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几天雨的京市今天依旧没有放晴,是阴天。
吃过早餐,她目送商泊禹开车去公司后,刚回身,手机响了:【带着和余琼华签过的合同去找裴绥,他会帮你的。】
孟笙睨着这行文字,眸光微深。
短信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和裴绥在没有这件事情之前,只是陌生人而已,包括现在的交情也不深。
她/他是怎么断定裴绥一定会帮她?
只是因为他是律师?
她想不出答案,收起手机,便上楼将去年和余琼华签的那几个合同都拿出来。
这些合同签的时候,她就认真看过了,其实并没什么异样。
想了想,她连妆都没化,径直开车去了绥行律师事务所。
她到时,正好碰到裴绥从一辆银灰色宾利车里下来,她忙降下车窗,唤了一声,“裴律。”
裴绥顿住脚步,回头,深邃暗沉的眸子里便映入一张素净漂亮的脸。
孟笙快速下车,按了车锁,走到他面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咨询你。”
裴绥见她神情严肃,点点头,“来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裴绥脱下外套,语气淡淡地问,“咖啡还是茶?”
“都可以。”
助理领会后,颔首离开,没多久,便端来一杯黑咖啡和一杯卡布奇诺。
裴绥此时正看她带来的三份合同,他看得很细致,每一条每一字都没放过。
几分钟后,他说,“合同没问题。”
想来也是,只有合同越真,她才越不会怀疑。
孟笙抿抿唇,斟酌着问,“如果,这家店一直在做非法经营,而我这个法人毫不知情,连做法人都是被哄骗的。后面店被查的话。我会承担责任吗?”
“哪类的非法经营?”裴绥眉尖不着痕迹的蹙了下。
孟笙握着的拳头松开,“我怀疑悦绮纺有个地下一层,余琼华在那组织卖银活动。”
“地下一层?卖银?”裴绥的眸光暗了暗,手指缓慢摩挲着,“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
“是怎么发现的?”
“昨天去悦绮纺做皮肤管理,偶然间发现一位夫人摸着一个男人的胸肌进了隐形电梯,电梯直达地下一楼。”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
“有拍到证据吗?”
许是男人的眼神太过犀利了,让人无处遁形,她只能顶着这种压力扯谎,“昨天我太震惊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忘记拍照了。”
她现在只有那条短信,可又必须让裴绥相信自己,因为只有他才能帮到她!
她现在就相当于站在悬崖边,只要余琼华轻轻一碰,她随时有可能掉入万丈深渊中。
“初始资金,你投了三百万?”裴绥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其中一份股东协议。
“当初她要开这家店时,说是资金不够,那三百万相当于是我借给她的,事后,她说为了感谢我,也当是把那三百万还给我,就给了我一份股东协议和法人合同书。”
她将商泊禹当做最亲近之人,再加上余琼华对她向亲女儿一般,她自然不会对他们设防。
余琼华也正是利用了她这份信任。
现在想想,也真是够蠢的。
她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这三百万有写借条吗?”
孟笙张了张嘴,摇摇头,眼底染上一丝无力。
如果不能证明那三百万是余琼华向她借的,那她作为投资人,又是法人,一定是脱不了干系。
“你参与经营决策过吗?比如董事会议,签署过美容院设立档之类的吗?”
孟笙摇头,“没有,从美容院选址和装修采购各类仪器,以及招聘,和经营策划模式,我都没参与过。整个美容院,我就只给了初始资金那三百万和她给我的法人,以及……半年一次的分红。”
“分红你拿过几次?”
“目前只有一次。”孟笙说,“第二次是在下个月。也是昨天从她口中得知,这半年的分红有三百万。”
“挂名法人,你那婆婆,倒是个精明的。”
余琼华当然精明,她善于伪装。
那张温柔慈和又漂亮的脸都能把商家的一家之主商毅铮哄得团团转。
她也是被这样的余琼华给哄骗了去。
如果不精明,没有一点本事和手段,哪能成功带着儿子回到商家,明面看似是被关蓉母子几个打压着,其实已经将商毅铮的心紧紧拢在掌心里。
就凭这一点,她就不会输。
孟笙喉咙有些干涩,溢出来的声音有些闷哑,“如果我现在想解除这挂名法人,应该怎么做?”
