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当时心里就打了个突, 眼下这节骨眼, 演习正到紧要关头, 一个生面孔大摇大摆地往他们后勤炊事班凑过来,这能有啥好事?
此刻老王不动声色地把来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嗯,他也不认识, 这人看起来四十上下, 中等个子, 瞧着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 倒像是个机关干部, 偏他还自称是后勤的人, 老王在后勤干了这么些年了,不敢说把所有人都认全乎了,但各营各连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尤其是他们后勤这块的,他心里都有本账,他们军区可没这号人。
老王心里暗暗嘀咕,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山坳,不是敌就是友,总不会是地里冒出来的吧?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却是一点没打折,几乎是把人半拉半请地让进了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里。
“来来来,同志,这边坐,这是打哪儿过来的啊?还没吃饭吧?”老王一边说,一边给人盛饭,虽然心疼,但他还是咬咬牙从蒸屉里拿了个暄乎的大馒头,又给舀了一勺炖土豆,最后,干脆狠狠心又给添了一勺香气扑鼻的野韭花酱。
老王心里那叫一个舍不得呀,但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猪也得吃饱了才能杀,就算这人真是蓝军派来的探子,那也得等他露出马脚抓他个现行,眼下人都到了眼跟前了,这要是把人给撵走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吃吧吃吧,最好吃得满嘴流油,等会儿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老王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来来来,同志,尝尝咱们炊事班的手艺,这野韭花酱那可是独一份,别处可吃不着!”
那人接过饭菜却没急着吃,他先是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和馒头,最后目光落在那绿油油的韭花酱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这酱……就是野韭菜做的?”
“对呀!”林小棠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站在老王身边,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是山里刚摘的野韭菜花,带着花苞和嫩薹一起捣的,新鲜着呢!您尝尝看,味道可能有点冲,但配着馒头吃,特别下饭。”
蹲在边上吃饭的雷勇早就竖起耳朵了,那眼睛更是滴溜溜地转,这人笑得跟春风似的,眼睛还一直看着小棠……啧,一股子文绉绉的酸气,那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怎么瞧着不是个好东西呢?
雷勇心里没少嘀咕,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专心吃饭的人,陈大牛正扒拉土豆呢,被他捅了这么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默契地放慢了吃饭速度,耳朵也支棱得老高,他们倒要瞧瞧,这人到底想干嘛?什么来头?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蹭饭,脸皮瞧着比他们炊事班的锅底还厚实。
那人笑了笑,似乎对边上若有似无的打量浑然不觉,他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抹了韭花酱的馒头对折,这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得细嚼慢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呢,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赞许道,“嗯,确实不错,这韭花酱的香味很浓郁,但被这点粗盐和姜蒜调和得恰到好处,咸淡也适中,既保留了野趣,又不失醇厚,配着这刚出锅的馒头,确实下饭,战士们训练辛苦,能吃上这样开胃又顶饿的饭菜,保准浑身是劲儿。”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炖土豆在韭花酱里滚了滚,然后才送入口中,面乎的土豆混着酱的咸鲜,味道层次顿时丰富起来,那人眼睛微微一亮,“这土豆选得好,粉粉糯糯的,蘸上这个浓郁的韭花酱,味道确实更上一层楼,你们炊事班有心了,不错,真是不错。”
他这话说得中肯,老王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戒备不由得松了些,甭管是敌是友,这人起码是个识货的,没把他这精心准备的饭菜当成猪食囫囵吞了,这大馒头给他吃了,好歹没糟蹋!老王心里得意,瞧见没?咱炊事班的手艺,连敌人吃了都说好。
那人咽下嘴里的饭菜,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温和的笑问,“林小棠同志,这些酱真是你做的?”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战士添酱,闻言回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同志,怎么样?这酱还入得了口吧?”
那人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夹了一筷子韭花酱抹在馒头上,他细细品了品,这才慢悠悠道,“岂止是入得了口……林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确实像同志们夸的那样,很不简单呐!”
说到这,他话锋忽然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么好吃的酱,香味又这么霸道,我这溪边就闻着味儿了,这要是让对面山头的蓝军同志闻到了,说不定啊,真的会铤而走险,连夜摸过来抢这一口吃的呢?”
