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蹄在汤里轻轻晃了晃,闷声闷气地抱怨着,「哼!我这一身好筋骨本来好好的长在腿上,跑起来多威风啊!凭啥要去给他补胳膊?我这可是跨界帮忙,不对口啊!实在要补也行,你可得把我炖得透透的,时间给够,面子给足!不然效果肯定要差一大截!」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它们还闹起脾气了,「放心!肯定把你们炖得透透的,皮糯筋软,入口即化,不过你们看人家萝卜兄弟多懂事,正老老实实吸着你们的肉香味呢!等会儿炖好了,吸饱汤汁的萝卜肯定香喷喷的,一点儿不比你们逊色,抢了风头可别怪我!」
旁边的萝卜块高兴地在汤里打了个旋儿,那猪蹄见了态度不由软了些,却依旧嘴硬道,「行吧行吧!看在伤号是为了救人的份上,是条汉子,那我今儿就帮他这一回,我老猪肯定好好出力,争取让他早日把胳膊养好,不过说好了,你可得把我炖得软烂入味,别咸着也别淡了,不然我这一身精华可就白瞎了。」
林小棠笑着应道,「放心!保管炖出来的味道杠杠的,等这锅汤进了伤号肚子,骨头长得快,胳膊好得早,到时候算你立一功。”
直到猪蹄炖得皮软肉糯,汤色也变得奶白奶白的,白萝卜更是炖得软烂透亮了,出锅前加适量盐调味,一锅鲜甜清爽的萝卜猪蹄汤就大功告成了。
这锅猪蹄汤当然是桌上的主角,奶白色的汤汁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猪蹄炖得烂烂的,就连那筋都透明了,吸饱肉汁的萝卜块更是晶莹剔透。
严母早就被香味馋得不行了,她先尝了一口汤,忍不住连连点头,“嗯,这汤闻着就不一般,喝着更是一点儿都不腻人,好喝好喝,真是越喝越顺口!”
林小棠给她夹了块软烂的猪蹄,“妈,你快尝尝,别光顾着喝汤,多吃点肉。”
严母喜不自禁地连声应了,没想到这猪蹄炖得烂乎极了,一抿就脱骨,就连筋都糯叽叽的,咬一口更是满嘴都是黏嘴的胶质,真是越嚼越香。
“哎呦!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严母惊喜道,“这猪蹄炖得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这筋骨都炖化了,糯得很!好吃!好吃!一点也不费牙!”
林小棠顺手又给旁边的严战也夹了一大块,“严大哥,你也吃,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们天天训练那么辛苦,这胳膊肯定老受罪了,可不得好好补一补。”
严战看着她夹过来的猪蹄,默默给她也夹了一块肉多骨头少的,“你也多吃点补补,别光吃萝卜。”
“这萝卜才好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夹起萝卜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萝卜水嫩嫩的,吸足了猪蹄的肉香和油脂,自身又带着清甜味,味道好极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萝卜口感一点不寡淡,也不抢味,刚好中和了猪蹄的油腻,他俩简直是绝配啊!”
严母也笑着夹了块萝卜,“怪不得都说猪蹄养人呢,这病号要是吃了这一口,保不准明天就能好起来了,你看这汤浓而不油,鲜得透亮,多少油水啊!”
听到严母这话,林小棠转了转眼睛,忽然起身去了灶房。
没一会儿就端出个小碗来,碗里自然是调好的蘸料了,不仅有切得碎碎的小米辣,还有葱花蒜末,少许酱油和香醋,闻着就香辣开胃。
“妈,这猪蹄还可以两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把蘸料碗放在桌子中间,“喜欢吃清淡点的,就像咱们现在这样,吃得是香香糯糯的本味,咱们还可以蘸着这酱料一起吃,您尝尝看?”
严母闻言,夹了块猪蹄在料碗里蘸了点汁儿,她刚尝了一口,眼睛微亮,“嗯!这个味儿也好!咸鲜微辣,吃着更开胃了呢!”
林小棠瞥了眼严战,关心地叮嘱道,“严大哥,你嘴巴不是起了溃疡嘛?那就不要吃辣椒了哦,不然肯定要辣嘴巴的,那得多疼啊!”
严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小丫头狡黠的笑,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因为他昨天瞒着她受伤的事儿。
严母看了儿子一眼,关切道,“溃疡?小战,你长口疮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严战还没开口呢,林小棠就抢着说道,“可不是嘛,就是昨天刚长的,严大哥训练太累上火了,嘴巴里起了个溃疡,妈,您看他今天吃饭都比平时慢,就是怕碰到口疮,那可疼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严母信以为真了,她点点头,“嗯,那确实不能吃辣,那口疮呀,最怕刺激了,一吃辣就更严重,小战,那你忍忍吧!”
