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转了一圈,到了林小棠嘴里就变成了她是唱得最好的,这才被选去合唱的,这丫头,别人夸她什么,她是真信啊!
严战看着她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点点头,“嗯,你嗓子好,唱歌好听,那你们要唱什么歌?”
“《我是一个兵》,”林小棠得意道,“这首歌我可熟了,不过我回去还得好好练练,我可是东食堂的代表,必须唱出咱们炊事班的气势来。”
那边两人在窗口说话,没注意到特种兵那桌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雷勇嘴里嚼着豆角,眼睛却往窗口那边瞟,他压低声音对李小飞说,“看见没?小棠嫂子回食堂了,老大的脸终于晴了,前两天还绷着脸呢,训练场上那叫一个阴晴不定,太吓人了!”
李小飞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附和,“就是,我看今天上午老大的黑眼圈都浅了不少,心情好像也不错,刚才我跑慢了点他都没说我,只让我抓紧跟上。”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道,“我看老大今天在训练场上都温柔多了,终于不像昨天那么狠了,说实话,昨天我都有点吃不消了,腿到现在还酸呢。”
雷勇眼珠一转,忽然得出个结论,“那咱们以后可得抱紧小棠嫂子的大腿,小棠要是高兴,那老大肯定高兴,她要是生气了,老大也得跟着黑脸,咱们可不能得罪她,不然就等着天天跟老大加练吧!”
雷震放下饭盒,慢悠悠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每次都是你去挑衅,不然小棠嫂子才不会和你计较呢,下次你要是再去招惹她,我们可不会帮你。”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他放下筷子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大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啥时候帮过我的?每次都是跟着小棠嫂子一起来欺负我,我没说错吧?这么多年了,我就没在她手下讨过好,以后更不可能了,哎,她都成我嫂子了,我还能怎么办?”
雷勇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谁成你嫂子?什么不可能?”
老大这声音太熟悉了,雷勇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地良心,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扯到这话上来了呢?他是不是又被大哥给坑了?
雷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报告参谋长,我们在……在讨论工作,对,讨论工作来着。”
严战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别那么多话。”
“是!”雷勇大声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同桌的李小飞和陈大牛几人忍不住憋笑。
林小棠在食堂忙完以后,这才下工回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往宿舍去,而是回了家属院。
等到她蹦蹦跳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院门口蹲着个小孩。
走近一看,竟然是小军。
林小棠不由诧异,“小军,你怎么来了?这怎么坐地上呢?快起来!”
邻居鲍婶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小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小军都在这等了大半天了,这孩子上午也来了一趟,你没在家,午饭过后又来了,一直蹲这儿,大热的天,谁劝也不走。”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郭婶刚走没多久,估计回去做饭了,她来带了几次,这孩子就是不走,犟得很。”
林小棠把小军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小军?是不是又想玩石子了?”
小军抬头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扑抱住林小棠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小棠阿姨,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猝不及防地,林小棠一愣,邻居鲍婶子也跟着愣住了。
鲍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哎呦,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呢,我说怎么在这等了这么久呢?谁来劝也不走,这是一天找不着你,着急了吧?”
林小棠给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军红红的眼睛,汗津津的小脸,又高兴又心酸,“别哭了,小军,你想叫什么都行。”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是去东食堂上工了,要去给叔叔们做饭吃啊,不然他们饿着肚子怎么训练?更不能保护我们了,是不是呀?”
小军的脾气虽然犟,但大多时候还是很温顺的,他哭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林小棠很快就把人给哄好了。
等到严战进门的时候见到小军也在,他倒是没有太大意外,这孩子挺黏小棠的,昨天他就看出来了。
严战正准备去洗手,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了,“恭喜你,严参谋长,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来的太突然了,饶是严战这样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也差点左脚绊右脚,他疑惑地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静,刚刚她可是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呢!