老王心里一咯噔,手里的大铁勺不由紧了紧,他在锅边“哐当”敲了一下,不由拔高了嗓门,“哈哈!那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我们这老山坳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再说了,咱们的战士是吃素的吗?有他们在周围守着,蓝军那些小崽子,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咱们灶边上凑。”
那人听了只是笑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倒是挺香的,他也不像其他战士那样狼吞虎咽,人家是吃一口馒头,细细咀嚼着咽下,再夹上一块蘸了酱的土豆,慢慢品味着,吃得那叫慢条斯理,时不时的,他还会抬头四下打量,那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他们炊事班的帐篷、锅灶上一一扫过,就连堆放的麻袋也没放过,瞧得那叫一个仔细。
老王一边给陆续过来吃饭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他,心里那根弦都快绷出火星子了,他暗自嘀咕,这小子吃个饭跟视察工作似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王打定主意,等这人吃完了,他非得好好会会他,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结果,那人吃得,真叫一个慢啊!一个馒头吃了快十分钟,细嚼慢咽的,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蒸屉。
老王一咬牙,又递过去一个,只是那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同志,没吃饱吧?再来一个!”
那人也不客气,顺手就接了过去,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老王真是越瞅越不对劲,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个饿死鬼投胎?蓝军再怎么狡猾,也不至于派这么个饭桶来当探子吧?
终于,在老王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时候,那人总算是吃完了,碗里的土豆和酱也刮得干干净净,老王“噌”地一下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同志,吃饱了没?够不够?不够咱这儿还有!”他这话说得热情,眼神却唰唰地像刀子飞了过去。
“饱了,饱了,”那人摆摆手,脸上满是餍足的笑,“谢谢款待啊,你们这韭花酱真是不错,让人吃了还想吃。”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炊事班扫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你们这后勤保障搞得不错嘛,锅灶搭得结实又防风,给养堆放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老王心里的警惕更甚了,但嘴上笑着打哈哈,“同志过奖了!咱们就是干这个的,熟能生巧嘛!都是应该的,对了,同志你是哪个连的?回头我们炊事班要是有啥需要协调的,也好找你帮帮忙。”
老王这话问得直接,帐篷里的气氛也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正在收拾碗筷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眼神不停地瞟过来,雷勇更是抱着胳膊直接站了起来,瞧着就虎视眈眈的,陈大牛也默默挪了下位置,看似随意,却刚好堵住了帐篷的出口。
那人瞧着老王笑容底下藏不住的探究,又扫了一眼周围明显戒备起来的战士们,忽然勾起唇角,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今天恐怕是走不出这个炊事班了,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黄色的袖标,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套在了左臂上,袖标上“导演部”三个字清晰可见。
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雷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明晃晃的黄袖标,又看看那人依旧温和带笑的脸,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陈大牛咬耳朵,“我滴个乖乖……导演部的人?导演部的人也来咱们这儿混吃混喝了?你瞧见没,他刚吃了两个大馒头,还吃了那么大一碗土豆,蘸了那么多酱……”
陈大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敢情闹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老王也是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结巴道,“这……这……这位……这位首长,您这是……?”
那人将袖标整理好,扫了眼众人笑着介绍道,“同志们好,让大家误会了,我是新调任的军区后勤部军需处处长,我姓常,这次演习我兼任导演部后勤评估组的副组长,今天不打招呼就过来,主要是想了解咱们一线部队,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模范炊事班,在野外条件下的实际保障情况,尤其是就地取材、改善伙食方面的具体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刚才我尝了野韭花酱,味道确实独特,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后勤通讯》上看到的那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的文章,如果我没有记错,署名应该就是‘林小棠’,还有你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我仔细读过,文章写得很扎实,手册也很实用。”
常处长赞许地点点头,郑重邀请道,“林小棠同志,我们军需处目前正在筹备编撰一本《军用野外条件下可食用植物手册》,打算在全军推广,你在野菜辨识以及野战炊事方面有理论有实践,成绩突出,我想代表编撰组正式邀请你参与这本手册的编写工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这话一出,整个炊事班都安静了。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他喜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愿意!愿意!这哪能不愿意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忙不迭地转向常处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更是滔滔不绝地夸赞,“常处长,您是不知道,别看我们小棠同志年纪不大,可这丫头,天生就跟这山啊、草啊有缘!走哪儿都爱琢磨,眼睛也尖!这大山里头但凡是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她不光认识,这孩子还有手艺,做得那叫一个好吃,今儿这野韭花酱您也尝了,这味道是不是独一份的鲜灵?”