严战一言不发只埋头继续吃着,其实在他看来,原味的猪蹄已经足够香了,肉烂筋糯,汤鲜味美,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肉香味。
不过就算他不去蘸酱料,可是那料汁儿的酸辣味却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闻着就开胃又提味。
严母不经意瞅见了儿子盯着那碗蘸料连着看了好几眼,她犹豫道,“其实……溃疡也没那么严重吧?吃几口应该也没事吧?这蘸料味道确实好……”
严母知道儿子喜欢吃辣,这么香的蘸料摆在眼面前,只能干看着她们俩吃,偏偏自己还不能吃,这多折磨人啊!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见她正得意地冲他眨眼睛,他摇摇头,“还是不吃了,我怕疼。”
林小棠听了差点笑出声,她还一本正经地跟着点头,“对,溃疡可疼了呢,我上次也长了一个,疼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严母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流血断骨都不曾皱一下眉毛的人,现在竟然怕溃疡疼?
她狐疑地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眼儿子,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事儿,可看两人都一脸坦然,她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林小棠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可是很记仇的,谁让他昨天故意瞒着她来着?这就是小小的惩罚,让他眼巴巴地看着,自个却吃不到。
她还故意夹了块猪蹄在蘸料里滚了滚,然后嚼得特别香,“唔,真好吃!酸酸辣辣的,配上这软糯的猪蹄,绝了!妈,你也多吃点儿!”
严战看着她这幅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确实挺馋的,不过他还忍得住。
别看这会儿林小棠还暗暗得意呢,半夜的时候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严战睡觉一向很浅,尤其是边上还有个睡觉爱折腾的,林小棠刚哼唧了一声,他就睁开了眼。
“小棠?怎么了?”
林小棠没回话,只是又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严战忽然闻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里一紧,猛地起身,那身手敏捷的哪里看的出来是个受伤的人。
第239章 香煎豆腐炒五花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呢?白天还美滋滋地嗦了两根透心凉的冰棍,晚上身上就来事儿了?
林小棠的例假一直不怎么规律,有时候早几天, 有时候能晚个十天半个月,向来没个准信儿, 所以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加上以前每次来事儿,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痛不酸不难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小棠曾经不止一次感叹过, 自己这底子是真好, 一点儿不受这麻烦事儿影响。
可这次大概是那两根冰棍的寒气在她肚子里胜利会师了, 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千头万绪地忙着,又是写营养手册, 又是准备开学的事儿,再加上心里还惦记着严战受伤的事, 估摸着有点累着了?总之, 这位亲戚不打招呼就提前来了, 而且一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严战凑近林小棠时,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更明显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受伤……是姑娘家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事儿,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小棠?”他又放轻了声音叫了她一声。
林小棠是被小腹一阵阵收紧的绞痛从睡梦中拽醒的,她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人还有懵, 甚至有点委屈,“严大哥……我,我肚子疼……好疼……”
“你别动,”严战按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林小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打热水来。”
这疼痛来得是又急又猛,林小棠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肚子里像是有个小钩子使劲搅合,听着脚步声远去,她还是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林小棠扶着床沿,脚丫子还没够到鞋子呢,严战就端着搪瓷盆回来了,进门见她竟然下床了,不由眉头微皱,“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下来了?”
林小棠这会儿眉毛皱得比他还要拧巴,当然是疼的,小脸也都皱成了一团,“严大哥……我是那个来了,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再说了,我、我得换衣服啊……”
严战放下热水,走过来扶住她胳膊,“要拿什么?在柜子里?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林小棠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自己来就行……”
严战没再坚持,不过还是把人扶到柜子前,然后自觉地背过身去,“需要什么……你自己拿,我不看你。”
林小棠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瞧着像是站岗的哨兵,不过他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疑的红?她心里有点想笑,原来严大哥也会不好意思啊。
林小棠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例假时,他好像也是今天这副样子,表面镇定得不得了,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细看之下耳根子红得都快要滴血了,想起那次,林小棠的脸上不由也热了,那可真是……估计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了。
没办法,当时他们正好是在黑螺岛上驻守,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虽然模模糊糊知道例假这回事儿,但知道和亲身经历可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当她兴冲冲地赶海回来,猛然发现衣服上竟然有明显的血迹时,那可真的是兵荒马乱的。
当时黑螺岛上连个能悄悄问的女同志都没有,雷勇那几个家伙更是一个比一个憨,一个比一个粗线条,指望他们?那还不如指望海里的鱼虾会上岸给她送卫生纸呢!最后还是严战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至于严战是怎么和团部后勤联系的,林小棠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补给船来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物资,还多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严战把东西拿给她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肃板正的模样,只说了句,“团里卫生员交代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在纸条上。”
但林小棠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更不要说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敌人在追似的。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确实佩服队长的从容不迫,但也暗暗好笑,谁能想到在训练场上严格的像活阎王的大队长,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女同志来例假这事儿,正儿八经地跟后勤部门打报告要卫生用品和红糖呢?
