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雪蘅虽然病着,但其实保养得很好,就算是素颜也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若是再精心打扮一下,说她只有四十,都是可信的。
“您看要她进来吗?”乔娜问。
孟笙收拢思绪,虽然还是没猜到是谁,但她点了点头,“带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看到乔娜口中的五六十岁妇人时,她还是出乎意料地怔住了。
即便是在脑海里把可能来找她的妇人都过了一遍,她也没想到会是……
吕秋玲。
宁微微的母亲。
她愣了下神,吕秋玲尴尬地摩挲着手指,像是无地自容一般的站立难安,“好……好久不见啊,笙……我……冒昧过来,对不住……”
吕秋玲羞愧得语无伦次,甚至以前常常唤她的称呼,此刻说出来都觉得是一种玷污。
一种她作为宁微微母亲不配叫孟笙名字的尴尬和卑微。
孟笙没想过会见到吕秋玲,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以宁微微所做的种种,她应该是愤怒和厌恶的。
可看到吕秋玲这副难安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复杂,也没有心软。
可让她歇斯底里的质问,怒不可遏地发泄,把宁微微的错一股脑都追究到吕秋玲身上,好像也不太对。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圣母了?
她抿抿唇,也没称呼,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疏离,“坐吧。红茶可以吗?”
第332章 “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不重要了
吕秋玲连忙摆摆手,真心实意道,“不……不用……我……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道个歉,是我……是我和她爸没教好女儿,
让她这样一步错,步步错,对不起,是宁微微她狼心狗肺对不住你……”
孟笙打断她的话,和乔娜说,“去泡两杯大吉岭红茶吧。”
乔娜颔首,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孟笙的目光才再次放在吕秋玲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宁微微做的那些事情,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揭过去的。
我还是礼貌地喊您一声“吕阿姨”,吕阿姨,您是宁微微的母亲,如果说我对您没怨,那就太假了。
我也相信您今天来的诚意,但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就连让宁微微接受法律的制裁,只要确定宁微微就是害死她母亲许黎的真正凶手后,都会变得不重要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没有立案,现在要再想立案太难了。
她不想耗费几年,更或是十几年的光阴,让宁微微继续苟活。
包括是找到宁微微要害她的证据,从法律的意义上,只是杀人未遂,不会判死刑的,连无期徒刑都很难。
即便是真的判了无期徒刑,未来几十年里,根据宁微微在监狱里的表现,也能争取再出来的机会。
她要的很简单,把宁微微钉死,永远钉死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
吕秋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铁,堵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很清楚以前孟笙和宁微微的关系有多好,又对微微有多好,甚至过年过节,她都会备一份礼寄到静安市。
有什么想吃的静安特产,或者是她做的牛肉干和熏鱼,孟笙都会给她打电话,让她寄。
那段时日,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女儿。
直到乔娜端着两杯茶汤颜色较浅的茶进来她都没能说话。
孟笙接过红茶,清新的馥郁拢入鼻尖,带着迷人的麝香葡萄味,她轻轻吹了吹,小小地啜了口。
这款茶的口感偏细腻优雅,是她母亲生前最爱喝的一款茶。
许黎虽说是画家,但她不太爱收藏画,反而喜欢收藏茶和茶具。
吕秋玲没端那杯茶,等乔娜出去后,她才叹息一声,红着眼眶说,“我知道,微微给你造成的那些伤害,是无法挽回的,
也是我不论怎么弥补都无法弥补的,其实,这声“对不起”我早该来和你说的,但我……实在没脸,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可不管这声“对不起”有多微不足道,也不管孟笙会不会接受,她都应该道歉。
为她作为母亲,人民教师,也为自己的女儿,都该道这个歉。
孟笙其实非常能理解吕秋玲的心情,可理解不等于谅解。
她现在能坐在这里耐心地听吕秋玲道歉,更或是愿意见她,都是一种不容易。
从吕秋玲的话里也能听出来,她是在为宁微微破坏她的婚姻,以及入狱前在网上诋毁她的事情道歉。
宁微微那些想害死她,害她母亲许黎的事情,吕秋玲定然是不知道的。
须臾,她才静静望着吕秋玲,缓缓开口说,“吕阿姨,不止您在找她,我也在找,警方也在找。”
第333章 同归于尽
吕秋玲一愣,“警方?”