一直等到常处长走了,老王还在不停地念叨,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值了!值了!这两个大白面馒头花得太值当了!小棠啊,你听见没?你被选到军需处的编写组了,了不得啊!这不仅仅是你的光荣,还是咱们整个炊事班的骄傲,咱们们全团脸上都有光啊!回头可得好好和团长汇报汇报……”
大家都没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原本还想着抓探子呢,这会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小棠嫂子,你可太厉害了!”
“那可是军需处!能在那种地方编书,了不得啊!”
“以后咱们吃的野菜,说不定都是小棠嫂子教大家认的呢!”
雷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撇嘴,“老王班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同意啊,小棠嫂子能被邀请去编那个什么植物手册,这可不是馒头的功劳,那是嫂子自个有本事,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人家常处长吃不吃那馒头土豆,小棠嫂子的本事不都摆在那儿吗?该被选中还是会被选中。”
老王眼睛一瞪,“你个臭小子,你懂啥?这叫机缘!机缘懂不懂?要是常处长没来咱们这儿,没尝到小棠做的酱,他能知道小棠手艺好?能知道她懂这些?”
林小棠一边给刚换班回来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今天还真是这个韭花酱帮了大忙呢!”
她给最后几个战士舀好饭,这才擦了擦手,脆生生分析道,“你们想啊,全军区能干的炊事兵多了,为啥偏偏挑中我了呢?当然是这酱给我争取到的机会啊,常处长要不是馋这口韭菜花,说不定还不会和我搭话呢,更不会知道我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二连炊事班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虽然还在紧张的演习中,大家都很克制,但大伙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然而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份松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傍晚,演习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了,前一刻还透亮的天色,下一刻猛然就黑透了,天边刚滚过闷雷,风也跟着起来了。
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行军锅上,这雨下得又急又猛,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也噼里啪啦地响。
“快!快!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粮食都在棚子里呢!快!”
老王这一声喊,炊事班的人立马抄起早就备好的油布冲了过去,那些小土豆和咸菜疙瘩淋点雨倒不怕,那米面可不行。
林小棠也攥着油布角拼命往杂粮堆上盖,可是雨太大了,砸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雨水更是顺着帽檐直往下淌,糊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老王和钱师傅的喊声。
“这边!这边还有两袋面!”
“把角压住!用石头!快!”
林小棠摸索着冲到旁边的麻袋堆和钱师傅一起抖开油布,那油布浸了水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拽都费劲,好不容易盖上去,风一吹差点又掀翻了。
“压住!”钱师傅大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油布一角。
林小棠和何三妹也学他的样子扑在另一角上,雨水顺着脖子直往里灌,衣服什么的早就湿透了。
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那些麻袋里装的可是全连的口粮,这要是淋了雨,接下来的日子还怎么过?这仗还怎么打?
混乱中林小棠耳边又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闲聊,而是求救。
「小棠!小棠!往右边一点!我还有半边身子在油布外头呢!」这是糙米急吼吼的声音,「这雨太大了,我要泡汤了!」
玉米面也急呀,声音都尖了,「还有我们呐!我们袋子底下全是水!光盖住上面没有用,赶紧把我们挪个窝!不然全都得泡成面糊糊,那就全完了!」
「哎呀,真是麻烦,瞧瞧你们这娇气样!」在一片焦急的求救声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麻袋里的小土豆,「还是咱们战地小土豆厉害吧?咱们根本不怕这点风雨!淋了雨咋了?照样能吃!正好把咱们外头沾的泥巴疙瘩冲一冲,还省了洗的功夫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土豆也跟着纷纷起哄,湿漉漉的麻袋里居然还挺惬意,「这雨下得好啊!简直是来给咱们帮忙的,把我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明天战士们保准吃得更香。」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嘈杂声里,溪边的小鱼优哉游哉地摇了摇尾巴,吐着泡泡,「我们这些靠水活命的都没说啥呢,你们几个旱地里的土疙瘩显摆个啥劲儿?淋点雨还能长本事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帮忙就算了,就知道给小棠添堵,这是攀比的时候吗?」另一条小鱼也嘟囔着,这群小鱼实在太小了,最大的还没有手指头长呢,所以林小棠一直没舍得没捞它们,只是偶尔看着小鱼流口水。
「说得这么好听,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小土豆顿时不乐意了,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不也一样干看着吗?你们是能帮小棠同志盖油布啊?还是能让这雨停了啊?就知道动动嘴,吐几个泡泡罢了!假模假式!」
「哼!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帮忙?」那条领头的小鱼似乎被激怒了,在水里烦躁地转了个圈,「我们可是来报信的,刚才咱们在上游可听见大事了!那些两条腿的在那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他们商量着要往水里倒东西呢!我们就是特意赶来通知小棠同志的!」
「小棠!小棠!快别忙活了!听我说!」旁边那条急性子的小鱼更是急得在水里直蹦跶,恨不得能跳出来,「他们说等雨下得再大一些就动手!有人要趁乱在水里投‘毒’!要是不赶紧想办法阻止,说不定你们这跑来跑去的捉迷藏游戏就要输掉啦!」
「是演习要输了!」领头的小鱼不慌不忙地纠正着,它还补充道,「他们已经摸到上游了,就等着趁乱下手呢!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几个人还背着包,一路鬼鬼祟祟的。」
林小棠本来还没怎么在意这些食材的掐架,毕竟它们每天都在斗嘴,她早就习惯了,可是听着听着,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等听到“投毒”两个字时,她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油布角差点甩出去了。
边上这条小溪可是他们唯一的水源,洗菜、做饭、烧水,全指着它了,蓝军竟然想趁暴雨偷袭,这要是往水里投点东西,那他们的水源就被污染了,别说做饭了,战士们连喝的水都没有了,那他们岂不是直接就输了?
