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发现许闻喜这个人,可能是从小习惯照顾妹妹的原因,有点喜欢给自己揽活儿。只要有她参与的事情,就要为结果负责任。
说的好听是责任感强,说的不好听有点瞎操心。
难道他还需要她来担心吗?
他垂在腿上的手摩挲了两下裤缝,感觉喉间有些干涩,想抽支烟。手伸到半路,又站起来,拿起地上的热水瓶给杯子里倒水。
王聿和面向窗外喝水。
身后,许闻喜看着他的背影进退两难。
她可以直接走了吗?他会不会有别的话要问?可她也不知道其他消息了……
许闻喜踌躇着,不敢催促,也不敢动。突然听到他说,“你在担心我?”
许闻喜张口结舌,“怎……我是不想给您再添麻烦……”
“添麻烦又怎么样呢?”过了两秒,他平静地加了一句,“毕竟当初送了那么大的礼。我管你的事也是应该的。”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闻喜低下头,羞愧。不是这样的。
他又不缺那点礼。他是因为……
许闻喜面上火烧,嫌弃这风扇吹的风一点用都没有。她不知道气氛怎么又变这样了……
她又有点喘不过气了。
沉默中,陶瓷杯和书桌上的玻璃板轻碰,他转过身,倚在书桌上,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去跟院领导沟通一下。”
许闻喜直接说不要,她实在不想再麻烦他,“对不起大哥,我辜负你之前的帮忙了。”
归根到底是她不谨慎,让人抓到把柄了。
她说不管医院里怎么处理她都认了,最差的结果就是她去做私企的工作。
“我觉得我可以接受的。”
她固执地看着他,眼神非常坚定。
王聿和突然想起她那个前夫,“被离婚”时面对她应该也是这么无力。
他低头想笑,没忍住,还是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
打火机“啪嗒”一声,“吴新辉之前和我一样是医政处处长的候选人。”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解释了为什么两人会不对付。许闻喜了然地点头。
他接着说,“这里面有我的原因。他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推荐的人,所以面试的时候才故意刁难你。”
许闻喜被他那句“我的人”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及时跟上他的话头,“所以啊,算了吧……要是把关系搞得更僵了,以后还怎么做工作?”
要是因为她,连累了他的工作。她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王聿和笑着摇头,叼着烟微眯着眼,跟她解释,“他这次不是要和我作对,是想用这事跟我和解。只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
许闻喜听出来了,这个足够影响她整个职业生涯的事情,在他看来,简直不值一提。连被用来和解的份量都没有。
许闻喜感到深深地打击。赌气道:“你就别管我了。”
你俩之间的矛盾随你们好了。她不参与还不行吗?
“傻话。他们都知道你是我推的人,现在出了事我就不管了,以后谁还听我的安排?”王聿和说着,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许闻喜莫名其妙地又被这句话顺好了,“那你是肯定要管我咯?”不算是额外的麻烦?
王聿和双手撑在桌面上,姿态轻松,“管嘛,也有不同的管法。背上处分,去另一家医院,也是一种管法。你要吗?”
背上处分她就不要想在公立医院工作了,这辈子都评不上职称的。还不如趁早改行。
许闻喜觉得他这主意真不靠谱,一撇嘴,没好气道:“你还是别管我了。”
王聿和哈哈大笑,顺手又点了第二支烟,“逗你呢。他们敢让你背处分,我也不用活了。”
许闻喜被这句话弄得心里一阵慌,又一阵跳,见他抽到第二支烟了,“你烟瘾很大吗?”
他倚在桌旁,对着窗外吐烟,“平时提个神。”
提个神一根就够了呀。她又想起那天早上看到的三只烟头。
她怎么像是净给他添烦恼的?每次见她都需要抽烟排解情绪吗?
今天已经第二根了。那天他抽了三根……
她叹气,感觉自己也要烦死了。“我能抽一根吗?”
许闻喜真的好奇,抽烟是不是真的能解忧?
她是完全知道抽烟的流程和书上说的尼古丁的作用的。只是她家里男人都不抽烟,苏念卿也不抽。至今也没有机会证实一下。
王聿和惊讶地回头,“你?”
