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遇到过至今不能理解更无法原谅的欺骗吗?”
——结婚前不让婚检算吗?后来才发现他有病。
——青春期的孩子瞒着我偷了家里的钱,我发现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地说,爸爸就是这么干的。他说话的语气就和他爸一模一样。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是我最绝望的一次。
“是什么支撑着你生活下去?”
——妈妈的身份。我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不想那么早就留她自己面对。
——女儿的身份。一想我走了妈妈会伤心,就退缩了。
“你怎么定义‘第三者’”?
——让我看清婚姻的人。
——恨她没有早点出现我好早点脱身。
——没有所谓的第三者。婚姻里早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
“有过什么和恋人一起经历的难忘的事情?”
——好像有很多,但是那是初恋,而且过去太久了,真的想不起来了,只能记得当时哭得死去活来的自己。
——现在就在经历。如果分手了,以后想起来或许也会觉得难忘吧。不过,如果没分手,继续走下去了,也难保不会被以后的一地鸡毛打败。
“你觉得什么样的两个人可以一直互相扶持走下去?”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每天下班回来对在家里的我视若空气,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讲电话视频开会吹牛的人。
——我和我的另一半是同事,当我们互相以同事的身份交流的时候,我觉得我俩或许还能再走下去一段时间。
——至少是互相对对方还有所求的人吧,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感情上的还是钱上的。
“有过什么瞒着家人的秘密?”
——生病。在国外,不敢告诉国内的父母,怕他们害怕,只能一个人挺过来。
——未婚先孕。我妈到今天都不知道。
——欠债。我替欠钱的老公还的债,数目不敢跟家里说。
——太多了,也不是瞒着,主要跟他们说了也没有任何区别,精神上和经济上都没有。
“对你来说人生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不自由。
——最大的恐惧是,不敢说对自己的人生不满意,只能拼命给自己洗脑我的人生非常完美。因为如果让我的大脑偷听到任何抱怨和痛苦,我可能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当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要怎样自救?”
——不知道。可能我还没有到那一刻,到了那一刻就知道了。
“会和自己的仇恨和解吗?”
——不会,只会强迫自己忘了。
——会,因为不和解的话,痛苦的只是我自己。
“什么样的时刻让你下决心要反抗命运?”
——当我意识到余生每一刻都要做重复的事情,并且永远做不完,也永远不会有人来帮我的时候。
——想活着的时候,不反抗就要死了的时候。
“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后天改变的?”
——看要改变多少了。不跨越阶层的话,其实尽力就好,不过最重要的是多读书,一定要多读书。
“你是谁?除去妻子,母亲,女儿,姐妹等等身份,你是谁?”
——我是……一个家庭主妇吧。虽然我自己从来不认为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大家都这么说,一遍遍地,慢慢地,我怎么认为就也不重要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斜杠中年?
——我是一个为科学事业奋斗终生的人,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的。
——过于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机车爱好者?
——女性主义者。
——人。
“对你来说,婚姻给你带来的最好和最坏的变化是什么?”
——最好的变化是有了孩子吧。
——最坏的变化也是。
“有过曾经很亲密但终究陌路的人吗?”
——有过,不过也想开了。亲人,爱人,友人,走到最后不还是剩下你自己。
——家人因为钱反目,婚姻因为钱反目,希望多年以后我的孩子不要因为钱跟我反目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倒是很想跟我前夫彻底陌路,但是为了孩子抚养费的事,还得跟他牵扯到孩子十八岁。
“什么样的经历让你觉得宛若重生?”
——从一场大病死里逃生的时候。
——在大学里当班里最高龄的学生的时候,让我觉得我又重新活了一遍。
——彻底离开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来到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我觉得我可以重新活一遍了。
“你怎么定义输赢?你觉得怎样才算是人生赢家?”
——每个人的定义不一样吧。我觉得只要我不输,我就已经赢了。只要我有尊严,有自由,有目的地活着,我就不算输。
“有没有想过希望人生重来?”