林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也顾不上什么油布了,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焦急地四下张望,她一心想着赶紧找人汇报。
大雨里大家都在忙着抢救物资,还没等林小棠找到老王呢,忽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个人朝这边疾步赶来。
林小棠使劲眨了眨眼,是严战,果然是严战!
天上的乌云刚飘过来时,严战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暂停了沙盘推演,转身就叫上侦察连的战士直奔后勤来了。
他们先去检查了弹药库,确定没问题,转身就赶来了炊事班帮忙,这些粮食要是被大雨泡了汤,不等敌人打过来呢,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严战一到立刻就接手了最吃力的工作,战士们力气大,经验也足,几下就用木桩和石块将油布的关键受力点压死了。
林小棠看到严战过来,心里一喜,她一边帮忙拽住油布,一边慢慢朝着他那边挪过去,趁着低头帮严战整理油布角的间隙,她抓紧时间起了个话头,“参谋长,您说这雨下得这么大,上游的水肯定涨得厉害吧?”
严战刚过来就看见林小棠了,见她浑身湿透了,整个人手脚并用的趴在油布上,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拽着的油布角,用力拉紧了,“嗯,放心,上游一直派人盯着呢。”
林小棠心里急,但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她脑筋飞快转动,“……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啊,我还奇怪呢,今天上午我去小溪边洗菜,总觉得那水怎么那么浑浊,跟往常可不一样,今天午饭您吃了没?有没有觉得有股土腥味?那水我澄了半天,结果还是有味道。”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严战一眼,见他正专注地固定油布,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参谋长,这雨这么大,天昏地暗的,蓝军又那么狡猾,惯会钻空子,你说,他们要是趁这机会在水里做文章……那咱们岂不是连饭都做不得了?这简直是被他们掐住命门了啊!”
严战是什么人?他可是侦察兵出身,带兵多年,早就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棠,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一个劲儿往下淌,平常澄净的眼底此刻藏不住的焦虑。
严战盯着她看了两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问道,“确定?”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赶忙补充道,“我也是因为常处长的事儿,格外留意生面孔,刚下雨那会儿,我好像隐约看见有人影鬼鬼祟祟往上游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天太黑,雨又大,看的不真切,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严战没再多问,只迅速把最后一块石头压在油布上,牢牢固定好,这才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回头熬点姜汤,这回肯定没有土腥味了,当心别感冒了。”
说完,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快速下令,“侦察队!立即集合!带上装备跟我去上游,重点排查水源地周边区域!防止蓝军渗透破坏!保护水源安全!注意隐蔽!出发!”
大雨滂沱,所有的给养都被盖得严严实实,油布下的食材们也终于安安静静了,林小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提醒,带着侦察队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游摸去,暴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视线模糊,脚下泥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果然,这一路可谓是收获颇丰,他们不仅顺藤摸瓜揪出了藏在暗处正准备往溪水里投放模拟污染包的蓝军破坏分子,还顺手缴获了蓝军藏在附近草丛里的部分补给。
小李冒着雨跑到炊事班的时候,林小棠正在雨棚里检查那些抢救出来的粮食有没有受潮,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她眼睛一亮。
“野山芋?”林小棠接过小李拿来的小圆球,满是惊喜,“小李,你这是在哪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