“与美容院的责任人和股东协商,解除或者注销店铺。二行使法人权利,向工商部门投诉或举报,以此证明你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三收集证据,向法院起诉,你需要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是被骗的,证明自己的主张。”
裴绥的语速不快,声音依旧清清冷冷,“但以你目前的情况,这三种方式,都不适合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收集证据。”
孟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混沌,思路也很乱,什么都抓不住。
“那我现在应该从哪方面下手?”
“拿到美容院地下服务的固定客户名单、策划档、短信邮件、事务历史记录和视频。以及你要拿出你完全不知情的证据,美容院的工作人员,地下工作人员,他们的左证至关重要,更或者……是录音,余琼华亲自证实你被骗的录音。”
“像这种有组织的卖银,对象还是京圈众多豪门富家太太小姐,一旦曝出来,事情就小不了。涉案资金庞大,影响恶劣的,主事者处以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或管制。”
“所以,你不知情的证据,对于后面诉讼,法院会不会追责你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难得听裴绥说那么长的话,孟笙垂眸,在心里逐字逐句的消化着。
这种事情,余琼华肯定做的很隐蔽,不会让她知道的。
那她该从哪里寻找突破口呢?
正想着,手机再次响起短信:【悦绮纺偷税漏税七百六十万。】
孟笙看完后,心里一凉,不论是无教育局批准举办名媛培训班也好,还是卖银也罢,现在又多出一个偷税漏税。
无疑是将她这个法人架在火上烤。
她脸色煞白,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那如果悦绮纺偷税漏税,我举报后,还会受到处罚吗?”
裴绥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的手,“会。”
他放下咖啡杯补充道,“但税务机关会按照情节轻重而定,交税的人不是你,你又不知道情,又是举报人,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免除处罚。”
孟笙紧绷的心,到底还是在他冷清又淡然的声音中慢慢放松下来。
“悦绮纺偷税漏税?”
她嗫喏着唇,抓着手机的力道收紧,“不清楚,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事,问一问。”
裴绥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如果是这样的话,建议你去一趟税务机关查一查。以己为饵,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马脚自然而然就露出来了。”
这的确是个反向办法。
对她自己又没什么影响,说不定真能查到点什么,套出点什么证据来。
等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缓和下来后,她准备起身。
手机却再次收到短信:【别出去!贺舷的妈妈和余琼华一起打过麻将!不能让她看到你!】
孟笙眼底染上一抹疑惑。
贺舷的妈妈?
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他的助理走进来,颔首道,“裴律,贺夫人来了。”
裴绥看了腕表的时间。
这个星期六就是贺舷那起案子的庭审了,原定是在上个星期的,但因为偷钢笔的人抓到了,延迟了庭审。
他看向孟笙,那淡然直接的眼神大概在示意送客的意思。
孟笙多问了一句,“是贺舷的妈妈?”
“你认识?”
孟笙心里一紧,急忙站起来,“认识。不仅我认识,余琼华也认识,不能让她看到我在这里,不然她和余琼华一说,就完蛋了。她在楼下还是在外面?”
助理,“就在外面。”
“那……那有能躲的地方吗?”
话音刚落,她环视一圈,发现他整个办公室宽敞又明亮,简约到一目了然。
两面落地窗,一面书柜墙,办公桌办公椅,沙发一套,几盆绿植。
没有多余的饰品和可以藏身的角落。
她将求助的目光落在裴绥身上,裴绥与她那双潋滟的明眸对视了几秒,淡然收回,转身往办公桌方向走。
最后停在办公桌后右侧方的墙边,轻轻划了下,墙壁里出现一个指纹识别,他将手指放上去,墙壁那道隐形门缓缓朝左侧拉开。
“进去。”
孟笙满脸震惊,瞠目结舌地往前走了两步,“这是?”
裴绥慵懒的靠在墙上,“休息室。不进去?”
“哦……进。”孟笙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休息室的面积还蛮大,但依旧很空旷,只有一张床,衣柜,还有一间磨砂质感的浴室。
刚打量完,门又开了,裴绥一手端着她喝过的那杯卡布奇诺,一手拿着她带来的几份合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