她的心倏地被揪紧,紧张又错愕地想要站起来,但又不得不死死压制住,只能磕磕巴巴地问,“她……她又做什……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了?
她……我……笙笙……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死性不改?!坐那一个多月的牢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到底是为什么?她小时候明明很听话的……”
孟笙听着她那些无能又崩溃的声音,也无奈叹息一声。
她以前也会想,宁微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现在不会那么想了。
不管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事实。
但身为母亲的吕秋玲很难接受。
如果说宁微微插足她和商泊禹的婚姻,那是人品问题,可宁微微对她下死手,那就是人格问题了。
等吕秋玲说得差不多了,孟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关于宁微微想杀她的事,她在心里短暂地斟酌过后,还是没有直接和吕秋玲说。
只道,“吕阿姨……我知道您和宁叔叔也不容易,你们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就像宁微微,她已经回不了头了,不再是道德层面的事了,
您拉不住她的,这一点,她和商泊禹的事情,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该追究的我也追究过了,可她现如今还想要我的命,我没法坐以待毙。
吕阿姨,您应该比我清楚,她的结局,您应该也能想到,却也是她自己应得的,也是她自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没有人会希望走到如今这个局面,我也不想……但我没法左右。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再多的,她也没法说了。
吕秋玲听言,像是有道雷,直接劈在了她身上。
她失神的呢喃着,“要你的命?你……你是说微微……她想害你……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孟笙再次端起茶抿了口,移开了目光,不为所动道,“吕阿姨,您回去吧,和叔叔保重身体。”
吕秋玲知道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微微犯的错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如孟笙所说,她拉不回来了。
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掉。
她抬手抹了好几把眼泪,面容此刻像是老了二十岁一般。
为了女儿,她一把年纪,还要卑微恳切的和人道歉,“对不住,笙笙,实在是对不住……嗯,你说的那些,我……我都是知道的……”
那些客套话最后到底是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好半晌,她站起身,朝孟笙深深鞠了一躬。
“笙笙,阿姨再次和你郑重道个歉,对不起,你说的那些我明白,也清楚,我拉不回来她了,不论什么样的后果,
都是她咎由自取的,我和他爸都无话可说,只是真的很对不住你,阿姨以前……真的把你当做女儿一样……”
她哽咽的停顿了下,觉得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还有些矫情。
她摇摇头,“好,好了,我这就走了,走了……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阿姨希望你往后幸福美满,平安喜乐。对不住啊,笙笙。”
孟笙抿抿唇,没再说话。
看她往门口的方向走,她才放下杯子,起身把她送出办公室,也没再盯着她的背影看,就把门关上了。
等回身时,恰好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叮”地一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极为悦耳。
【小心!今晚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宁微微会携带自制的加量浓硝酸和乙醇潜入一笙美术馆,在馆长办公室埋伏你,想和你同归于尽,同时再毁了美术馆。】
第334章 是真的疯了!
孟笙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短信内容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浓硝酸和乙醇……
这两种化学物质的核心反应是生成不稳定的硝酸乙酯,它对机械冲击(如摇晃、震动)、摩擦、热源(包括热水)和火花都高度敏感,极容易发生剧烈分解和爆炸。
她记得,宁微微以前的化学成绩很好,上京大本来选的是化学专业,但因为当初她父母的操控和掺和,让她产生逆反心理。
选了从来没有涉猎过的美术视觉传达设计。
这两种化学催化剂和氧化剂算是化学中较为基础的一类了。
呵,这么多年没碰过化学了,没想到她再碰,是要用到她身上。
真够讽刺的。
宁微微的丧心病狂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为了杀她,甚至都不惜用同归于尽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