她摸了摸小军的脑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儿子,我都当妈了,你当然也得升级成爸爸了,是吧,小军?”
小军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叔叔,抿了抿唇,没吭声,林小棠一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乐了。
“严大哥,你瞧瞧!你俩还真有父子相,就连这抿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啊!还有小军这不爱说话的性子也随你,话少,是个闷葫芦。”
林小棠笑道逗他,“小军,我跟你说,以后你可得嘴巴甜点,不然就像你爸这样,二十好几了才讨着老婆,差点儿就要打光棍了呢!”
这一会儿工夫,信息量实在大太了,严战一时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但看着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算了,等会儿再问吧。
直到晚饭过后,严战把小军送回去了,他这才总算得空,问起林小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棠其实也懵着呢,毕竟她才十八呀,她也不知道怎么当妈呢,她把小军在门口等了一天的事儿说了,“……这孩子虽然小,可是他性子敏感,可能以为我也像他爸爸妈妈那样,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别瞎说,”严战听着听着,忍不住蹙眉打断她的话,这丫头说话向来没个禁忌,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林小棠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小军喜欢我,想叫我妈妈,我就应了呗,至于你……”
她顿了顿,狡黠地笑了,“这叫妇唱夫随,你可是沾了我的光,白得了这么个现成的儿子,你就偷着乐吧。”
严战知道她的意思,跟着点点头,“嗯,这事儿我回头找郭指导说说。”
林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从抽屉里翻出剪刀,递过去,“严大哥,今晚就麻烦你重操旧业,帮我把头发剪一剪吧?”
严战一愣,不过还是接过剪刀,“好好的,干嘛要剪头发?”
林小棠叹了口气,她抓了抓自己的辫子,烦恼道,“哎,洗头发太费劲了,昨天洗完头发擦了好半天,今天早上还翘着呢,我想剪短点,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利索。”
林小棠解开的辫子像缎子一样散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等了半天,结果背后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严大哥,你倒是剪呀?”林小棠回头看了眼,随口催促道,“照你这个速度,剪到天亮也剪不完。”
严战握着手心里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小棠,你这头发这么好,剪了可惜了。”
林小棠也抬手摸了摸头发,这可是她留得最长的一次头发了,她跟着叹了口气,“好是挺好的,可是麻烦呀!严大哥,女同志的烦恼你不懂,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剪好了。”
严战还是没舍得剪,片刻后,低低地嗓音响起,“不麻烦,我可以帮你。”
林小棠一愣,扭头看他,“啊?怎么帮?”
严战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稳,“帮你洗,帮你擦,不用剪。”
第230章 清炒空心菜
“严大哥!”
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就早早起床了,她在房里喊了一声没人应,趿拉着拖鞋就出来找人了, 堂屋里没人,小房间门虚掩着。
“严大哥?你在吗?”
严战刚跑步回来, 他习惯了早起,天不亮就沿着训练场跑了十公里, 回来时浑身是汗,他刚冲了个凉水澡,这会儿正在房间换衣服呢,听到林小棠的声音,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快步往外走。
“怎么了, 小棠?”
林小棠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堂屋, 起的太早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随手就把手里的梳子递了过去,“喏, 你上次不是说要帮忙吗?我可记着呢,今天我要扎麻花辫, 你给我编。”
前两天林小棠让他帮忙剪头发, 结果严战死活不舍得剪, 最后一根头发丝都没剪成, 托他的福, 林小棠现在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今天是建军节, 团部有庆祝活动,林小棠的合唱歌曲已经被她练的滚瓜烂熟了,连做梦都在唱“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着上台表演了,但上台前,她得好好捯饬捯饬,林小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扎两条麻花辫。
但问题来了,现在天气这么热,昨天晚上林小棠特意洗了个头发,为的就是今天能清清爽爽地登台,结果因为睡梦中连续翻身打滚,一觉醒来,头发又纠缠在一起了。
早上林小棠拿着梳子梳了半天,梳着梳着就毛躁了,她气恼地放下梳子,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要不是严战死活不让她剪头发,她哪用受这个罪?
