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睡上这几个小时,身上的疲倦感确实消散了许多,人也清醒了许多。
汤还是热的,她端起尝了口,眼睛弯起,“嗯,是好喝。”
她看着篮子里的点心和甜品,问道,“这也是你做的?”
“上午和笙笙一块做的,奶奶,您也尝尝,笙笙特意多做了些,让我带回来给您尝尝。”
提到孟笙,老太太脸上的喜意愈发明显,“好好好,欢欢有心了。今天上午阿瑾那边也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还说明了有些是给笙笙的,等明天你把东西给笙笙带回去。”
裴绥一愣,下意识看向裴昱,眸光带着一丝不解。
裴昱一边喝汤,一边冷声说,“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
裴绥干脆收回视线,没再理他,点点头,和老太太说,“嗯,我知道了。”
等汤都喝得差不多了,佣人把东西撤走,上了茶水,便全都退出了主厅内,裴昱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和一个日记本,递给裴绥。
“你可以看看,这是妈的遗书,以及这里面是妈的遗产分配,还有银行卡。”
第546章 为什么?
裴绥一顿,拧眉望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并没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好一会他抬头,声音没什么温度,“为什么给我看?”
“这是妈留给你的,一共有21篇遗书,都是经过修改过的,但没有一封是写完的,也没有一封是署名过的。”
可想而知,崔雪蘅在写遗书的时候心情有多复杂和纠结。
连遗产分配的手稿都有四五份,每一份都觉得不够好,亦或是想起自己对裴绥的亏欠所更改的。
裴欢抿抿唇,出声补充,“妈今年的记性其实已经有所退化了,尤其是到了洛杉矶后,记性总是出现紊乱,后面精神状况稳定了,也总是想不起很多事情来,每每一忘记事情,她就会沉默很久很久……”
随后把其他人赶出病房,自己提笔写遗书。
这说是遗书,其实更像是崔雪蘅的备忘录。
裴绥抬起手,在触碰到东西时,他还是迟疑了两秒,但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翻看那个日记本。
扉页上花了一棵梅树,树干的右边有崔雪蘅的名字和他父亲的名字。
他的视线只在扉页上停留了一秒,便翻开的第一页。
第一页上面写了日期,写了天气,后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到第二页才开始写了点东西,大概表明了下自己活着没有意思,不想活了的话,还想念自己的梅园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到第三页才看到自己的名字。
再往后面,他名字的出现频率明显高了。
崔雪蘅有一手好字,他在这些文字里似乎看到了崔雪蘅下笔时的挣扎,以及偶尔的颠三倒四。
可看到最后,裴绥还是没能理解崔雪蘅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又往后面的空白页随便翻了几页,意外翻到了两串六位数的数字。
每串数字前面都对应着一个文字:中、工。
等把牛皮封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他便明白了,中工是代表这两张银行卡,而六位数字,就更不难猜了。
是密码。
在第27篇“遗书”里,崔雪蘅有提到过,这两张银行卡是留给他的,银行里的数额不小。
他以为这就是崔雪蘅因愧疚给他的补偿了。
但看到遗产分配书里的资料时,他还是诧异了。
一向冰冷淡漠的眸底涌上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崔雪蘅居然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还有一张他三岁那年,穿着崔雪蘅给他新买的衣服,站在雪地里和裴家那个真正的欢欢一起玩耍的照片。
背后有一行字,是他父亲所写。
欢:释义为欢喜,一生无忧。
绥:引申含义,平安,安好。
他和裴欢也是在父母的期盼和宠爱中降生的。
第20页的遗书里,崔雪蘅有提到自己老是回想起绑架案未发生时的美好,那时候,欢欢在,他父亲在,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说她其实恨错了人,那年阿绥也很小,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她不该将错和怨都归结在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身上。
她该怪那个没有人性的绑匪,该怪自己没有把他们姐弟俩看好。
那一页有些皱巴,大概是她在那一页落的泪最多的缘故。
裴绥睨着这些东西浑身僵硬,直接怔住了。
这些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东西,不该存在,不该有的。
为什么?