——最绝望的时候想过。但心里也明白没有后悔药,不管怎么样,只能熬下去。
——没想过。所有经历过的,都认了。以后能翻盘多少就翻盘多少,翻不了也认。
“伴侣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反正不是下班回来一边躺沙发打游戏一边问我“你一整天干什么了为什么地上还是到处是玩具”的存在。
——平等的存在吧,这是第一准则。
——两个人在一起的话都能够生活得更好而不是一个更好一个更差的存在。
“你的启蒙老师是谁?”
——是我们家狗,小时候没人管我,怕我跑丢了,我家人把我跟狗拴在一起,然后我跟着他学会了爬和走。
——是我小学的第一个老师,教我写了第一个字。
——是我妈妈。我生病休学在家好几年,妈妈给我补了课,后来完全没有耽误我考学。
——是我大学最喜欢的一个老师。从她教我的那一天起,我才明白读书的意义,觉得之前十八年的书都白读了。
——是我留学时遇到的一个忘年交。她没有学历,但她的学识我几辈子都比不上。我有时觉得她之于我就像基督山伯爵在狱里遇到的那个人,给了我一笔无比珍贵的精神财富。
“你的笔是什么?”
——是工作。
——是武器。就像《李尔王》里面那句话。 I have no words, my voice is in my sword.
——是生活的底气和意义。
——是理想。
……
第108章
“来我们这边啊,秋天最好。不冷不热,也没有春天孩儿面一样阴晴不定的天气。”柏庶说,“全都是大自然的风景,总生活在城市里的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孩子比任小名想象的更爱亲近大自然。很多时候她没有条件和时间带孩子去各处玩,最多只能在市郊爬爬山踏踏青,所以每次带她出来,她都乐得发疯,每次看她撒欢,任小名心里就觉得有点愧疚,想当年她也是靠脚走遍那么多地方的人,但现在为了生活,也只能暂时让小孩跟她一起困在便利的城市里。不是没想过搬去自然环境更好更宜居的地方,但教育又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你看,她喜欢。”柏庶看着追在孩子身后疯跑的任小名,笑道。
念叨了很久,直到孩子都会跑了,任小名才如约带着她来看柏庶。见到陌生的小哥哥小姐姐,她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很快就适应了,还要妈妈把带来的零食分给小哥哥小姐姐吃。
文毓秀现在也会来帮忙,老师学生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也都知道她的两个女儿就在这里寄宿。她喜欢孩子,很多时候,做完了事情,她就随便找一个角落静静地待着,有时是听走廊里课堂上传来的读书声,有时是看操场上孩子们玩闹。任小名找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长椅上,拿着本书在读。
任小名走过去,叫了一声“老师”。
文毓秀回过头,看到任小名,脸上的表情刚现出一丝惊喜,又看到了站在任小名身后的任小飞,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立刻站了起来。
任小名回头跟他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文毓秀老师。”
任小飞有些莫名地紧张,他只好僵硬地点点头,跟在他姐身后走过去。“老师好。”一板一眼地说。
“你最近好不好?现在忙,孩子又闹人,一直都没来看你们。”任小名熟络地走上前去,在文毓秀身边坐下。“你也过来坐啊。”她叫她弟。
“挺好的。”文毓秀点点头。“我也经常来这边,帮孩子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身体怎么样?”任小名又问,“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也胖一点了。眼睛有好些吗?”
“好多了。”文毓秀还是温和地笑着,指了指手里的书,“可以看书呢。”
“这是我弟弟。”任小名拍拍任小飞的肩膀,“你叫他小飞就行。”
文毓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任小飞,半晌,才说,“……小飞。”
任小飞其实并没有被家人以外的人这么叫过,但还是点头应了。他坐下来,但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姐为什么要带他来跟这个老师寒暄,他以为他姐会把他留在那边帮她看孩子。不过这位文毓秀老师看起来倒很温和,脾气也很好,看着他笑盈盈的,还好像是总想跟他说点什么的样子,但也没说出口。
倒是任小名自然地说,“我这个弟弟啊,也不是不爱念书,就是小时候三天两头休学,在家待久了,整个人都待木了。他想出去找工作,我妈不放心,因为这事儿吵了无数次架了。”
文毓秀就笑着说,“年轻人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妈妈养不了你一辈子的,你要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
任小飞说,“我还有我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