说实话,她本来纯粹是为了故意找茬,没想到严战竟然真的接了梳子。
林小棠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本来已经困得眼睛都有点快睁不开了,这一下整个清醒了。
她怀疑地看着严战,“严大哥,你会编麻花辫?我要编得一丝不苟的那种,不能松松垮垮的,更不能歪歪扭扭的,今天要上台呢,我得精神点儿。”
严战看着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红晕,忍不住低笑出声。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头发上,“我试试。”
试试?
林小棠直到坐到凳子上,还有点恍惚。
严大哥不会真的会编辫子吧?他该不会又是诓她的吧?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他们特种兵训练,难道还教编辫子?
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但严战已经站到她身后了,他看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动作。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梳子划过头发时细微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严战的手掌又宽又大,但常年训练,指节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握木仓时稳如磐石,投弹时力贯千钧,格斗时更是迅猛如虎,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握着柔柔软软的黑发。
他低垂着眉眼,微微弯着腰,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专注的侧影完全没有平日训兵时的凌厉,反倒透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就连棱角分明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严战轻轻梳顺了头发,先是仔细地把手中的头发分成了三股,发丝在他指腹间有条不紊地绕着,交叉,重叠,再交叉,他的手指并不灵巧,甚至有点僵硬,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认真。
林小棠偏着头,只看得到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偶尔轻轻滚动一下,没想到平日连笑都很少见的严参谋长,竟然真的认认真真地给她编起麻花辫?
林小棠看着看着,忽然想笑,可是又怕打扰他,她只是悄悄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全神贯注的严战并没有发现林小棠的偷笑,手中的麻花辫渐渐成形,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一条紧实匀称的麻花辫就编好了,三股粗细分毫不差,从发根到发尾都笔直顺溜,发尾是林小棠早就准备好的扎头绳。
严战上下绕了两道,然后从轻轻系牢,打了个小小的结。
做完这些,他轻轻碰了碰辫梢,确定没有松,这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看看,行不?”
林小棠回过神,赶紧照了照镜子,没想到他编的辫子出奇的好,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笔直不打弯,比她平时自己编的周正多了,林小棠自己编的时候还总是一边紧一边松,有时候还会打弯,怎么都编不顺。
林小棠真是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地回看着他,“严大哥,你怎么会编麻花辫?还编得这么好,比我自己编的好多了。”
严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此时见她满意了,黑沉沉的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久之前,严战就听她总是念叨麻花辫不好编,有一次在营区的稻草垛休息时,他随手扯了几根稻草把玩,不知道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就编成了麻花辫。
编得次数多了,慢慢的,他也能把稻草编得像模像样了,但稻草和头发终究不一样,真真切切的头发丝可比稻草顺滑多了,也比容易折断的稻草好拿捏千百倍。
严战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的指腹粗糙的很,厚厚的老茧擦过她温温软软的耳尖,痒痒的。
林小棠下意识地往旁边轻躲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耳朵,忍不住埋怨道,“严大哥,你手也太糙了,刮得我耳朵都疼了。”
严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握着发丝的手又放轻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我轻点。”
他把刚才编好的辫子往林小棠肩侧拢了拢,这才抬手揽起另一侧的头发。
不过这次严战下手更小心了,指腹只敢虚虚贴着她耳旁的碎发,慢慢的拢,连呼吸都放柔了似的,生怕弄疼了她。
林小棠乖乖坐着,她坐的凳子有点高,脚还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她偶尔偏头瞥严战一眼,只见他浓眉微蹙,嘴唇紧抿,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汗来。
林小棠轻轻抚了抚胸前已经编好的辫子,心里不由好笑,看来严大哥编这个辫子也没有想的那么容易嘛!这恐怕比他带兵训练还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