虽然严战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不过他进进出出的,又是开门又是打水,还是把隔壁小房间的严母给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不放心,她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好家伙!没想到大半夜的,自己儿子正像个门神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大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严母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小两口吵架了?儿子这是被小棠赶出来了?这臭小子,别是他一时犯浑了吧?
她心下一急,快步走了出来,压低声音急道,“怎么了这是?小战,你是不是又惹小棠不高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严战没想到把他妈给惊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含糊地解释道,“妈,我们没吵架,是小棠她……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严母一听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哪不舒服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你这孩子,人都不舒服了,你不在里头照看着,傻站着干嘛!望夫石啊你?”
就在严母噼里啪啦数落儿子一顿的时候,大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严战口中“不舒服”的那个人突然探出了半个脑袋。
林小棠及时解救了显然已经招架不住的严战,她看着门口的严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您怎么也醒了?吵到您了吧?”
严母几步上前,她握住林小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小棠啊,你这是哪不舒服啊?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吃坏肚子了?难道是头疼了?要不要紧?要不妈陪你上卫生室看看?”
等严母弄明白她这是身上来事儿了,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不过看着林小棠依然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严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肚子还疼吗?”
林小棠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她皱巴着小脸,惨兮兮地点点头,“嗯,还有点疼,我总算是知道沈姐姐说的肚子疼是种什么感觉了,像是有人揪着我的肚子似的,可难受了。”
“你说你这都快要来事儿了,自己怎么也不记着点儿日子?”严母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今儿白天还吃了冰棍,那东西多凉啊!这肚子里进了寒气能不疼吗?”
“别提了……妈……我还吃了两根呢!”林小棠哀怨地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吃得时候有多畅快,现在这肚子就有多翻江倒海。
“哎!这事儿也怨我!”严母一拍大腿,不由自责起来,“大热天的吃一根解解暑也就算了,我还让你吃了两根,那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嘛!怪不得疼成这样!”
不过严母到底是过来人,她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小战啊,你别傻站着了,你去灌个热水袋来给小棠捂捂肚子,暖和点能好受些。”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林小棠,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小棠啊,你别慌,妈给你冲红糖水喝,喝了暖暖身子,家里还有红糖吗?”
“有。”不等林小棠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严战就出声了,“我去冲。”
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摆设,小到油盐酱醋,大多数都是严战一点点添置起来的,林小棠喜欢吃糖,所以家里从来就没断过,她的宝贝糖罐子放在哪儿,严战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毕竟他时不时还要检查一下,发现快见底了就要及时给她补上。
虽然胳膊不方便,但严战还是很快就冲好了红糖水,林小棠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喝着喝着就开始冒汗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的脸色终于不是煞白煞白的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严战交待,“好了,喝了红糖水,你们也赶快休息吧,睡着了估计能好受点儿,晚上你也警醒些,注意听着点儿动静,要是小棠还疼得厉害,记得叫我,别硬扛着,知道吗?”
等到严母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严战看着林小棠捧着碗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走到床边低声问,“还疼吗?”
“严大哥,我好多了,”林小棠的肚子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比刚才那阵剧烈的绞痛要好些了,她觉得可以忍受,“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呢!我真的没事了。”
严战却没动,他看着她喝完了红糖水,顺手把空碗接了过去,“你先躺着,我去灌个热水袋。”
“啊?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摆手,“这么热的天,灌什么热水袋,我喝了红糖水已经好多了。”
“妈不是说暖着肚子会舒服点,”严战不由分说,转身就又去了灶房。
等到他灌好热水袋回来,林小棠已经躺下了,人还老老实实地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严战把热水袋用毛巾包好了,这才递给她,“放在肚子上,小心别烫着了。”
热乎乎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小腹处,不知道是不是林小棠的心里作用,感觉果然好了一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严大哥,谢谢你。”
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病号呢,现在却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林小棠心里那点小小的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躺下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严战没再说什么,这回终于慢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嗯,睡吧。”
虽然热水袋捂着肚子确实舒服多了,可是大夏天的,怀里揣着这么个“大暖炉”,没过多久,林小棠就开始浑身冒汗了,睡衣也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热又闷的感觉让她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
林小棠闭着眼睛,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把被子踢开一点。
就在她热得有些烦躁的时候,忽然有夜风轻轻吹过,那风不大,林小棠却觉得舒服了许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安稳绵长。
严战还没有睡,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他靠坐在床头慢慢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这一摇就不知道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又活蹦乱跳的了,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疼得哼哼唧唧的小可怜根本不是她似的,她甚至比平时起得还早,手脚利落地给大家做了一锅香气扑鼻的胡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