许闻喜主动走上前,摊开一只手掌,“我想试试。”
“你抽不惯的。”
“我试试。”
王聿和觉得给她抽烟不好,可看着她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绝她,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啊。
他想了一下,把自己指间的香烟伸到她面前,“最后一支了。”
他猜她肯定不敢接。
他的手指很长,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蒂上还有被他抿过的痕迹。
她咬着唇,想说不要了。一抬头,就看到他眼里胜券在握的笑意。
她往前凑了一些,此时烟蒂距离她嘴巴只有两公分。
再抬眼,他眼里的是错愕。
她觉得满意了。还真张嘴抿住吸了一口,然后从嘴唇间慢慢吐出来……
荡悠悠的烟雾像一场烟梦,王聿和看着她,像是被诱惑了,又像被挑衅了……
“你是不是还有一根半的时间?”她的声音响起。
王聿和回过神,笑着把烟递到唇边又吸了一口,“不用了。”
第69章 C69店长
许闻喜从王家回来,经过客厅去倒水喝。
沙发上,许承喜正在看电视,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烟味,鼻子皱了皱,锁定味道来源。开始告状,“妈!许闻喜出去吃香烟了!”
苏向榆大惊,从房间里探出头,“什么?”
许闻喜放下水杯,面不改色,“路边有人抽烟,沾到一点罢了。”
苏向榆没怀疑,回去忙自己的了。许承喜半信半疑,还要细问,被许闻喜岔开话题,“你的店装修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开业?我还跟科室的人说,让她们光顾你的生意呢。”
许承喜最近忙门店装修的事,平均两天就要去一趟。宋遥和黄厂长都是这么说的,有些工人没人盯着就偷懒,等弄完了想改就麻烦了。
宋遥那套房子,前期也是他自己盯的,后面出去进修,就委托叶工帮忙盯。一点不敢松懈。
一开始,宋遥陪她去了两次,后面她就自己去了。毕竟她自己的店,别人也不清楚她想要什么样的,只能她自己去盯。
工人见她一个女人又年轻,就老是推脱说她的想法不现实,不好弄,没人那么做的……
不听话就算了,还想反过来教训她。
许承喜也没和他争辩,出门直接找了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张总,问他家的工人到底能不能做?不能做她就换一家装修公司。
后来工人们就老实多了。
宋遥知道这事后夸她很像个老板的样子。许承喜还疑惑,她没有装不苟言笑啊。她就是让拿她钱的给她解决问题而已。
宋遥感慨,说她果然很有做老板的天赋。
许承喜现在被问起装修,很熟悉地说刚刷完白墙,“现在在做木工,后面还要刷漆,装灯具。最快也要9月中才能弄好。开张的话,得10月份了。”
“那刚好赶上国庆节了,客流量不少的。”
“是呀是呀!”说到这个,许承喜兴奋道:“我想了好几个开业活动策划。你帮我选一选,看哪些更吸引你们职业女性。”
开业肯定要做广告的,她准备在《扬子晚报》上连登七天的广告;开业那天她还要请模特来走秀;前三天找人沿路发印着模特图的小传单兼九折优惠券;实付金额满800送小礼品一份(围巾或者手套)……
许闻喜看了她本子上记的这些活动,不惊讶是假的,“你想的很好嘛!我看个个都很吸引人啊!”
许承喜昂首挺胸,“我出去逛街又不是白逛的。”
许闻喜夸赞她很有头脑,“到时候提前拿一沓传单给我,我给医院里的同事们发一发。”
“好耶!”许承喜还说,“我觉得你可以直接穿着去做广告。我觉得我们品牌的衣服都很适合你。”
许闻喜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看着纸上“九折”“满800”的字样,问出另一个问题,“店里的工作你也要做吗?”
“当然要了!”她可是创始人好吧?“我要第一时间了解客户的想法的。”
许闻喜抿了一下嘴,“有另外的营业员收银吧?”她怀疑许承喜可能会算错账。
许承喜不知道她姐的担忧,还在展示她的经营理念有多么先进,“我准备给店里找一个店长,一个收银,两个导购。收银的营业员只管收银,算账。导购做成单子有提成,收银会记录每笔营业额具体是哪个导购的……”
“你自己不做店长?”
“宋遥说店长的工作很忙的,得全天在岗。我只打算开头去勤一点,后面不会天天去的。”
许闻喜觉得这样也好。
***
大学的暑假即将结束之际,许家迎来了一系列的事情。
首先是一件喜事,许建亭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饭桌上,大家都松口气。
随即,许建亭又说从认识的医生那里得知许闻喜在医院里违规操作被罚了。担忧道:“怎么没听你提过呢?”
苏向榆转头严肃地问怎么回事,等问清楚事情始末,心疼又责怪,“出这样的事也不和家里讲,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