以她的性子,不应该最讨厌他,最恨他吗?
为什么?
人都死了,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早已习惯了在她的恨意,她猛不丁地出现点的愧疚和一丝疼爱,他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着疼似的。
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走过来的?
他已经忘了。
蓦地,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崔雪蘅被接回国去世时的那一晚,他站在床沿边,就那样平静又淡漠的望着她身上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她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上的面罩,一大片一大片的雾气呼出,好似想和他说着什么。
他那会以为,以为她是斥责,不想见到他,让他滚的意思。
他当时甚至恶劣又幼稚地想,明明都要死了,他就站在那里,怎么了?
越让他滚,他偏不滚!
死了都要给她添堵。
可不知为何,看完这些日记也好,遗书也好,还有觉得,那时候的崔雪蘅好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说,或许还想牵着他的手诉说自己的愧疚和歉意。
可这些到现在还重要吗?
多少年了?
他从未在她那里感受过一丝爱意,连最基本的善意都没有。
在她想掐死他的那晚开始,就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了。
太可笑了!
真的!
实在是太可笑,他年幼、年少时期奢求过的母爱从未得到,可偏偏在崔雪蘅生命倒计时得到了。
真的……
他不知道该用悲哀还是荒唐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他冷笑出声,情绪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激动起来,他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站起身,“出国前恨我恨得要死,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现在玩这种把戏,糊弄谁呢?她这是死了都不让我安宁?!”
“阿绥!”裴昱扬声喊了他一句。
“我不会要,她的东西,我分毫都不会要,你们分了也好,捐给慈善机构也罢,我绝对不会要的!”
裴绥绷着脸,声音冷冽至极,还带着明显的怒意,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起身回了止水居。
第547章 解除拘留
老太太和裴昱、裴欢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心情都有些复杂,也都理解裴绥此刻的心情,所以都没出声喊他。
整个大厅里都陷入一种沉默之中。
好一会,老太太才叹了口气,“哎,阿绥心底对你妈的成见很深,根深蒂固,很难消除,也不怪他那么大反应,接受不了。虽说死者为大,但你妈以前的做法的确是过分了些,也不怪阿绥这般态度,你们作为他大哥和姐姐,理解理解他吧。
当初我就和你妈说过,别这样对阿绥,以后阿绥会恨她的,她当时完全听不进去,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算了,就让他先冷静冷静,这些东西你们先……”
裴昱接话,“既然是妈留给他的,这些随他怎么处置,如果他不想收,奶奶你先帮他收着吧。”
老太太点头,“行,就这样安排吧,剩余的,你们兄妹俩再看着办,晚点我去找阿绥聊聊。”
裴欢开口道,“哥,妈留给我的那些,我不要。”
闻言,裴昱拧起眉头看她。
“我说的是真的,不论怎么说,我都不该要妈这份遗产,要了,我对不起妈,也对不起我的良心,就当是我的弥补。这些年妈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受之有愧。”
她良心上真过不去。
见他们要说话,裴欢摇摇头,抢先道,“奶奶,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好了,等……杜萍的案子转到检察院开始公诉宣判后,我想去比利时。”
这个案子结束差不多是要到年底的样子,等过了年,大哥和阿绥的婚事定下来后,她就打算出国了。
“不过,你们放心,等大哥和阿绥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的。”
“欢欢,其实……”
裴欢抓着老太太的手,声音带笑,表情却很认真和诚恳,“奶奶,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养母,我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再待在京市,实在是没脸……时间还早呢,怎么也要到明年去了,而且,我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您也养育了我那么多年,我自然是要回来看望您的。”
这是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
裴昱沉默片刻,才冷声说,“既然你想好了,我们都支持你,但阿绥说的心理治疗师,你也确实该见见,至少在出国之前,别让奶奶担心。”
裴欢知道这是他的让步,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到底没拒绝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