一个房间挤一张床。
任小名困倦得要命,坐了一天车坐得浑身都疼,但脑子却还转得快爆炸,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虽然她觉得她妈特意赶来这一趟过于大惊小怪了,但看她妈情绪不稳,也不太想说不好听的话刺激她。
算起来,她们母女两个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相处,甚至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在任小名的记忆里,实在少得可怜。从她记事起,每天晚上都是看着她妈哄睡弟弟,而她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就睡在客厅,一直到十八岁离开家。上了大学以后,她看到浙江室友的妈妈逢年过节就飞到北京来看她,她带她妈去国家大剧院看京剧,逛街喝下午茶,放假母女俩会一起出去旅游,江苏室友的妈妈每次开学都让她带回好多吃的分给女孩们,每天都给女儿打电话聊好久天,北京室友的妈妈邀请她们回家里吃饭,女儿跟男友吵架了哭唧唧跟妈妈讲,妈妈就在电话里跟她一起骂,让她想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好。这都是任小名从未见过的新奇又有趣的妈妈,让她认识到原来妈妈和女儿之间也可以这样那样相处的,以前她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如今她已经三十多岁,和她妈在同一个房间里,仍然觉得无所适从。
既然母女俩都睡不着,尴尬也是尴尬,只能强行找些话题聊。她就试着说,“妈,我可能,真的在考虑离婚了。”
她妈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不问我离婚房子能不能得一半了?”任小名轻笑了一下,问。
她妈也笑了一下,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我问你有用吗?”她妈说,“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拿主意?还不都是你自己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上一次这样在同一个房间坐一张床上聊天,是什么时候了?”任小名在她妈身边躺下来,问。
她妈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想,良久才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吧。”
“嗯。”任小名点头,“你还记得?”
“我能忘吗?”她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发现啊,咱们娘俩难得单独在一起,就没好事儿。不是你来收拾我,就是我去收拾你。上辈子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谁知道呢,互相伤害呗。”任小名忍不住笑了,说。
她也没忘,上一次母女俩在这样尴尬的情境下独处,已经是十年前了。就像今天一样,她妈风尘仆仆从家里连夜赶到北京去收拾她。
通常她妈打好多个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时候也不会太在意,八成是她忙忘了,手机没电了,或者跟家里吵架了不想接。大二那年秋天开学不久,任小名为了多赚一份课时费,周末两天都排满了,平时学业上花精力的事情全都只能挤到晚上熬夜做,有时何宇穹想陪她熬夜,没过一会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她还埋在书本里面忘了时间。何宇穹不再摆摊,也不在手机柜台打工了,他换了个在超市收银的工作,为了去人流量大的超市薪水能稍微高一点,离住处就远了些,要是赶上连值晚班,回来也是深夜了。明明还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同一张床,却过出了错位时差的生活,他回来她睡着了,她早上起床去学校上课他又永远在补觉。
钱是一分分在攒,她也终于可以像同学一样,花两三千块钱买一个笔记本电脑,在系统里选课就不用再去学校机房了,但他俩始终还没搬出那间阴暗的地下室,总舍不得在衣食住行上多花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周末两天上午小课下午大课,不是同一批学生,没留给她中午休息的时间,十分钟连好好吃一口饭都不够,只能在包里带点东西中午填肚子,她嫌麻烦,往往等下午四点半全结束之后再吃,一天也就饿过去了。那天下课后,一个小孩跑上来,递给她一个小蛋糕,说谢谢老师辛苦了,眼冒金星嗓子生烟的她感动到快要哭出来。
结果就是这个小蛋糕给她带来了无妄之灾。在回学校的地铁上,她夹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突然胃疼起来。一开始还只是一阵一阵的疼,逐渐变成缓不过来的绞痛,浑身开始发抖着冒冷汗。她觉得肯定是吃坏了,吐出来就好了,就试图下车去地铁站的厕所,但是人群太挤了,她根本就动不了。不过好在暂时只是胃疼,还不想吐,她就想着索性坚持到站。但是越来越疼,她坚持不住了,有人群挤着,她挪也挪不动,疼得使不上劲,只能被人挤着悬着空,反而连倒下都困难。
她下的前一站是换乘站,有很多人下车,挤在周围的人群突然在停车之后呼啦散开鱼贯而出,终于放她掉在了地上。她疼得在地上蜷缩着爬不起来,旁边有好心的乘客试图过来帮她,在下一站扶她下了地铁。
在地铁站的厕所里,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但胃疼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吐得停不下来,没有什么可吐了就一直吐酸水,在地铁上有好心人给了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试着喝了点,但是喝多少吐多少,根本止不住。
她扶着墙出了地铁站,知道学校附近有医院,走路就能到,但是正常走路对她来说有点难,何况还吐得停不下来,她只好想了一个办法,从包里找出一个塑料袋,拿在手里,走两步忍不住了就吐里面,忍得住就再走几步,就这样不知道挪了多久,天都黑了,终于自己挪到了医院。
挂了急诊,倒是不严重,就是急性肠胃炎,打了止吐针,她总算慢慢缓过劲来,想打电话给何宇穹,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刚过去的几个小时她疼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手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丢的,是地铁上,还是路上,还是医院。但她现在人还躺在输液床上起不来,不管手机丢在哪她都没办法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个身边的人帮忙打电话给何宇穹,看到她旁边床上躺的是个同样没有人陪的老奶奶,看样子也没有手机,只好作罢。
没有手机看不了时间,她只好闭上眼睛休息,胃疼缓解了,加上又累又困,她竟然睡了过去,醒来也不知道几点。
她举着输液瓶子去上厕所,穿过急诊大厅,灵机一动去前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捡到手机,竟然万幸丢在了医院里,真的被好心人捡到送了回来,她欣喜若狂,连厕所都忘了上,拿着没了电的手机在前台借了一根充电线,就蹲在一旁开了机。
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手机里没有何宇穹的短信和电话,他晚班是晚上11点下班,估计还没注意到她一晚上没消息。反而是她妈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估计又是她弟的破事问个没完。她有点失落,但还是给她妈回了电话。
“又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说,“有事你快点说,我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大半夜的你去哪不方便?”她妈在那边问,“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不接,干什么去了?”
她蹲在急诊的前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瓶子,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很沮丧,不知道是因为何宇穹没给她打电话发短信而沮丧,还是因为她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却仍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而沮丧。她想,果然那些温柔而有趣的妈妈只有室友那样的女孩才能够拥有,她这种从小到大野蛮生长的混小孩只有嫉妒的份。
“……我在打吊瓶,没有手拿手机,所以不方便。”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事就说,没有就挂了。”
“你怎么打吊瓶了?怎么了?”她妈问,“在哪呢?在医院?是发烧了还是拉肚子了?我就跟你说你那生活不健康,天天熬夜,中午饭也不吃,你就作吧,身体作坏了不还是自己扛?”
虽然她妈还是一如既往不耐烦的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她妈训她的话,突然就觉得很想她妈。可真没骨气啊,她想。
“……那个何宇穹呢?他陪没陪你?……你自己?都打吊瓶了,怎么能自己在医院待着?跑上跑下拿个药什么的都没人陪,那怎么行?”她妈声调瞬间提高了八度。
其实何宇穹下夜班就直接到医院来陪她了,第二天早上她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但她怎么说,她妈都坚持要来。
后来她才知道她妈没有买到火车的座位,是站了一晚上到的北京。匆匆忙忙感到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她和何宇穹在开药的窗口排队,开完药就可以回去了。她看到她妈来,并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惶恐和哭笑不得,“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事,今天都好了,可以直接回家了,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出洋相吗?来看我狼狈成这样的生活然后狠狠嘲笑我活该?
这样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回什么家?”她妈冷冷地看着她,又看看何宇穹,“你们俩那个家?”她妈抱着手臂,阴沉着脸站在她和何宇穹中间,就像一个天生擅长拆散苦命鸳鸯的冷面判官。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当年何宇穹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时候,她妈也是这样一副等着她解释,解释不满意就要家法伺候的样子。
“行,不是回家吗?”她妈看着她,说,“不邀请我去做客?”
第63章
虽然任小名还没有从这次突如其来的病中完全恢复,但理智告诉她,她宁可再生一百场这样的病,也好过带她妈回那个“家”,她妈不来,她就还可以靠虚假的自尊心谎称自己过得一切都很好,但她妈一来,她伪装的最后一层自尊也被活生生地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